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誰能貫白日?
巍峨的皇宮，在晚霞中更顯光燦，每一塊石料都染著淡金光彩。
相較這麼宏大的殿宇而言，在場人數卻是如此稀少，甚至不到百人，但四周浮沉著盞盞金燈和瓔珞，一株天仙級的悟道茶樹屹立中央。
今天的男女主角毫無疑問是孟奇和顧小桑，因此其他群友都願意配合這貨演完一出‘至尊寶迎娶紫霞仙子’留作紀念。
曾經共同取經的六人組自然是一齊限時返場了。
為什麼五人的取經小隊實際有六個人？
這種細節不重要。
“黑龍馬，蹄朝西”
像是一群死黨在婚宴上表演話劇，又像是以這種故事的形式，表現那隻‘猿猴’放棄佛法，斷開過去，控制了心猿意馬，在師兄弟的注視下走向未來。
唯一的區別在於，這場話劇過於神異，黑色天龍在空中蜿蜒盤繞、遊走虛空諸界；豬八戒施展天罡三十六變顛倒陰陽、移星換鬥展現，且具有傳說威勢。
還有那個唐三藏.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指天觸地，唯我獨尊，寶光重重的金身和滿溢的功德之輪，降下慧光灑遍諸界，令在場眾人忽有茅塞頓開、醍醐灌頂之感。
算是贈予前來赴宴賓客的伴手禮。
佛門、道家、遁術.展示這些神通絕學，能領悟多少便全看個人修行了。
哪怕現在實力不濟，日後修為精進回想起此日所見，本性先天中仍有殘留道韻，方便感悟。
今日受邀而來的皆是孟奇的至親好友，不說一人得道雞犬昇天，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有所幫扶，也算不枉能夠互相托付性命的珍貴情誼。
真實界末劫無可避免，未來更是變化重重，不可輕言結局。
故而能提升實力總歸是好的。
天穹之上不斷有流星劃過，孟奇挽著顧小桑的手臂行走於中央，氣氛難得沒有跳脫，也沒有人打岔。
在賓客目送下，二人攜手禮儀天地，並向蘇孟在此界的生父蘇離和玄悲奉茶。
隨後，雲霧自生，一襲紅袍婚裝的孟奇和顧小桑宛若行走在天宮，至此禮畢。
“其實是那隻猴子從為師手裡跳槽歸順了阿彌陀佛.”
講道完畢，憋了許久蘇霖在一旁做著解說員：“孟奇為什麼保留在少林賣當和尚的歷史？這代表他一輩子都是她手下的小沙彌，常伴青燈古佛。”
“這個角度倒是清奇。”
聽說蘇霖來到真實界，所以也改變主意來此的克萊恩向賓客分發‘昨日重現’的符咒：“但為什麼不是元始娶靈寶，天帝娶王母？”
他也是取經人小隊的一員，不過身份是唐太宗最開始安排的兩個隨從之一。
“你口中的天帝最好和禿驢沒關系。”路明非已經快養成防GANK的條件反射了。
克萊恩：“沒關系。”
“呼”
可以看見，不止是蘇霖鬆了一口氣，就連其她人也扶額搖頭。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多次血與淚的經歷都可以忽略不計，哪怕是平時克萊恩一個人在場時大夥都不想說什麼，畢竟早就習慣了。
可吃席的時候群友總會帶上老婆孩子，因此在預言家羈絆達成3/3的時候，最好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放過。
有些事很詭異，不得不信。
‘這場婚禮和這些人都很詭異。’心神不定的沙悟凈抬起眼眸，隱藏在李火旺的形貌下靜靜觀察後得出結論。
哪怕是閱歷豐富，從上古修道開始便見過各種詭譎異事和妖魔鬼怪的沙悟凈，也感到莫名的毛骨悚然。
先不提小白龍為什麼變成‘小黑龍’了
真空家鄉所化諸天世界都無法映照的‘唐三藏’，不僅掌握如來神掌，身上濃鬱的功德和佛光，與曾經的旃檀功德佛真有幾分相似之處。
這些不知來歷的人以功德和天材地寶仿製他們一行人的神兵，言行舉止都透露各種古怪。
蘇孟以八九玄功變化的大師兄更是毫無瑕疵，就算八九玄功再怎麼逆天，可身上的七十二變、金箍棒，為何也幾近相似，哪怕變回人身之後都殘留著一股既視感。
若非在知曉蘇孟的身份，他肯定會認為是大師兄變成了蘇孟，而不是蘇孟變成了大師兄。
還有‘沙悟凈’.
