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南口決戰（2）
日軍的再一次進攻總算學到了乖，書本上那種教條的“豬突”式集群沖鋒帶來的傷亡太大，就算用在當年的日俄戰爭里也是死傷眾多的。所以，鈴木也看到了這一點。起初，他是以大隊為單位沖鋒的，后來覺得傷亡太大，不劃算，便改成了中隊，以后又減為小隊，到最后，就變成了以班組為單位輪番往上沖。在超優勢的火炮、輕重機關槍的掩護下，盡管上去的人少，可效果卻不差！
看到鬼子開始變招，湯恩伯也指示89師師長王仲廉變招。各一線單位分別組織多股突前敢死隊，迎著敵軍的炮火，就著茂密的高粱地，敵進我進，迎上去直接拼殺。這樣，就算是日軍花費了巨大的代價占領了部分陣地，也架不住守軍晚上從高粱地里發起的近距離反擊。白天被炮彈炸苦了，一有短距離肉搏的機會，敢死隊員們人人奮勇，個個爭先，高喊著“一命拼一命”的口號，和小鬼子死磕。小股的鬼子那就是被圍殲的命，根本就守不住陣地！
鈴木旅團長一看，這仗不能這么打啊！他整個旅團也就四千多人，而對面89師那可是一萬多人，更不要說1軍的數字了。這要一命換一命，那就是他鈴木親自填進去也不夠啊！為此，鈴木可不敢和中國軍隊玩死拼的戰術，他急急呼叫航空兵支援，于是每天都有0架飛機在空中威脅著中國軍隊的戰線。鈴木又于1日早晨，將0多輛坦克車投入到了戰場正面。這樣看來，從空中到地面，從后方火力支援到前線坦克的強突，可以說是完全形成了立體的陣勢。
1軍的戰士們面對日軍如此優勢的火力也是萬般無奈。被鬼子飛機轟炸急了的官兵，也顧不上什么條例規定了，短期機槍、步槍對著呼嘯而來的日軍飛機就摟火。無巧不巧，愣是打下了一架俯沖轟炸的日機。弄得鬼子航空兵再也不敢過低下蛋了！而坦克相對飛機而言要好打的多。只要憑借青紗帳布設好了機關槍，封住坦克后面跟隨的鬼子兵，孤立那些個囂張的“烏龜殼”。對于這些落了單的粗苯的鐵家伙，估計想打破是難度很大的。但四面圍困的官兵總能輕松找出這“烏龜殼”的漏洞，將手榴彈拉弦拉開登上個幾秒，然從坦克的射擊窗口塞進去，而后快速翻滾開去，就等著沉悶的爆炸聲吧！還有過份的居然將手槍伸進去一通，直接將鬼子坦克手殺死，居然也能繳獲了6輛做戰利品。步兵用血肉之軀對陣鋼鐵堡壘“坦克”，居然打出了這么個效果，不能不說是占了地利的大光：坦克爬坡，本身就慢，開得小心翼翼。而滿眼茂密高挺的高粱地，又掩護了數量眾多的中國士兵。突然暴起的埋伏，往往能出敵不意，收獲多多！
得，坦克也失去了作用！這樣一來，鈴木旅團的日子就開始不好過了。1軍得勢不饒人，直接大軍壓上，將鈴木旅團給圍上了。驚恐萬分的鈴木重康也急眼了，命令把重炮每四門一行地排成三行縱隊，四圍用坦克車圈起來，以防中國軍隊的進襲。一圈一圈地向著南口戰線擺列起來，從早到晚不停地施放。苦苦支撐之下，連后方補給線都給切斷了，所有彈藥糧食都到了要依靠空投的地步。怎么辦？沒想到居然打出了這樣一個結局。鈴木旅團長也顧不上面子了，一日幾次的向華北派遣軍司令官香月清司請求戰術指導。
“八嘎！鈴木君怎么打仗的？！難道不知道我軍后續援兵未到嗎？”香月清司皺起了眉頭，“板垣君，我看還是你趕快殺上去吧！雖然鈴木是你的前輩師兄，但解救第11旅團后，由你同意指揮！”香月司令官望著板垣征四郎（陸大8期）這個有著矮壯的身板，刻板堅忍的面容、狡詐善變的眼眸說道。這個板垣征四郎乃是和土肥原賢二、岡村寧次等一樣，都是從特高科工作出身的“中國通”。相比較而言，這個板垣膽子更大，手段更多，為人的野心也更高。香月覺得此人可以委以重任。
