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龍潭血戰（五）
“咚——”一顆炮彈發出尖嘯聲滑過天際，飛躍了高大巍峨的南京城墻，落在南京御道街上。發出一聲巨響，在街上炸出了一個大坑！幸好這是一大清早，而且炮彈又是砸在空曠的街道上，所以，除了沿街收馬桶的王二瘸子和街口炸油條的老油頭夫婦起得早，很是被嚇了一跳外，其他人均是被它從夢中驚醒來！
說起來，老南京人也算是很經歷過風雨的了：遠的不說，單說這大清朝末年，那鬧長毛（太平天國）就破了一回城；后來收長毛又破了一回城；再后來，就是紅頭發藍眼睛從下關江面打炮；然后就是革命軍破城、辮子軍張大帥破城；接著又是程大帥、張大帥、馮大帥、李大帥、齊大帥、孫大帥，走馬燈般輪番上任。及至到革命軍趕跑了孫大帥，就來了蔣司令，現在又是李司令，后邊還不知道多少大帥、司令的要在這六朝古都變幻王旗！
可這與咱升斗小民何干呢？不管哪個來了，該干活的干活，該討飯的討飯。皇糧國稅一分不少，貴人們還是貴人們，苦哈哈依舊苦哈哈！最多就是個大赦天下、開棚施粥。換上一幫人發財罷了！反正夫子廟的婊子、秦淮河的畫舫生意就沒見差過！
所可慮的就是不能被這炮彈炸著了，要是糊里糊涂的就送了命，那真是怨誰都是白搭了！
“我耳聽著唔呀怪尖叫的怪聲，眼見著著了火通紅的炮彈子打東邊紫金山飛了過來。我的個乖乖，我就把胡二奶奶家的馬桶一摔，趕快蹲到三老爺家石頭獅子旁邊。反正三老爺他們家躲到上海外國去了，又么的人！喏，就在那塊。跟身麻急就聽到‘咚’的一聲響，象地震一樣的搖了一下子，哎，那就么的事了！老古話講：‘紫金山上架大炮，炮炮打到武朝門！’打炮我還是懂點的哎！馬桶摜壞了，尿屎撒了一地。怎么辦呢？我趕快跑過去搶了九塊碎鐵，還是能賣幾個錢的！補補虛哎！”王二瘸子護著他的戰利品，滿嘴丫子冒白泡的開始了他的第四十五次演說。圍著的一幫窮街坊除了感慨他懂的打炮的見識外就是羨慕他拾到的幾十斤廢鐵。乖乖，這要拿到鐵器營興許能賣出五六個大洋。就算花一個大洋賠了馬桶，還能賺上不少！這么一想，頗有幾個還真盼著城外能再發個幾炮過來！
“你聽那個瘸比歪瞎扯！炮子子明明是從南面雨花臺來的好吧！我在悶頭炸油條，我家老太婆看得清清楚楚。大家么的事看著南天門就么的事啦！哎，你要買幾根啊？”老油頭夫婦一邊忙著，一邊更正王二瘸子的說法。其實他們地點在街口，等跑過去，就搶了三塊鐵，還和瘸子差點打起來了！所以，兩邊就炮彈來源打起了擂臺！
彈片雖然值錢，可小命還是要顧的！不管這炮彈是東來還是北往，總歸躲到西邊水西門、旱西門一帶總沒有錯！于是，南京城里，人流紛紛逃向城西。
城外孫傳芳的這一炮，倒也省了桂軍的撤離動員。隨著城外的部隊紛紛撤進了城里，依托城墻的攻守就開始了！讓人沒有料到的是，這南京的城墻攻防戰，一打居然就打了將近三個來月！城東、城南幾成廢墟。不過人倒沒有死多少！
原本李義將出兵計劃通報給蔣介石是想安安他的心，讓他不要著急！不過，精于算計的蔣老二一看可以玩個“借刀殺人”的把戲來削弱新桂系，那絕對是不能放過的！高，小三這一手玩得就是高！于是放過李義這邊不用管。他一個下野的校長、總司令，挨個給一口氣跑到杭州的何應欽、分散領軍的蔣鼎文、劉峙、顧祝同、陳誠、衛立煌、陳繼承、胡宗南、桂永清、海軍的楊樹莊、陳紹寬等軍師長挨個的打電報！布置對渡江孫軍采取“泛寬圍、不進攻；疲師耗敵、迫敵攻堅！”的十面埋伏之計。同時，派出了自己的得力手下張群、黃郛、胡漢民、吳敬恒、張靜江等人四處活動，合縱連橫，大造聲勢。取得各方的認可：局勢崩壞，非蔣氏不能收拾！
李義這下反而被動了。部隊已調度到位了，可現在被老蔣這么一攪和，自己還真不好不配合他，立即就動手！咳！跟他通報個什么？李義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沒辦法只得調整計劃，就地布置陣地、安營扎寨！當然，海軍還不能馬上就封鎖江面，你總不能讓孫傳芳連炮彈、糧食都沒有吧？否則，還怎么去消耗桂系的軍隊？所以，福建海軍干脆也停泊在江陰無錫沿岸，保持境界。看著福建方面的海軍實力，與孫傳芳暗通款曲的海軍司令楊樹莊心里直打鼓！接到老蔣的電報，立馬回電表示衷心！他又叛回來了！I真是服了YOU了！
眼見著南京形勢打成這樣，白癡也知道新桂系離下臺已經不遠了！蔣軍第一軍各將紛紛向老蔣回電表示衷心。何應欽更是親自跑到上海找老蔣哭訴：我這實在是被桂系所迫！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老蔣有個壞毛病，只要有恩與他的人，他基本上都可以放人一馬。曾救過他命的陳賡后來被特務抓了，還不肯投降，還不是照樣被釋放沒事！更何況也曾救過他命的何應欽呢？！所以，何跑跑先生依舊干他的第一軍軍長！
