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天津（一）
船靠碼頭，李義感覺這個碼頭還是算挺繁忙的，至少他們的船已經是被擠在碼頭的側邊位置了。順著跳板下來，大家都興致很高的樣子。起碼這十來天在船上難得下來，還是挺憋悶的。而且，這洋鬼子的地界也沒有那么難辦，一共
只花了五十個大洋就搞定了手續，比在運河上過個河卡還省事哩！尤其難得的是今天乃是艷陽高照，大吉之像啊！
岸上碼頭左側，臨河面就是一家飯莊，幾面旗幡高挑“孫記老字號飯莊”、“天津老炸醬面”、“狗不理肉包”，遠遠的就能聞到一陣陣的香氣，引得眾人食欲大開！留下二愣和三龍兩個守船，其他全部快步奔向這孫記老字號。
“喲！幾位來啦！快里面請！小二，上水！”門童熱情招呼，“您老幾位用點酒菜還是吃面？包子？”
這孫記外面看也就一三開門寬間，門臉很普通，可里面居然收拾的一塵不染，采用的還是半包間隔坐。想來是得了洋人咖啡廳卡座的啟發。讓人一看就覺得舒適。而且，半人高的隔板一擋，增加了用餐的私密性。再看看墻上的西洋
掛鐘、幾幅油畫，還真不愧是租界里的飯莊啊！
伙計殷勤熱情的送上茶水。李義點了五六個炒菜，四籠包子，外加三斤蘆臺春酒，主食是炸醬面。這蘆臺春還真是名不虛傳，連酒鬼都直喊好！才喝了幾口，就招呼小二給酒囊里灌上三四斤帶著！叫李義看，還是這炸醬面做的好，
五花肉丁、花生米、泡黃豆和著面醬一起熬，再加上一把嫩蔥花，那是真香！
呼呼啦啦，不一會就碗碟朝天了。一結賬連同打包的包子、面條、牛肉才三個大洋，便宜啊！
“大爺，您行行好吧，我弟弟、妹妹幾經三天都沒吃了，您老有剩飯剩菜，給一口唄......”
“大爺，幫幫忙，給一點吧......”
“大爺，俺們求你了！”
幾個聲音一起哀求著，顯得有點亂。
“去去去，不要擋了客人的路！”門童早已沒有了迎賓的笑臉，兇巴巴的趕人。
門口為了五六個小叫花子，打頭的三個男孩能有十四五歲，后面的三個只有十歲上下。其中一個小姑娘躲在最后面，怯怯的。
看到李義他們出門，他們一下圍了上來，一起轉向李義這個西裝同胞哀求。
門童正要過來協助趕人，李義客氣的阻止了他。“你們先回去吧，那兩小子估計餓急了！二牛、二龍還有阿花你們幾個留下！”李義吩咐，轉頭面對那幾個小叫花子“你們想吃什么？”
“呃——，饅頭！”當頭最大的一個說。
“油餅！”
“小米粥...”小姑娘說。
“哦，很不好意思，今天哥哥只能請你們吃包子和炸醬面，行嘛！”李義說。
“中！”
“炸醬面好吃！”孩子們爭先恐后的表態。
門童十分奇怪的看著這假洋鬼子居然花錢請一群小要飯的吃飯。沒辦法，有錢是大爺，他只得將他們迎了進去。
這幫小子太能吃了，區區六個小孩居然也吃了近三個大洋。開玩笑，幾乎每人四個包子還帶兩碗面，李義還真怕他們吃撐著了！末了，他們還要求打包了二十來個碼頭、包子。原來還有五六個更小的在城里乞討，他們想帶一點給他
們吃。李義笑著叫阿花吩咐店伙準備了。
“吃飽了吧？！”李義問，見他們一個個點頭了，李義接著說：“有句話叫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們今天吃了我三個多大洋，你們得為我做點事，行嗎？”
果然如此！店伙和其他客人支著耳朵聽到李義的話，都恍然大悟的表情。
“呃！好吧，先生你說吧！只要俺們能做到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呃！”拿個最大的叫趙欣的孩子說。看來他就是這伙孩子的頭！聽他說得這么嚴肅，估計是評書快板聽多了！
“沒那么嚴重！你們對這天津地界熟嗎？能不能帶我們四處溜溜？”李義笑著說。
“俺們老熟了！天天四處要飯，哪里都去過！”這話居然是小姑娘答的。
“好，下午路帶好了，晚飯咱還來這家吃！”李義笑著捏了捏小姑娘漲紅的小臉。
“就這么簡單？”趙欣歪著腦袋似乎不信。
“就這么簡單啊！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準備在天津開店做生意，路不熟可不行啊！”李義回答。
“那好，走吧！”趙欣倒也干脆！派出一個最小的男孩去找其他的孩子，就與其他四個孩子領著李義他們上路了！
————————下午，果然這幫討飯的小坐地戶路熟的不得了。不光大路熟悉，什么南開大學、英國佬俱樂部、八里臺公園都很熟。就是那些個小巷子、干涸的排水溝、小矮墻、墻上的小破洞他們都是門兒清。看來找他們做向導，那是絕對的正確
