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負心薄幸
“卷簾！卷簾？！”
朵朵白蓮環繞無窮天地的定海諸天，無生老母的真空家鄉。
“卷簾！你清醒一點！那不是唐三藏也不是孫悟空！”
書生般的掌燈神使手託遊子燈，竭力呼喚，奈何大周皇宮內的沙悟凈完全置若罔聞，隨著那本性真靈尚處真空家鄉的李火旺，與‘師父’和‘大師兄’一起舉杯暢飲。
“孟哥.哦，大師兄，師父到底跑哪去了？”有些微醺的李火旺對著內外諸天的相同景色，相同人物，做出詢問：“難道是師父在耍我不成？”
“禿驢？”變化為金色猿猴的孟奇先是一愣，隨後嘿嘿一笑，探手一指：“沙師弟你別真犯病了，你轉頭看看？”
“蘇醫生就在你旁邊啊火旺。”楊娜也拉了拉李火旺的衣袖說道。
就在李火旺懵懵回頭的剎那，空氣中開始飛快的生出輪廓，輪廓中浮現白骨，緊接著是皮肉，就像是畫家在描繪，從黯淡模糊到清晰，只用了凡人眼中一息都不到的時間。
剛好在李火旺完成回頭動作的一剎那。
一個穿著袈裟，握著九環錫杖的和尚，同步出現在了真空家鄉的皇宮大殿之內。
赫然是原本不存在，無法‘鏡中成像’的蘇霖，而且還是真實存在的生命，並非映照的人或物。
“原來師父你在這啊。”李火旺恍然大悟，笑道：“好耍！”
他沒有發現定海珠所化的真空家鄉內外諸天，外面那個蘇霖手裡並沒有九環錫杖，動作言語也和裡面這個截然不同。
而‘唐三藏·蘇霖’也自顧自地和李火旺還有楊娜聊了起來。
暗中觀察的掌燈神使環顧左右，莫名驚懼。
“沙悟凈！”
“悟凈，你信我，你二師兄來這裡前已經吃了十條真龍九頭蛟龍八岐大蛇.”蘇霖低語。
“我沒吃，別拿修真弄出來的東西糊弄我。”石昊扯下六足四翼的妖獸翅膀啃得滿嘴流油。
這東西他在九天十地的百斷山也見過，不過在其他世界，記載於《山海經》裡面，名字叫肥遺。
石昊通讀了這本書之後，打算有機會湊個山海宴。
“八戒，你說咱們這裡的東西要是真被你一個人吃完了，又該去哪裡補充食材？”
蘇霖正說著，拽住虛空扯出一條經文閃耀的手臂，上面繚繞時光規則之力，正悄無聲息地摸向作為飯店大堂經理的白澤妖神朱吾。
石昊咧嘴一笑，也不尷尬，自然而然地將手收了回去：“我就說這裡不是還剩一頭天仙巔峰的大妖麼？”
“真實界都沒幾頭白澤了，我要帶回去當吉祥物。”蘇霖沒好氣道。
哪怕幻想鄉裡已經有慧音，但誰會嫌這些能夠自帶幸運光環的物種數量太多？
剛脫少林又入大周的妖神朱吾此時正處憋屈和混亂，激動於看見妖族偶像齊天大聖，失落於這是蘇孟變化的。
可這時，他腦海里忽然多了一段記憶，數分鐘前，有一隻恐怖大手抓向自己的畫面，恐懼和震驚順著過去延續到現在，以至於朱吾做出新的反應。
‘真要吃我？！’
他瞳孔一縮，頓時分清形勢，直接躲在了蘇霖身後，瑟瑟發抖。
豬八戒？
得了吧，天蓬元帥西遊的時候也就和自己一個境界，這哪是那頭豬啊，分明是個喜好扮豬吃老虎的大神通者.
“都讓你不要用大衛戴之術來修煉了，不然就算把葉凡賣了都養不起你。”
石昊本來就喜歡吃，但食慾不會這麼恐怖，也不會無法控制，只是那本食靈納氣的功法給了他一個正當光明的理由，以進食替代修煉。
吃這麼多東西純粹是為了偷懶和享受。
“你再吃下咱們乾脆把小黑龍賣去高天原，把盤纏分了散夥得了，你回你的石家莊，我回我的西土天堂。”蘇霖嘆了口氣。
“沒關系，反正我家娘子有錢會買花票替我贖身。”
路明非習慣性擺爛：“實在不行二屍兄的法身還掛在太陽上面。”
“太地獄了.”