留在蘇州已調不動任何人的白崇禧也只得悻悻地趕回南京。途中倒是親自去會見了李義，但面對他的一再請求和催促，李義笑笑，時機未到，再等等吧！送客！李義對于新桂系幾個人沒有什么好感！雖然說他們在廣西老家也勵精圖治、造福鄉梓。但對于共產黨人韋拔群領導的農民運動下起手來很是毒辣。而“四·一二”反革命政變中，白崇禧更是赤膊上陣，直接指揮屠殺革命群眾。而且，他們組織抱團成一派勢力，屢次在民國歷史上搞風搞雨，爭斗不休！將廣西打造的鐵桶一般，游離于中央統治之外。而且大肆走私鴉片牟取暴利。要不是在抗日戰爭中表現尚可，還真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軍閥集團！
不睬新桂系，不等于就任由局勢隨意的發展下去。保安軍必須要控制局勢，便于自己他日的雷霆一擊！目前地位最尷尬的也就是南京城里的桂系軍隊。大家都知道，桂系即將下臺，但面對洶洶而來的孫傳芳軍隊還得咬牙死頂。否則
，就此放手，不僅承擔不起丟失南京的責任，屆時恐怕能不能在中央保持一席之地都難說！如此的話，前面北伐所有的功績那就完全打了水漂，上萬“八桂”子弟的犧牲就算是白死了！這可是桂系不能接受、也不能退步的真正原因！李義和蔣介石也是算準了他桂系的命脈，所以才放手不去爭奪南京城的。可以說，現在的桂系完全被自己的圈套給吊死在南京城這棵大樹上了！除非想退出民國舞臺，抑或是全軍戰死，否則就是一個無解的局！當然，這也不能說白崇禧的算計有誤。只是，隨著李義這個妖人的到來，歷史已完全不會按照既往的進程來走了！
面對各方的期望，李義首先派出無錫惠山機場的空三師尋找到了孫傳芳布置在南京東面朝陽門（今中山門）外馬群的重炮旅。空三師集中全師七十二架轟炸機和二十四架戰斗機，將他的重炮集群陣地炸成了一片火海，一個重炮旅幾乎傷亡殆盡。最后清點休整，總算在二個月后，才拼湊修理出了兩門150mm重炮。給南京守軍造成了一些麻煩！
對于一代梟雄孫傳芳，李義還能給點尊重。可對于那個小人唐生智，李義是一輩子也不能原諒他的！南京大屠殺有八成的責任要算在他頭上！沒個屌本事，還就愛胡吹大氣！稍一得意就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用李義給他的定義就是兩個字：小人！所以，保安軍在南京戰局僵持的時候，妄動的唐生智就成了保安軍的第一打擊目標！
渡江戰役打成這樣，也完全出乎孫傳芳這個老行伍的意外。先期的渡江奪取棲霞、龍潭一路勢如破竹，著實讓他喜出望外！再次面對各方放出豪言：目標就是南京度中秋，杭州過新年！手下大將、部隊也是士氣高昂、斗志旺盛！
可是，隨著保安軍三個軍部、六個整師20萬人的插手，一切都變了樣！首先想從南面大范圍迂回的路已經被保安軍牢牢堵死。自己十萬大軍只能在南京到鎮江這段背靠長江的狹窄空間里折騰。西面是堅固的南京堅城，要是沒有重炮的轟擊，那絕對要付出幾倍的代價才有可能拿下。東面第一軍六個師在蔣介石的鼓勵下，象打了雞血似得嗷嗷直叫，不主動出擊就算好得了！南面保安軍的陣地那更是碰不得！部隊根本連對方的人都見不到，就被飛機炸、大炮轟、裝甲車碾、機關槍掃，連尸都收不回來！北面倒是暢通，可武器、彈藥、糧食的運輸壓力太大。如此三面防御的日子，那是相當難熬的！你不知道敵人何時就給你來一下！面對如此困局，孫大帥也拉不下面子退回江北去。咬牙權衡良久，終于橫下條心，不管了，先集中兵力拿下南京城再說！
當然，孫大帥也不完全是個盲目蠻干的人。他一邊在東面、南面稍加布置后，將主力調到了南京周邊，準備和城里的廣西矮子死磕！另一方面，他派出了得力人員趕赴九江，游說自己的暗地盟友——唐生智！首先保證，自己的目標就是江蘇、上海、浙江三地，拿下南京后，安徽、江西、兩湖、廣東、福建乃至廣西悉數交與唐生智！我可以代表我干爹張作霖張大帥做主！當然，你唐生智也不能光說不練，就吃個現成的。南京還得我們聯手拿下來！至于前期軍費，只要你湘軍發起進攻，我可以馬上提供一百萬大洋！
唐生智也不是個善茬！他的盤算就是借孫傳芳的力量打垮桂系和蔣軍勢力。然后，待敵精疲力竭的時候，自己一舉拿下南京、上海，進而利用國民黨中央控制手中地盤。再不濟也可以占據江南半個中國！到那個時候，他唐生智就是國民政府第一人，絕對的軍事主管！至于孫傳芳，識相就退到江北去，不識相就就地解決！唐生智被自己的美夢激動的身體直抖，好高騖遠的唐某人忘記了就在一年多前退居湘南的他幾乎全軍覆沒的凄慘處境了！
于是，為了自己心底的那個美夢，9月6日唐生智部江右軍大將劉興率第三十六軍開始進攻蕪湖。拉開了保安軍參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