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風起
應該說到1927年4月初,北伐可以說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雖然北方以奉系張作霖為首的北洋軍閥勢力還未被打倒,可南方大半個中國已被拿下來了!北方馮玉祥的革命軍發展也很快,牽扯了相當的軍閥部隊!山西閻錫山也在觀望中,暗里與革命軍暗通款曲!北伐軍打敗了實力強勁的吳佩孚、孫傳芳,獲得了他們的武裝、地盤,俘虜、整編了他們的軍隊,實力成倍的增長(到1927年上半年,擴充到了40多個軍)。一時威震四方!應該說只要愿意,可以一路順利拿下整個中國!
不過,此時的形勢確實相當的復雜的!
第一個方面,北伐軍面對的帝國主義支持的北洋軍閥,可謂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北伐并沒有取得完全的成功。而長江流域發生的一系列軍艦炮擊事件,以及各國對上海、京津地區的增兵,表明了帝國主義有可能親自跳出前臺武裝干涉中國的革命。這讓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憂心忡忡!急于想取得帝國主義者的認可、支持!
第二個方面,那是來自北伐軍內部的相互爭權奪利!
先說北伐的導火線人物北伐軍第八軍唐生智。1926年7月14日,長沙光復。長沙光復標志著北伐第一期作戰勝利結束。7月25日,湖南省政府正式成立,唐生智任省政府主席兼軍事廳長。唐生智本人的實力得到迅速擴張,加上唐原有部隊擴編4個師,共擁6師之眾,“軍械充足,精神統一,戰斗力極強”,再加上,很多高層將領與唐有較深的個人情感基礎,關系甚為密切。另外,在唐奪取湖南政權的過程中,他不時地安排自己的心腹于府衙之中,使之在湖南的統治更為穩固。這種社會地位的巨大反差給唐帶來了無比的優越感和權力欲,似乎整個湖南都是他唐生智的了。即使是后來北伐司令蔣介石親臨此地,唐對其也有不屑之意,這便為后來蔣唐的矛盾沖突和勢力爭奪埋下了禍根。
其二個乃是北伐中獨擋一面的桂系。由于當初桂系曾在唐生智落魄的時候救了他一把,所以投桃報李,他也支持桂系坐大。加上桂系李宗仁驍勇善戰、小諸葛白崇禧機智多謀、黃紹竑政治謀略、內政治理都是一把好手,且團結緊密,把個廣西打造的如鐵桶一般!通過北伐,桂系的實力也是翻番的上升!
其三個就是和國民政府的矛盾。也可稱之為“黨軍之爭”。簡單的說就是和當時的汪精衛以及國民黨左派的矛盾!蔣介石一直在國民政府中擔任軍職,所以在黨內地位一直不算太高。現在指揮北伐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個人威望有凌駕于國民政府之上的危險!隨著北伐的勝利進軍,蔣介石納叛招降,收編大量舊軍閥軍隊,不斷擴充自己的嫡系勢力。對于蔣介石逐步掌握黨、政、軍大權,國民黨各派都十分不滿和仇視,暗中都主張對他加以排斥和約束。并且這種怨憤逐漸升級,防蔣獨裁的空氣日見濃厚,迎汪(休病假)復職的呼聲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出現的。正好此時恰逢蔣介石進攻南昌失利,正好各派落井下石,在軍勢上準備以實力強大的唐生智來代替他。為了抵抗,蔣和國民黨右派團到了一起。蔣介石事前布置張靜江頑抗,聲言他的主席地位決不能動。還揚言提出歡迎胡漢民以為抵制。但仍然抵擋不住,只得同意“迎汪”。
當時北伐各軍中,以唐之第八軍實力最雄厚,合蔣一、二、三、六軍之總合始能及八軍,湘、鄂實權均在唐手。為了制約唐生智,以防唐的反側,蔣提出了遷都武漢的主張。蔣介石此時所以積極主張遷都武漢,一方面為了利用自己在北伐過程中重新樹立的威望來輻射和干擾汪精衛在廣州的勢力,另一方面是因為他深知武漢戰略地位的重要并渴望親自控制武漢政權。武漢國民政府的成立對控制兩湖局勢,對唐生智加以限制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與蔣的愿望還相去甚遠。蔣遂蓄意有所行動,決定中央黨部和國民政府移駐南昌。進而要求撤除一向與他不合的鮑羅廷的顧問職務。但都被武漢國民政府拒絕!遷都之爭以武漢國民黨左派的勝利而告結束。但此時的他和一幫班底已秘密準備了“底定東南”的策略。蔣意已決,不愿再與國民黨左派和共產黨合作,打算憑借自己的軍事力量“搞單干”。
第三個方面就是國民黨右派與中國共產黨的矛盾。
眾所周知,“聯俄、溶共、扶助農工”這乃是孫中山鎖定的新“三民主義”。不過,這新“三民主義”從開始提出就沒有得到國民黨右派的支持。張繼、戴季陶、鄧澤如、謝持、林直勉、馮自由等說共產黨是要把國民黨變成共產黨,是一個陰謀,并對蘇聯幫助國民黨改組的動機表示懷疑。而親自帶隊考察蘇聯的蔣介石認為共產國際并不了解中國革命的性質。他對親眼目睹的蘇聯革命非常失望和不滿,認為蘇維埃政權是專制暴政。領土問題也導致了蔣介石對蘇聯的失望和不滿。回國后只給孫中山交了一份《游俄報告書》敷衍了事。蔣介石早年也受過激進思想影響,因而也長期贊成和擁護孫中山“扶助農工”的政策。蔣介石與中共在此問題上的分歧,不是應不應該“扶助農工”的問題,而是如何“扶助農工”。中共開展的“工農運動”以及所要達到的最終政治目的,顯然令蔣介石暨國民黨高層無法認可。
以前在廣州政府里蘇聯總顧問鮑羅廷急于北伐,甚至提出放棄廣東基地,轉道西北的這些主張都被認為是包藏禍心。而與蘇聯繼任顧問季嘉山的長期不和睦,更加讓蔣介石恨屋及烏。連著其他共產黨人一起討厭!
