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8.13——全面出擊（6）

陳誠在抗戰問題上是個積極主戰派，針對淞滬會戰，他的主張不是打不打得事，而是怎么打的事。目前的戰況，面對的是戰力強悍、兇暴成性的日軍，所以不能簡單按孫子兵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的說法，必須重兵圍困，方能一鼓而下之。看得出他是打算采取人海戰術的辦法。當然，也不能說錯，只是地方不對。首先上海日軍依托公共租界和黃浦江，就免去了兩面的防御。其次上海街道曲折、房屋建筑林立，再多部隊也難以四面圍攻。第三日軍盤踞租界多年，反復修筑下，工事地堡密集，尤其是中心海軍司令部，更是用鋼筋混凝土堆砌起來的堡壘，15升大炮轟上去也只能打下一層皮來。急切間中國軍隊很難攻破，更何況還要冒著日軍艦炮、空軍的威脅。

一同前去考察的江西省主席的熊式輝（保定2期）看了之后，就堅定地站在保安軍司令李義的立場上，知道情形不妙，這仗很難打贏。既然打不贏，何必強行攻堅，大量損傷部隊呢？不如將鬼子放到吳福線國防工事來，讓小鬼子也嘗嘗攻堅的滋味。老熊是個有見識的，他還援引當年1904年日俄戰爭，日本的“軍神”乃木希典進攻俄軍重兵堅壘防守的旅順要塞故事。雖然乃木抬棺三口，決心死戰，可依舊付出了兩個兒子和十萬士兵陣亡的代價才換來了已無斗志的俄軍投降的慘勝。設若我軍也當如此，卻不如俄軍那般投降，那么日軍要想拿下吳福線恐怕至少也得付出十萬大軍的代價吧？！更何況吳福線之后還有江陰線，還有京畿外圍防線，可以逐步消耗日軍有生力量，為我軍集結、布防、訓練爭取時間。姜還是老的辣，老熊的這番論調頗合長期抗戰的精髓，乃是當前抗戰的上策！

但老蔣有他的看法。首先他的目的是要調動日本原擬調往華北的兵力一點點誘到上海來，減輕北方的壓力，避免日軍快速策馬中原，成席卷大半個中國之勢。要知道歷史上歷來滅國都事自北而南，不能不防日軍效法蒙古滅宋、大清滅明的故事！這樣“圍殲滬上之敵”就成了“誘敵南下”的一個誘餌，必須要支撐著打下去！另外，上海乃是“東方小巴黎”，英法美德意等老牌帝國利益所系，打爛了對誰都沒有好處，老蔣這是他們出面說話。當然，中國軍隊打出了威風，也可以讓國聯對我們有信心，相信會出來主持公義的。給予這么一個論調，老蔣決定不僅要打，還要大打特打！

對于這么一個論調，李義也無語了。不能說蔣介石的顧慮有問題，相對于江南水鄉的地形，日軍機械化部隊肯定愿意在華北、中原決戰。真要是舍棄了上海，日軍進一步華北戰事繼續擴大，沿平漢路快速南下，直取武漢，將中國戰場從縱向剖為兩半，還真不好把握。當然，還有更狠的。如果日軍了解元軍滅宋的路線圖，先從云貴川開始，再往廣西那里一抄，那中國后方盡失，斷了和國際上的陸路聯系，海上再封鎖死，那中國就徹底完蛋了。對于這樣更加惡劣的戰爭走勢，李義也是不敢嘗試，想想還是不在堅持，保留了意見。