那為什麼輪到沙悟凈傳法的時候，會是一個相貌平凡卻帶著幾分清秀的男子在演示陣法、藥理之道？
自己這具形體應該是沙悟凈吧？
不對，我才是沙悟凈，應該是這具形體扮演的沙悟凈。
意識到自己有點被饒進去了，沙悟凈屏息凝神，想要冷靜一下。
“別惦記你那鍋白象精亂燉了，我從石村帶來這些仙獸不是更補？”石昊以九齒釘耙為烤架，並祭出三昧真火。
“除了最後一碗白象我打算做成泡麵，還有最後一截金翅大鵬翅和紅燒獅子頭，我珍藏的獅駝嶺三妖全被你這頭豬妖轉世給霍霍了。”
蘇霖不悅，但身體很老實的守在烤架面前：“還有貧僧那些儲備，對.靈感大王熬的那碗魚湯也沒了！”
“靈感大王沒什麼肉也只能熬湯了，吃起來還不如烏雞國的那頭獅猁，可惜在高老莊的時候，黃風怪跟那群輪回者跑了，不然我倒是想嘗嘗味道。”
石昊很認真的說道：“不過那隻玉兔精倒是懂得察言觀色，審時度勢。”
“八戒，兔兔那麼可愛你怎麼可以吃兔兔？”蘇霖皺眉道：“更何況那時沒有蘭銀草作為香料.”
“難道不是她明知你不是以前的那個唐三藏了，還想拉你入洞房麼？”石昊疑惑道。
“瞎說，那是唐姓人士與兔子的羈絆，在多元宇宙的意志下產生了收束而已。”蘇霖面色一正。
這幫人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
沙悟凈猶如在聽天書一般，盡管因為真空家鄉內沒有蘇霖的存在，導致必須親自操控這具形體進行應對，可他的雙眸深處時不時透露一絲迷惘。
但在其他人看來，這樣的李火旺和以前沒什麼區別。
一切都很正常。
“入贅永遠亭附贈鈴仙和帝哦。”輝夜單手玩著遊戲機的同時舉手說道。
但話音剛落，一隻具有明顯深淵氣息的黑貓就從偶然出現的次元裂縫跳了出來，來到輝夜的桌子上與其對視。
黑貓張開嘴巴，恐怖的吸力如黑洞一般將眼前之人吞掉傳送到了未知之地。
“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貓，好危險啊。”伊蕾娜以棒讀的語氣念道。
但僅僅是數秒不到的事件，無數恆沙一般的粒子流就從虛空流淌而來，匯聚成人形。
“是啊，好危險。”輝夜舉起一隻多出來的黑兔，微笑道：“還好碰見了可愛的兔子向導，迷途竹林經常發生類似的事呢。”
那是九幽生物的氣息？
沙悟凈微微愣神。
九幽與仙界不同，它會主動地侵蝕萬界，侵蝕宙光碎片，侵蝕每一個宇宙，形成對應的區域。
而身在九幽的天仙級邪魔，即使沒溝通“他我”，也能借助九幽的這個特點，勾連萬界，借來對應的力量，發揮出近乎傳說的實力，因此九幽中的邪魔生靈自古以來都未曾斷絕，其中傳說強者雖然不多，卻足以抗衡天庭。
那種以沉睡和死亡為主基調的地方，處處透露著詭異，只有皆修其道的強者或主修八九玄功的修士，能夠進出自如。
可上古年間，據不少大人物所說，九幽本身具有神秘意志，若真選擇邪魔之道，哪怕在九幽成為限定活動範圍的彼岸，也極其容易被九幽意志所影響、操控。
因此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或是認為自身脫離苦海無望，一般不會有強者選擇墮入九幽。
‘這些人與九幽有關？莫非這就是蘇孟的依仗？是靠魔主傳人齊正言和魔皇爪搭上的關系？’
沙悟凈聯想到九幽，將各種詭異之處與其相聯系：
‘真正的九幽生物進入真實界會無比虛弱，看起來不像，若是九幽一脈，氣息卻無半點晦暗，當真古怪.’
‘黑天帝、玄冥鬼帝、蓋世魔君和九亂天尊也不像是這些九幽魔神的相關者。’
‘慢著，金烏成日，玉兔成月，那女子身具太陰星命，難不成背後是消失多年的真武大帝？！’
各種念頭回蕩在心裡，沙悟凈總感覺有重重化不開的疑團，越深入就越是撲朔迷離。
特別是這支取經小隊.
