第三十三章 改造
作為七年前的愛爾蘭戰爭的導火索之一,英格蘭北美殖民地弗吉尼亞在戰后也走上了另一條不同歷史原貌的道路。
當年英格蘭國王查理一世不知節制的殖民地重稅盤剝和高壓政策,引發的詹姆斯敦自由民暴亂以及契約奴大量逃離,加之附近極富敵意的包哈坦人無時無刻地襲擊破壞,給整個弗吉尼亞殖民地帶來了難以彌補的損害。
驅逐掉哈維總督的弗吉尼亞殖民地因愛爾蘭戰爭而得到了一個自治的地位,實質上已經和英格蘭形成了對立,除了象征意義的王室貢金,和英格蘭的官方聯系基本中斷。有組織的歐洲移民大幅度減少,即使能抱上華美這個可以依賴的鄰居的大腿,弗吉尼亞自治領的經濟還是出現無法抑制的下滑。
包括首府詹姆斯敦在內,紐波特紐斯、查爾斯城、約克鎮、漢普頓等殖民定居地的人口流失一直持續到1640年都沒有真正停止過,而華美顯然也并不愿意替弗吉尼亞真正解決這個問題。
華美所帶來的蝴蝶翅膀,使弗吉尼亞殖民地的總人口在1634年的時候一度超過7000人,等到了1642年,這個數字卻只是半死不活的到了9000。這些年外遷的人口,大都抵消掉了新遷入的移民數量。
尤其是詹姆斯河口的紐波特紐斯,以及建立時間最短的約克鎮和查爾斯城最為嚴重,就連當地的農場主和自由民都大量遷離到北方的華美境內,導致這三個殖民點最終不得不廢棄,歷史上達成美國獨立戰爭關鍵戰役勝利的約克鎮就這樣悄然胎死腹中,回歸蠻荒的大自然。
而更糟糕的,莫過于大量富有煙草種植經驗的自由民或契約奴遷入華美后,弗吉尼亞本地的煙草種植經濟從此走向災難。這些難得的煙草種植人才的投奔,華美濱州江陵市政府自然是笑納了,然后分流到了濱州、海州和加勒比州等地,這都是歷史上新大陸優質煙草的傳統產地。
作為距離華美最近的煙草產地,弗吉尼亞曾經在這個產業鏈中獲益不少。但現在不同了,一向懶得投入精力的華美煙草種植業在愛爾蘭戰爭后居然戲劇般地開了張,開始壓縮弗吉尼亞的煙草出口量。
適宜的氣候和肥沃的土壤迅速讓“綠色黃金”也在華美領土上扎了根,就算沒有得到國家的產業扶持,但短短四五年時間,濱州、海州、加勒比州還是出現了十幾家私營的煙草種植農場,產量突增猛漲。
華美精制煙葉、雪茄和卷煙幾乎占據歐洲煙草總市場的四成以上,華美國有煙草公司仍然高居國家企業納稅排行榜前三,而宋州西點鎮的私營西點煙草公司也一躍步入國家企業納稅排行榜前十名,公司的幕后最大股東毛建,也進入華美十大暴發戶行列。
截止到1642年1月,華美煙草行業每年需求的煙草數量,來自濱州、海州和加勒比州的國產煙草就占了至少三成,再加上中南美西班牙和葡萄牙殖民地的更優質煙草輸入,弗吉尼亞的對華美煙草出口數量已經降低到不足往年的一半。
與此同時,倫敦及歐洲幾個主要貿易口岸的煙草價格,也因為到岸煙草數量大幅增加,煙葉價格已經下降到每磅不足四便士。歷史上,百慕大的煙草種植業,就是被弗吉尼亞給打垮的,如今風水輪流轉,華美“不厚道”的產業擠壓,使弗吉尼亞自治領曾經引以為榮的煙草種植業也被打壓到低谷,當地煙草種植園主的日子越來越難過。
好在華美方面還不至于讓弗吉尼亞自治領的普通民眾覺得跟了華美沒有盼頭,弗吉尼亞另兩個重要經濟項目,棉花種植和鐵礦開采,則被華美更為龐大的需求給抬了起來。