老蔣見大家統一了意見，也就下了決心，想張治中下達了總攻駐滬日軍的密令。

8月20日，軍委會發布作戰令，要求軍隊“一部集中華北”，以便“持久抵抗”，而主力“集中華東，全力攻擊上海之敵”。

8月20日上午九時起，我第九集團軍冒敵海、陸軍熾烈火力，發動全線總攻。87師沈發藻旅（259旅）以一部據守公大紗廠策應外，自引翔港攻入租界；劉安祺旅自西姚家橋循華德路橫線，突入東百老匯路，目標直指匯山碼頭，和36師106旅（陳瑞河）會師，將日軍的一字長蛇陣割裂開來，使敵不得兼顧。第36師沿天寶路及其兩側進入租界，分由兆豐路、公平路、舟山路等縱線，向東有恒路、唐山路、東熙華德路、東百老匯路（今東大名路）等橫線推進。目標也是匯山碼頭，將敵割裂，分割包圍殲滅。

陡遇中國軍隊壓力，日軍也急了。不僅嚴令陸戰隊死守陣地，退后者格殺勿論外，將大批的日本僑民也武裝起來投入了戰斗。面對勇猛突進的中國軍人，日軍不惜出動幾十輛戰車兩兩并排于街道，形成活動街壘，配合步兵反擊。中國軍人配備的37mm戰防炮來不及攻擊就被戰車轟毀，打急了的勇士們抱著集束手榴彈、炸藥包就往上撲，以血肉之軀阻擋著日軍戰車的腳步。108旅（楊光裕）215五沖到東百老匯路十字街口，為敵戰車所阻，戰車掩護著步兵，步兵也紛紛射殺懷抱炸藥包的中國士兵，步步向前壓上。215團第2營想了個辦法突入巷內，打通墻壁，穿戶入室，到達日軍戰車后面，格殺殘敵。一下子把鬼子戰車孤立了起來。幾個靈活的戰士利用街道死角快速接近鬼子戰車，就地幾個翻滾將炸藥包塞入敵戰車履帶，轟隆引爆，將戰車炸停。面對躲在戰車里的鬼子，有聰明的戰士從市民家弄來菜油，潑上戰車就勢點火，直接將鬼子燒出戰車烏龜殼擊斃。

見到中國軍人的狠辣，日軍也學乖了。部隊攻擊到楊樹浦，日軍排出六輛戰車阻擊。為了防止中國士兵再穿墻繞擊，鬼子點火焚燒房屋以阻我軍前進。自虹口至楊樹浦東段亙十余里之區域，火光數日不熄。沒辦法進入到屋內，87師的戰士們干脆從屋頂穿行，反正把消滅敵軍戰車，打通進攻道路作為第一目標。戰況激烈之時，日軍緊急調動飛機投擲燒夷彈，不惜將整塊區域燒成白地。戰況激烈，雙方死傷枕籍。陣陣人肉香味令人欲嘔！

打了兩天的拉鋸攻堅戰，匯山碼頭已經在望。二十二22日上下午三時起，36師陳瑞河106旅兩個營、楊光裕108旅一個營配屬英國維克斯戰車五輛，分頭向匯山碼頭突擊。有了戰車開路，攻擊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起來。裝甲兵團司令官杜聿明專門調來了兩個戰車連，指示全力配合作戰。戰車一路平推，平射炮接連轟毀各十字路口敵之機關槍陣地數處，步兵乘機沖鋒，向東百老匯路敵陣猛擊，將剩余的鬼子射殺，并奪取重機槍一挺。在戰車的掩護下很快沖入匯山碼頭陣地，和日軍陸戰隊士兵進行火戰與白刃戰，雙方拼死搏殺，終于一舉占領了匯山碼頭。

兩個連的英國維克斯戰車協助陸軍一路殺上匯山碼頭，但由于陸軍根本不懂和坦克部隊配合協同，步兵和坦克居然能分開來各打個的，被鬼子輕易就組織挺身隊炸毀了好幾輛。但中國士兵太猛，防守碼頭的日軍支撐不住，只得一窩蜂逃向外灘白渡橋。英軍帶著印度阿三雇傭兵架起槍支把這伙日軍繳了械而后收容了進去。可見日軍被打得確實受不了了。仗打到這會，日軍已有了崩潰的跡象，虹口和楊樹浦之敵被36師、87師割裂開來，不能相互援助。長谷川清的一字長蛇陣已經被分割成東一塊，西一塊，各部日軍不得不逐步收縮到各自的孤立據點里去苦苦支撐待援。張治中初步的戰役目標達到，就等著下一步一顆顆拔牙了。

