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混在黑社會的日子（四）
就在快吃中午飯的時候，來了兩幫人馬個劉福彪賀新年。第一撥領頭的是一個三十不到的機靈年輕人，另一撥是一幫穿巡捕服、西裝、短打褲褂、長衫禮帽的雜不拉他的組合隊伍。
“彪爺，阿拉臺標阿拉亞叔祝儂：新年香堂八字開，財源滾滾來！身體奔奔棒，切飯麻麻香！罷（拜）年來遲了，勿見怪！”年輕人很會說話，一口上海土話。
“哎呀，媽那個賣的，月笙啊，客氣嘍！”劉福彪揮手讓他坐，“福生（杜月笙的師傅陳世昌的外號）這小子忙個啥屁哩？成天不干正事，帶幫子小赤佬啥搞頭啦？媽那個賣的！”劉福彪幾個世青幫僅存的幾個大字輩元老，對于“通”字輩的陳世昌不親自上門，僅派個悟字輩徒弟過來，有些不高興！
青幫輩分“清、凈、道、德；文、成、佛、法；仁、倫、智、慧；本、來、自、信；元、明、興、理；大、通、悟、學。”確實，這杜月笙低了兩代，雖然這二年跟著黃金榮一起混得有些頭角，可還真入不了劉福彪的法眼。
“哈哈，彪爺！新年大吉啊！”肥頭大耳，一身錦緞馬褂的黃金榮出來打圓場。“月笙雖說是代表福生，可還不是他自家想來給彪爺拜拜年？”
“哦，是麻皮金榮啊！新年頭上的，你巡捕房清閑下來啦？”劉福彪臉色稍濟。
這黃金榮雖然被算作青幫的，可他就是個“空子”，既沒有拜師，也沒有正式排輩份。完全是仗著自己是法租界巡捕房華人督察員的身份，糾結了上千號癟三有些勢力罷了。“金榮啊，偶次弗能缸儂是啥'天'字輩各！大字頭上加一，阿拉青幫各事體，開不起這種玩笑各！儂懂伐？阿拉一直幫儂圓場啊！”盡管是來給自己拜年的，可劉福彪還是要敲打敲打他，妄稱天字輩，青幫是你可以侮辱的嗎？
“懂額，懂額！彪爺有心！阿拉玩笑，玩笑各！”就算身份如法租界顯赫的華人督察，也是一頭的汗水！
原本好心來拜年，卻一下子尷尬當場。這彪哥一旦不將對方看做自己人，嘴里居然一個臟字不帶！
黃金榮、杜月笙，禮義心中一動。上海灘流氓大亨，聞人啊！怎么這彪哥這么牛么？他是不知道，劉福彪乃是青幫僅存的幾個輩分最高的大字輩，算元老級的了；他救過陳其美的命。陳其美是誰？曾經的滬軍都督！上海軍政長官啊！當年護駕推舉都有這位彪爺的功勞！你幾個小字輩大亨，算個屁啊？！
“彪哥！新年頭頭的，做啥子哪！”李義笑呵呵的將站著的黃、杜二人按著坐下。“都是小事體！大家講開就算了，你二位不要往心里去！”
“不敢，不敢！”二人客氣地和李義打哈哈，心底都十分感謝！略坐片刻，這二位就準備告辭要走！
“彪哥，都幾點了？媽那個賣的，沒飯吃啊？”李義刷起了二五腔，“都不要跑！哪有拜年不吃飯的？媽那個賣的，吃過了正好湊桌麻將！”李義不理會黃、杜兩位驚詫的目光，自顧自的對劉福彪嚷嚷！
這人什么來頭啊，敢這么著對青幫的太老爺？
還別說，粗人就要粗對付！這彪哥還就是喜歡這樣的，笑著說：“呵呵，哪能哩！媽那個賣的，那個誰，還不叫趕快上飯菜！把老子的加飯酒也熱上，給阿拉兄弟嘗嘗！”
李義這么一拉，就完全給那二位一個親近緩和的機會，哪里還不感激？酒桌上殷勤的勸酒，布菜！
酒一喝，話就好說了！下午，再一起打了個十二圈，黃、杜都是白相人，自然知道該如何放炮、送錢做人。倒是李義，該吃吃，該碰碰，該胡彪哥的也下手胡，搞得劉福彪還一個勁夸李義的牌技高！李義笑瞇瞇的贏了四百大洋。彪哥贏了個大頭七百多大洋，什么氣也沒有了！
結束牌局，已經是夜里十點多鐘的樣子。外面一片皚皚白雪，讓剛從暖氣噴噴的屋子里出來的幾人個個打了個冷戰！
“義哥，如若不嫌棄，就請到阿拉屋里廂切亞宵！”杜月笙邀請道。對于他來說，難得能見到李義這種既有地位又有錢，脾氣還好會做人的闊佬。這種人不結交，那絕對枉費了自己被譽為上海灘黑道“當代春申君”的稱號了。
“有好吃的當然要去咯！哈哈，反正也是睡不著覺！”李義正要結交他們，欣然一起開車同去。反正到華格臬路218號（今上海寧海西路）的杜公館，也就幾分鐘的事。