這樣的命令對于鈴木重康旅團長而言簡直就是侮辱。叫自己依靠一個低自己四屆的后輩小子搭救，還要聽從他的指揮，簡直是八嘎到家了！心頭窩火的鈴木不由得大怒，趕在板垣征四郎第五師團到達之前，他就集中了全部的火炮、坦克車，在0多架飛機的支援下，發起了全面的進攻。死則死耳，奈何受辱？！鈴木旅團拼了！
要說鬼子真拼上了命，還真是不是一般的強悍。在密集炮火和航彈的高密度轟炸下，守軍終于露出了疲像，部隊傷亡大增。此時離老蔣規定的防守日期已經過去了一天半，可湯恩伯望穿了秋水，也沒有盼來接防的第14集團軍總司令衛立煌（中央陸大1期）。
衛立煌此時也是心急如焚。首先他剛剛被任命為第14集團軍總司令，而這個集團軍尚在組建當中，身邊只有李默庵一個第14軍為基干，其余部隊都尚在南方。要想人馬完全聚攏齊備，沒個十天半月的沒門！沒辦法，他命令第14軍火速先行。可仗一開打，這時候的平漢鐵路已是一片混亂：往北的兵馬、糧草輜重；往南方逃生的民眾你爭我搶，幾乎把火車擠得要冒煙了。14軍幾萬大軍，要想整體運出，那不是一般的困難！而加上此時北平已經淪陷，想從北平轉車抄近路那是不可能了，只得早早下火車，繞道北平西側，翻山越嶺，慢慢捱吧！第三個方面是老蔣的催促。這老大人沒料到9軍將北平丟的如此之迅速，以至于他過于樂觀估計了南口援軍到達的日期，可算是坑苦了苦苦堅持的湯恩伯。衛立煌也被他一天幾遍的催促弄得火急火燎！
8月15日，鈴木旅團總算是給自己解了圍，并成功的反擊了一把。依靠超強的火力將第1軍幾乎趕出南口關、得勝口一線。8月16日，望穿秋水的湯恩伯沒有盼來衛立煌，可日軍板垣率第五（廣島）師團到達了南口，還特地加強了重炮兵聯隊和戰車大隊。
板垣師團長急于立威，甫一到陣，馬上集中重炮兵聯隊展開猛烈炮擊。一口氣轟出5000余發炮彈，將中國守軍的山頭幾乎炸平。而后集中0余輛中型戰車坦克一字排開，橫沖直撞，將中方內外壕數道工事全部沖毀。守衛龍虎臺的中國守軍苦戰一整天，最后全部陣亡。戰至天黑，部隊傷亡嚴重。湯恩伯終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沖擊，下令部隊趁夜色退守第二線居庸關。
南口戰役第一階段就此結束。如果說南口是一道鎖鑰，那真是十分貼切。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之地，僅此一道口子能死死堵住敵人前進的路線。而南口一失，頓時如同開了閘口，鬼子蜂擁進來，可以擴散多路用兵，大大增加了防守的難度！這個責任如果說要算賬的話，那完全是9軍的不作為之過。既不修戰備工事，又不能死守北平，三不能拖住鬼子援兵，毛病多多！至于1軍和14軍團，那都已盡力，當是無過有功！拿身居第七集團軍、前敵總指揮的湯恩伯來說，自南口開戰以來，身為一軍之長的湯恩伯竟然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囫圇覺，一刻不停盯著的就是兩樣東西，一張地圖，一部電話。十多天來，完全是靠大把的香煙強撐著精神。人也“瘦得像鬼一樣”。可就是這樣，他也咬牙率領部隊強撐著。在援軍遲遲不至的狀況下，沒有一甩手了之，而是負責任的硬頂著。擁有四個團的89師，戰至0日，已不足一個團，包括了師部參謀、勤雜人員、伙夫、馬夫全部。王仲廉師長在居庸關把剩余的部隊集合起來，再次向侵入南口之敵反攻，士氣絕未稍餒，當夜又奪回個山頭。湯恩伯還苦笑著夸獎說：“殘兵鎮守居庸關！”。
這就是當年的抗戰，無可指責的英勇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