長谷司令官知道戰況已到了最危急的關頭。據報陸軍2個師團已經到達長江口外海面。而此時海軍陸戰隊的前景要么就是拼命抵住最后的五分鐘，要么就是全體崩潰被趕下大海！認輸，不是大和民族的特性，尤其是向劣等民族支那人認輸是可恥的，不能接受的！在親手劈掉一個擅自后撤的軍曹后，長谷下達了死命令：除非全部戰死，否則不得丟失陣地！司令部全部后勤人員也被武裝起來，拿起三八大蓋去一線增援。同時，全部的坦克戰車被派遣出去，務必要打通防線，聯絡上被割裂的各部。駐泊黃浦江江面的所有艦只全部向虬江碼頭一帶下移，進至火炮有效射程內，全力打擊支那進攻部隊，增援陸戰隊守住防線！

天空中，中日雙方的戰機往來搏殺，拼命為地面戰斗掩護。要知道日本飛機數量號稱世界第四，僅次于美國、法國、意大利，到全面抗戰爆發時，擁有作戰飛機1559架，其中僅海軍航空隊就擁有38個飛行隊，1010架戰機。經過了前面的空戰，日軍一口氣調集了近四百架飛機參戰，一舉抵住了中央空軍和保安軍空軍的攻勢。失掉了空軍的優勢，日本第三艦隊的軍艦就神氣了起來。接到命令紛紛移動泊位，揚起黑洞洞的大小艦炮，密集開火。艦炮的威力巨大，一落下就是一個巨坑，具有摧城拔寨的威力。首先遭到毀滅打擊的就是那兩個戰車連，日軍陸戰隊被他們禍害狠了，上報的第一個打擊目標就是他們。可憐6噸重的維克斯戰車哪里能經得住艦炮的蹂躪？直接被一輛輛掀翻在地，被炮彈破片洞穿裝甲。看得司令官杜聿明揪心的疼！

宋希濂36師雖然勇猛，可對上日軍艦炮的轟擊，依舊是損失慘重。看到中國軍隊在艦炮炮火里苦苦掙扎，東百老匯路東西兩端之敵，受楊樹浦及北四川路虹口公園之炮火支援，向匯山碼頭夾擊過來。為了遮斷36師的后續援兵，日軍艦大量發射燒夷彈，引燃大片房屋著火燃燒，形成火帶阻隔。36師鏖戰良久，在日軍艦炮、坦克、燒夷彈的聯合阻隔下，增援沒辦法上去，最后匯山碼頭丟失，日軍戰線再次被打通，功虧一簣。此役36師106旅旅長陳瑞河負重傷，營長李增陣亡，另兩個連長身負重傷，有一連官兵全部被焚死；僅余的三輛戰車最后一次英勇的沖擊中被艦炮炸毀，戰車連連長陣亡兩人；一個步兵營生還者僅數十人。悲壯激烈的匯山碼頭戰斗，可以稱為市街戰最光榮的一戰。中國軍人前仆后繼、無畏犧牲的壯舉大大打擊了囂張的日軍氣焰！

88師圍住了日軍司令部堡壘，可就是啃不動。87師苦苦支撐著，奮力打擊日軍的反撲。36師拿下了匯山碼頭卻沒法守住。張治中也徹底抓狂了：最后的三分鐘，就是這最后的三分鐘頂不住！不是弟兄們不效死力，第九集團軍幾乎被打殘了！這就是現代戰爭！打得就是鋼鐵、炸藥！或許，保安軍司令李義說得正確，在上海血拼，我們太吃虧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機要參謀急急拿來電報：日軍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