所以,對共產黨一直懷有戒心的蔣介石在自己實力不夠時,充分將自己打扮成了一個“紅色將軍”的外表,獲得了共產黨人和國民黨左派的支持。1926年3月,蘇聯顧問季山嘉和蔣關系不睦,竭力拉攏汪精衛反蔣。此時,西山會議派元老,反對容共。也準備倒蔣。當然,兩邊一個是認為他太“左”,一個認為他“太右”,目的是不一樣的。面對如此困局,急于在黨內上位,獲得黨內元老們的支持,蔣介石一手炮制了“中山艦事件”。一方面迅速獲得了國民黨老“右派”們的支持;另一個方面,奪取了在粵海軍實力。蔣介石完全清除了國民黨第一軍的共產黨員,完全掌握了第一軍的軍權,使其成為蔣介石的嫡系部隊。從此地位更加的炙手可熱。1926年5月國民黨二屆二中全會通過蔣介石提出的排斥共產黨的《整理黨務決議案》。揚言為避免共產黨在國民黨內的力量發展引起“黨內糾紛”,應有一個“消除誤會的具體辦法”。于是,借助《整理黨務決議案》,達到了從國民黨的領導機構中排擠共產黨、全面控制國民黨的黨權的目的。這是國民黨右派勢力分裂國共合作、企圖奪權的信號。可惜,由于當時共產黨中央領導人陳獨秀等和蘇聯顧問鮑羅廷采取妥協退讓的態度。蒙蔽了年輕的共產黨人的眼睛,助長了國民黨的實力和氣焰!
北伐開始后,國共青年軍人浴血奮戰,取得了一個個勝利,也大大的擴寬了國民政府控制的地盤。為了支持北伐,中共派出了大量黨員深入工廠、農村發動群眾,支援北伐!一時,工農運動高漲,工會、農會如雨后春筍般建立起來了!雖然年輕的中國共產黨上層領導卻“偏右”,但黨內的同志大都信奉蘇聯的“暴力革命”思路,在工作中幾乎普遍采取的行動激烈,很偏“左”。加上是初次掀起這么浩大的運動,在理論支持、方式方法上都不成熟、不完善!再加上混入革命隊伍的流氓無產者的搗亂起哄,更加產生了許多嚴重的后果!而此時,由于大量的國民黨員難以深入基層、吃苦耐勞,高高在上。所以將基層的工作和廣闊的農村幾乎全部交給中共去運作。而又沒有相應的法則規范加以指導。中共必然按照自己的辦法和對革命的理解去開展工作。出于兩黨政黨理念、工作方式方法的差異,逐步地越走越開,終至反目成仇!
————————————————————————————————此時,借助北伐的威勢和大革命的風潮,中共在那些能夠開展工人運動的大小城市,按照自身的政黨理念,積極地行動著:組織工會、領導罷工、要求縮短工作時間和提高工人工資等,暴力沖突也時有發生。作為共產國際駐中國代表的鮑羅廷,甚至提出了必須依靠痞子、流氓做“革命先鋒”的觀點。理由是他們“革命”的“積極性”要比那些老實本分、安分守己、純樸善良、循規蹈矩的“良民”、“順民”大得多。同時,他們“革”起“命”來也步子快、膽子大、下手狠,敢搶、敢奪、敢殺。這樣就有可能讓那些“良民”、“順民”起而仿效。
拿贛州店員工會的情況來看,就頗能說明當時的工人運動到了何種程度。看這個店員工會的章程,即便今天的工人也會瞠目結舌,羨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