“呃，抱歉。”
路明非撓了撓腦袋，但對面的石昊喉結明顯動了動。
而蘇霖則是掏出一個復活法器，雖然不知道在真實界的法則壓制下能夠發揮幾成效用，但只剩骨頭的話，說不定也能.
“好好回想一下吧，八戒死前說的話”
別玩這種日和西遊的陳年老梗啊！他說的明明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孟奇眼皮跳動，這群人如果真把二師兄當儲備糧吃掉的話，復活難度就不止是面對雷神烙印那麼簡單了。
在真實界，改變既定事實的難度可不是一般大。
“靈山金箍棒開闢出來的凈土裡面還有一群妖族大聖吧？”
蘇霖舔了舔嘴巴，說道：“牛魔王也還在.”
“你西行的時候不是對牛魔王說過不吃牛肉麼？”
“鵬魔王也行，覆海大聖也在。”
“‘老孫’回來真要和你拼命了”
“還有這種好事？”
見蘇霖似乎找到了讓一個滿級猴子大鬧天宮的理由，還打算把石昊喊上，一起去靈山中央把金箍棒撬開，孟奇頓時汗流滿面。
雖說當前時間節點人族和妖族的關系還沒修復，尚且處於人妖不兩立的狀態，可真要這麼搞一遭，估計會掀起第二次浩劫，引來危險。
別誤會，孟奇不是在替這兩人擔心。
當初妖聖帶著妖族殺上靈山，被阿難逆轉萬佛大陣，把靈山諸佛和妖族一起埋葬，但至少當時好歹打上去了，可要是以現在元氣大傷的狀態跑去打太初天庭
“風小小，盤古的訂金給你轉過去了。”蘇霖當場下單。
正在胡吃海喝，毫無淑女風度的風小小剛放下扎啤杯，餘光瞥了眼萬界通識符上面的數字之後，立刻瞪大雙眼比出一個大拇指。
不僅要面對盤古，還有妖族最嚴厲的母親。
“沒關系，到時候讓你把楊戩、哪吒一起叫上。”
正一直面對面觀察楊間，把對方都看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楊戩聞聲回頭，藉此機會，他顯化身形，向這群特立獨行的神秘客人走來。
他早就心生好奇，奈何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畢竟今日乃是孟奇的大婚之日，而在場的客人裡.
楊戩眉心淡金微裂，從水墨丹青所化的天地世界掃過，品嘗美食的巖森見狀，朝這邊微微頷首。
‘這又是哪位？’楊戩嘴角一扯，身形重回昔日風貌。
一襲水合服，扇雲冠，腳穿芒鞋，腰繫絲絳，容貌清俊秀氣，熟絡地找到‘猴子’師兄。
“叫我什麼事？”
“沒你的事快走給，去，去去！”
孟奇揮手趕人，並朝這個湊熱鬧的傢伙使眼色，但楊戩就跟看不懂似的，自顧自坐下，好奇打量另外幾人。
“楊戩.？”沙悟凈下意識呢喃。
“是我，貨真價實，兄臺若是沙悟凈，應當認得我才對。”楊戩呵呵笑道：
“西遊之時，九頭蟲已證造化圓滿，那猴子又不擅水戰，哪怕天蓬元帥手握天河控水之寶，與猴子聯手能加以壓制，可還是連唐三藏一起被他捉了回去。”
“彼時龍族效命於天庭，妖族便以九頭蟲為紐帶唆使萬聖公主前往大羅天，盜取了西王母所栽種的九葉靈芝。”
“二者背後看起來僅是妖皇與王母之間的利益糾紛，但實則不止，畢竟當時我打獵歸來恰好經過碧波潭，手裡的獵物乃是天帝所需之物。”
他講述著西遊時的一些隱秘，語氣隨和，狀似閑聊，搭配眼前這一支取經小隊的畫風，出奇得讓人不反感。
而蘇霖和石昊見有故事聽，則是暫時擱置了跑去靈山尋找食材的想法。
沙悟凈聽著這些，淡漠的雙眸變得幽深，緩緩閉上。
定海珠內，真空家鄉。
沙悟凈睜開雙眸，磅礴無垠宛若宇宙的氣息一點點舒展，他看向眸光凝重的掌燈神使，對方明顯帶著忌憚和懷疑。
“完成老母交代的事情吧”沙悟凈聲音低沉，略微嘶啞。
“我還以為你真被迷了心智，分不清真假！”掌燈神使眼中冷意退去些許：“為何耽擱如此之久？”
“真實界衍生出的宙光碎片裡面，有些時候會出現生靈和真實界完全相同，僅僅只是歷史發展有細微區別的特殊宇宙。”沙悟凈說道。