杜公館乃是杜月笙發跡后全力修建的住所。他雖然僅是個悟字輩的，輩分很低，但由于他控制了上海灘將近一半的煙土交易，洋鈿是不缺的。所以這杜公館很是氣派，不僅有三層的主樓，外廂兩邊還有兩幢二層的輔樓，住著一干手下、護衛。院子里假山、花壇還有一個小水池，上面建了一個小亭子，兩邊九曲回欄連通，真是螺螄殼里做道場，精致的很！
酒菜都是現成的，三個人就著咸魚、鹵肉寫意的喝著小酒，吹著老牛。這二位雖然壞事干了許多，不過終究沒當漢奸。尤其杜月笙積極投身抗日，自己出資建立了一支1萬人的武裝游擊部隊——鐵血鋤奸團；親任抗戰籌募委員會主任，為抗戰籌集資金。就算是八路軍駐滬代表潘漢年的要求，他也幫助解決了如通訊器材、一千副防毒面具等物資。完全就是一個愛國志士！所以李義還是愿意和他們結交的。
酒一喝高，幾人就打個小弟的一通亂叫！最后還是杜月笙機敏，直接安排手下人擺上案桌，酒一個頭磕在了地下！李義也是無奈的很，似乎現在這年月大家關系一好酒想到結拜。好在是各人結交各人的事，分開結拜的兄弟伙相互不叉！要不就全亂套了！
李義一排行，還是個小三，真是叫人郁悶！三人一直鬧到雞叫才分開各自回家休息不談。
一直到初五，季云卿大案才被一連五天給他拜年的徒子徒孫發現。全家被滅門，二十多口盡皆死亡多日。家中被仔細的搜查過，所有值錢的東西均了無蹤影。在面面相覷了半天之后，才想起一面向師門報告，一面到租界巡捕房去報案。但苦于時日已久，大雪掩蓋了一切。現場經亂七八糟的各派人物踐踏，早已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再一個，全家都死了，就算能查個水落石出又能怎么樣哪？沒有油水好撈！記錄在案后，巡捕們似模似樣的現場拍了照、去了幾樣物證。然后，收隊！
初六一大早，劉福彪來到了合力公司，屏退了所有人員和李義秘密商議了兩個多小時。然后，飯也沒吃就匆匆離去！
下午，李義打電話將杜月笙叫了過來，李義也不瞞他，直接將季云卿這一個堂口幾乎剿滅干凈的事源源本本的告訴了他。就算是狠辣如杜月笙這個在黑道打生打死的日后大佬，聽到后還是很吃了一驚！
“這個事體有些棘手！好在這個赤佬是外地混混，到上海沒有幾天，根基不實。目前要擔心的就是他青幫師門的態度。”杜月笙到底是見過大場面的，很快就平息下來，為李義分析。“不過阿弟啊，儂也不要忒擔心。只要有人要搞儂，阿拉手底下也有五六百號兄弟，要干唔呢弟兄就弄他個翻天覆地！阿拉也早想斗斗那幫老古董了！”杜月笙果然十分仗義。同時，目前他空有實力，但受限于青幫幫規輩分的約束，早就想博出位自立山頭！
“沒事！咱就是不認賬唄！反正是死無對證的事，誰怕誰啊！”李義也好好的把事情捋了幾遍。殺人、滅門基本沒人發現，那幾輛卡車早就直接沉到黃浦江里去了，唯一就是那些流氓的家人朋友知道他們是來合力而失蹤的，難不成還會來要人？
安慰了李義幾句，杜月笙要派一兩百號人來。李義笑著說，自己又不是泥捏的，就算打起來，三五百人自己還是擺得平的。謝謝二哥了，等有事臨時打電話也來得及！就送走了杜月笙。
————————————至始至終，也沒有一個鬼上門說要人的話。倒是從正月開始就在上海灘黑道就流傳了一個傳聞：坐落在龍華的合力公司其實就是青幫大佬陳其美為革命黨辦的產業，實力強勁，千萬招惹不得！李義他們聽了也是笑笑，絲毫不當回事！
黑幫沒人敢來，倒是上海鎮守使公署的探子大搖大擺的前來檢查。李義直接將各種手續亮了出來，所有企業、工廠和學校均是日中合資產業，中方不得任意檢查、威脅。企業有護廠隊，自然有槍支彈藥，這三十條步槍都在鎮守府辦有備案，證件齊全！來人還要夾雜不清的時候，小山平一那十來個真鬼子出來就是一通連罵帶打，直接攆人！
第二天，李義拜會了大日本帝國助上海總領事有吉明。閑得蛋疼的有吉明直接將電話打到上海鎮守府，直接威脅鄭汝成不要破壞日中友善，要切實保護大日本帝國企業的利益。這鄭汝成哪里弄得清什么合力公司啥的，放下電話將手下招來一通臭罵！不知道現在袁世凱現在正尋求日本的支持嗎？搗什么亂？！
至此合力一下就清凈了，黑白兩道都將此地列為禁區，沒人敢來惹是生非！在國內的安全居然要假托日本人的名義才能安生，李義禁不住長嘆一聲，苦笑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