雖然當年的煙草暴利盛景一去不復返,但棉花好歹也是這個年代響當當的“白色黃金”產業,并實實在在地成為弗吉尼亞自治領普通自由民們的救命稻草,經濟收入明顯發生了轉移。而對土地肥力掠奪性更為溫和的棉花,也讓弗吉尼亞自治領的土地擴張步伐放慢,和周邊印第安人的戰爭頻率逐年下降,可謂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曾經的弗吉尼亞殖民地,煙草種植業過于夸張扭曲,少數煙草種植園主一度壟斷了當地絕大多數的土地和勞動力。而今在華美的引導下,普通自由民家庭興起的棉花種植規模已經漸漸超過煙草,只要恢復正常的人口增長,經濟復蘇也是有所指望的。
特殊的局勢下,華美通過貿易滲透手段爭取當地底層自由民和契約奴的支持,將弗吉尼亞從英格蘭王室直屬殖民地中剝離出來,并一步步扯向華美的懷抱。其過程明顯帶著一種“換血”的目的,在人為改變弗吉尼亞自治領的社會構成。但這種變化,卻嚴重損害了壟斷弗吉尼亞自治領地方議會的少數煙草種植園主的利益,最主要的現象就是大量勞動力從煙草種植莊園轉移,使傳統的煙草種植園主的日子更加雪上加霜。
這一切,都是身為弗吉尼亞自治領地方議會主要成員的煙草種植大戶們萬萬沒有料到的,但結果卻基本無法改變。
進入1642年后,作為后世天然優良錨地的詹姆斯出海口的漢普頓錨地,一座遠比詹姆斯敦更繁榮的殖民城鎮在河口北岸出現。
8月份,漢普頓周邊的棉田農場都進入了結棉期的關鍵階段,大量人力進入棉田照料作物。一片片棉田之中,帶著草帽的農夫小心而謹慎地穿梭其中,排水補肥,或是將部分明顯發育不良的棉鈴給摘掉。
作為弗吉尼亞最早的殖民城鎮之一,漢普頓雖然同樣遭受了人口流失的打擊。但在弗吉尼亞獲得自治權過后,從1638年開始,周邊印第安人威脅最小的漢普頓開始逐漸成為弗吉尼亞與華美經濟聯系的新口岸,也是唯一的一座還能保持人口緩慢增長的城鎮。
華美在大西洋軍事與貿易格局上的領頭地位,讓華美商人更加肆無忌憚地涌入了漢普頓。在有意無意的撮合下,部分弗吉尼亞的商人和華美各貿易公司展開了合作,華美的少數移民開始以勞務外派的形式進入了漢普頓。漢普頓的近3000人口里,以“產業投資勞務派遣”為借口的華美移民就占去了三分之一,當地的手工業和農場種植園,有半數以上掌握在華美各個商會手中。1641年后,漢普頓更是成為弗吉尼亞商品進出口的最大匯集地。
這種鴆占鵲巢的潛在行為,目前看起來還不足以顛覆整個弗吉尼亞的經濟政治格局,但有心人已經能看出,隨著漢普頓由外而內越來越像一座華美城鎮,華美對弗吉尼亞的改變已經到了幾乎無法逆轉的階段。
在漢普頓,看不到弗吉尼亞其他殖民地常見的煙草種植園,除了少量谷物種植和牲畜飼養以及林木作坊,棉花種植業才當地是最主要的經濟項目。1641年就有超過3000噸棉花或棉紗,以及超過1000噸粗榨棉籽油出口到華美,而當地進口的商品又有超過95來自華美,大西洋彼岸的英格蘭本土貿易幾乎被排擠一空。
在華美和歐洲旺盛的棉花需求下,與華美商會合作的當地新興棉花種植園主甚至將他們的棉田都衍伸到了河口南岸地區。華美商人特有的親善示范,河口南岸的馬特伯尼人村落也加入了棉花產業的雇工隊伍,曾經不可調和的英格蘭殖民者和當地印第安土著之間的矛盾出現了非常樂觀的改變。
新建不過一年的漢普頓棉紗廠和棉籽榨油廠是國營農林漁牧集團在弗吉尼亞投資的最大產業項目。不過表面上,這兩座財源滾滾的工廠都是一位叫費爾納的紳士的產業。
費爾納是十幾年前從威爾士變賣家產到弗吉尼亞來淘金的破落貴族后裔,是當年抵制英格蘭國王派駐弗吉尼亞殖民地總督最積極的人,也是和華美幾家商會關系最密切的人,更是煙草種植經濟轉型的領頭人。在經歷了多年的艱辛發展后,如今費爾納家族已經是弗吉尼亞非常有名的新興富貴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