“這又如何？”掌燈神使不解。
“所以我剛剛在想”沙悟凈抬起淡而無色的雙眼，摸了摸胸前懸掛的白骨琉璃念珠：
“師父和二師兄在這些特殊的宙光碎片裡面，會不會還殘留一些隱藏起來的他我，而蘇孟容納了大師兄殘留在這些宙光碎片裡的烙印，將這些‘他我’給帶了出來。”
“也許他們真的經歷過西遊，也許師父還有機會活過來。”
“你真是瘋了！”掌燈神使瞳孔一震，他仔細端詳著沙悟凈，說道：
“萬佛同墜時，靈山諸佛和菩薩羅漢，不僅真靈泯滅，遍佈諸天萬界的他我也隨本我而消亡，怎麼可能有漏網之魚？！”
“更何況那天蓬和白龍未證傳說，這蘇孟請來之人修為連你我也看不清深淺，會是‘他我’？！”
字字句句在理，皆是沙悟凈自身知曉的事實。
“是啊.”沙悟凈神色略顯黯然，輕輕嘆了口氣：“可楊戩是真的，非是他人變化或扮演。”
“祂提前歸來了？”掌燈神使皺眉：“蘇孟依仗是祂？”
沙悟凈搖搖頭：“應該是一縷真靈分身。”
聞聽此言，掌燈神使思索再三，將遊子燈從懷裡取出。
琉璃盞剔透明凈，不見半點瑕疵，承載著如膠似油的幽暗液體，內裡延伸出一根五色紛呈的燈芯。
燈芯被點燃，掌燈神使以遊子燈燃燒了某些事物，溫潤明黃的燈火周圍，九幽魔氣翻滾，形成了無盡淵海。
緊接著，熾白的大日被漆黑陰影飛快遮掩，彷彿被吞噬。
“你自己做好準備，我無法離開真空家鄉接應你。”掌燈神使說道。
沙悟凈沒有理會，只是望著真空家鄉塑造的皇宮大殿愣愣出神，那裡有個手握九環錫杖的和尚行徑與周圍迥異。
“唉”
沙悟凈重新閉上雙眼。
世事浮沉。
大周、大晉、西域.乃至海外之處。
關於狂刀蘇孟乃是魔佛轉世的傳聞，在有心之人的推波助瀾下，流傳的很快。
甚至於一些傳承自中古百家諸聖的遺脈，還真在暗中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連帶昔年的中古霸王，將三者身份串聯起來，相似之處愈發明顯。
某些從惑心黑蓮素還真手裡逃脫的左道人士坦言，在少林看見了魔佛留下的投影。
期間不少門派遣人拜訪少林，欲行逼迫追問，入寺搜尋，但他們發現遭遇妖族和左道襲擊之後，空聞方丈的狀況不降反增。
無可奈何，這些門派只能聯合起來，以蒼生存亡為由，希望空聞坦言在那一晚的少林後山看見了什麼。
出家人不打誑語，空聞緘默不言的態度反倒是讓各種流言和猜測，在真實界各處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一時間，人心惶惶。
“人言可畏。”
靈山的五指山封印下，魔佛阿難在黑暗中低笑：“佛說謂人以無漏智慧常攝口業，其口業也有妙用之處。”
“透過真實界的生靈認知和因果作為指向，我將九成以上隱藏起來的‘他我’全部贈予你。”
“不問前塵又如何？從現在起，你就是我，這份賀禮是否收下可由不得你。”
真實界諸天世界中的宇宙浩如煙海。
在認識到自己已經失敗過一次，並且蘇孟脫離掌控後的成長速度恐怖異常之後，魔佛阿難果斷舍棄了絕大部分隱藏的他我投影，主動贈予蘇孟融合。
魔佛掌握的他我投影越多，蘇孟的傳說之路愈發遲緩，若要證道諸界唯一，就必須反向煉化。
本源上的此消彼長，並非蘇孟能夠拒絕之物。
非要說的話，這種行為對蘇孟而言，大有裨益。
“能拿得住就拿去好了，‘阿難’。”魔佛哈哈一笑，而此刻的靈山內，佛陀遺蛻的屍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少。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和吞噬聲，回蕩在靈山之內。
西域，死亡瀚海，黑色砂礫布滿大地。
一位位妖族從“世外桃源”沖出，在妖雲彌漫下湧向大周西境。
“負心薄倖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