。李義帶著手下一幫人分做三撥陸續跟隨，這次是麻子帶著吳生留在船上看家。麻子鬼在北軍干過，就在天津呆過半年，用他的話說，有嘛好逛的？還不如不在船上好好睡一覺。惹得阿花一陣好罵！吳生傷剛好，也要注意休息！
在李義的要求下，這一下午主要就在五大道繞了！李義知道那小德張和慶親王都在這塊住著哩。
“大哥，你是在找什么人吧？這條街俺們都走第三趟了！”趙欣很是機敏，并排對李義小聲問。
“是啊！我聽說北京來了一些大人物住到了天津，有親王、有大太監，想認認門第，好巴結巴結唄！”李義扯著謊。
“嗨！你早說啊！”趙欣一副嗔怪的樣子，“這兩家俺們都熟悉。諾，剛走過的那個荷葉塘對面的那個樓，就是太監樓！我們常到他家后門水塘邊檢剩飯剩菜。那個慶王爺家就在后面過三條街的拐角，大院子，里面一個三層的高樓。
他家也經常扔不少好東西，有時候還有整雞整鵝豬頭啥的！”趙欣一副神往的樣子。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啊！”李義心底感慨！“小子，天也不早了，你們住在哪兒啊？”
“我們住碼頭邊的坎崖下面。那么，好吧！俺們走了！”趙欣咬了咬嘴唇，似乎有話說不出嘴。
“喲，喲！我話還沒說完哪！你們就這么走了，我們還不認識回去的路啊！”李義調侃道，“再說，晚飯還沒吃哩！”
趙欣知道自己誤會了李義，也就露出了笑臉。眾人說說笑笑就又回到了碼頭。到了一看，好嘛，那兒早有三女八男十一個小孩在船頭坐著聽麻子吐沫橫飛的吹著牛！看把這麻子得瑟的個眉飛色舞的樣子，阿花捂嘴直笑。倒是吳生
躲在船艙里守著，戒備著。
李義一看，面前一共十六個孩子：最大的應該就是趙欣，十六歲；接下來是金豹子、銀豹子哥倆，雙胞胎，十五；李辣乎、小迷糊、柳妹、二丫、狗蛋五個都是十四；余下馬有富、哭包、鐵豹子三個十二歲；馬有貴、馬有財、小豁
嘴、吳三娃、月月五個都在八到十歲的樣子，因為這幾個小的都記不清自己到底十八歲還是九歲了！呵，還真是不小的一個丐幫團伙啊！
李義吩咐猴子去孫記定了一個大包間，準備兩桌酒席。然后，就帶著這十六個孩子連同大人們去買衣服洗澡。反正大龍、二牛、二愣、三龍幾個功夫狂人就是三九天也不用去澡堂的，正好就在船上沖涼帶守船！
買了衣服，香香的胰子皂，眾人來到了一家據說是洋人開得澡堂。讓李義奇怪的是居然這趙欣也是個女孩，帶著柳妹、二丫、最小的月月一起跟著阿花進了女澡堂。
“沒見過女孩家上澡堂啊？洗澡的洋婆子多了！”酒鬼打趣有些呆滯的李義，“你不會沒看出來那是個女娃子吧？”
“還真沒看出來！”李義老實承認，“走吧，泡澡也是一大享受啊！趕緊的吧！”
一進澡堂，脫了衣服下水就顯現了孩子歡樂的天性。十一個半大小子，在大池子里潑水打鬧，小排骨身板泡得泛紅，真是開心啊！李義、酒鬼、麻子、二龍幾個每人叼一只煙，半靠在池子邊上迷糊著，這個寫意啊！
在李義的指揮下，小家伙們一個個相互推搓老垢，打上香胰子，徹底洗個趕緊。猴子、吳生幾個也過來幫忙。最后連酒鬼、二龍、李義都動上了手。這澡一直洗了將近一個鐘點才一起出來聚齊了。這趙欣幾個小姑娘各個都是粉里透紅
，個個多是小美人胚子。尤其是小月月，長發稍還掛著小水珠，大大的眼睛睡靈靈的，再不見初見時的羞怯。麻子圍著自己的阿花老婆嗅著香味，惹得阿花一陣好捶！
酒席早已備好。李義他們鎖了艙門，安排了兩個孫記的伙計去船頭看著。大人、孩子開始了第一次聚會酒會。
“我們接下來就要在這李開一家南北貨店！需要雇一些伙計和跑腿的。每個月管吃管住兩個大洋，你們愿意來嘛？”李義問道。
“我們這么多人你全要嗎？”趙欣歪頭問。
“當然！不過只要來了，可要好好聽話，一切要服從安排！否則不聽話可是要打屁股的哦！”李義認真的說！
“哥哥是好人，我愿意！”出乎大家的意料，月月第一個報名同意。
趙欣用眼神和金豹子、銀豹子哥倆交流了一下，幾人也爽快的同意了。其他小孩其實就等他們的決定，見他們表態了，就全體同意。
“呵呵！早同意早開吃！”李義見這幫小子面對著雞鴨魚肉，個個口水橫流的樣子笑著說。“今天是我們合力南北貨公司成立的聚會！我宣布——開吃！”
“噢！”孩子們一片歡呼，個個爭先開動。小迷糊、鐵豹子、豁嘴幾個甚至直接動上了兩雙半，撕扯著雞腿、鵝抓之類的口水直掛！把酒鬼、麻子幾個看的哈哈大笑。連酷酷的大龍、二愣也是微笑連連。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要培養自己的絕對勢力，或許這就是一個開端！同時，自己也是算是拯救這些孩子吧！捏著酒杯，李義想，一定要好好培養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