“都說師父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作為師和父的玄悲和蘇離都坐長輩那桌，貧僧怎麼就不能坐？”
蘇霖嘆息道：“猴子翅膀硬了啊，當了猿皇就不認咱們了，悟凈，你說是吧。”
“啊”沙悟凈下意識點頭，隨後回過神又搖搖頭：“師父.蘇哥你剛剛說什麼？”
不遠處正在與自己舅舅和蘇離閑聊的孟奇回過頭，齜牙咧嘴，朝這邊露出一個略顯兇狠的笑容。
在場之人都是武者，‘猿皇’這個稱呼是能直接說出口的？！
本來還打算想辦法規避這個綽號在真實界流傳的孟奇，整個人都感覺有點不好了。
“這猴子還學會哈氣了”
蘇霖搖搖頭，從石昊的烤架上撕下一條腿遞給‘火旺’，惋惜道：“趁熱吃，也就你大師兄沒戴金箍，不然貧僧念段緊箍咒殺殺他的威風。”
“八戒你也收著點吃，這個年代的法身妖族都不怎麼出世了，真被你吃完了我們都沒地找新的食材。”
“你大師兄大喜的日子，替他省著點，咱們總不能把小黑龍吃了吧？”
[‘八戒，你貪嘴把貧僧的幹糧都吃了，貧僧明日總不能把小白龍吃了吧？雖然他確實吃了人皇賜給貧僧的御馬.’]
沙悟凈瞬間緊閉雙眼搖了搖腦袋，似乎想從某些印象中脫離。
“你這禿驢還真擺出師父架子了”石昊不禁笑了：“有你這唐僧肉在還愁沒妖怪上門？”
“你自己最好擔心別被抓走了，指不定‘妖皇’就好你這一口細皮嫩肉，等著把你扒光了丟鍋裡煮。”
他意有所指，話裡有話，蘇霖自然聽得懂。
“這可不是取經的時候，哪來的妖怪帶貧僧去洗澡？”
蘇霖笑了笑，說道：“前不著店後不著村，荒郊野嶺也就只有妖怪施主們的熱鍋能替我洗洗汙漬，去去泥垢。”
“你就不能用法術洗？”路明非問道。
“剛開始可以，可後來貧僧明白了一個道理.”
[‘悟空悟凈，你們下次別這麼著急來救我，總要讓這些施主替貧僧洗幹凈一些，貧僧都三個月沒洗過熱水澡了。’]
‘這和尚在故意亂我心智？！’有那麼幾個瞬間，沙悟凈真懷疑自己暴露了，而這些人是在耍自己。
可這沒有道理。
沙悟凈輕輕吸了口氣，除了彼岸大能或使用時光法寶回溯時空親身隨他們西行，觀察一路言行舉止，否則絕不可能知曉這些事。
可西遊世界的宙光碎片被單獨抽離，並且西行取經的歷史涉及的彼岸大人物遠超五指之數，真要貼近觀察，絕對會影響正常的時光程序，惹來諸多古老者幹預。
除非他確實取過經，否則怎麼會知道作為肉體凡胎的師父在西行路上，確實指望喜好煮人的妖怪來熱水洗澡？
明明可以讓他們這些徒弟用法術變化，但自身卻拒絕使用法術帶來的一切便利，只在應劫之時，順勢而為，借妖怪們也不喜汙穢皮肉的理由來享受清潔。
以肉身丈量紅塵之路，以心感悟人世苦海。
每當問起為何如此
“我等亦是眾生。”
是啊，完成取經的那一刻，他從肉體凡胎蛻變功德金身，一步登天，造化圓滿，被佛祖給予厚望，成為短時間最有可能登臨彼岸的下一個人選。
大師兄在五指山的時候就得師父相助斬出菩提金身，西行結束後同樣有所領悟，望見苦海盡頭，造化圓滿，有望彼岸。
就連自己也從一名小小的地仙，看見了傳說之路。
若沒有萬佛同墜，自己怎麼會選擇舍棄佛門法身而回到老母身邊呢.
不知不覺，沙悟凈沉浸於回憶，但他下意識察覺不對，抬起眼眸看向蘇霖：“你剛剛說什麼？”
“滿天仙佛皆是眾生。”蘇霖抬手指天，微笑轉述西遊時那個唐僧的道理：
“眾生皆苦，沉淪苦海，我等亦是這苦海眾生。”
嗡嗡——
沙悟凈耳畔響起的掌燈神使提醒，他正處於真空家鄉內，同樣觀察外界，可這時，孟奇已經重現變作猿猴模樣來到這邊。
“俺老孫也和師兄弟喝一杯。”他抬起金色絨毛猴手，抓耳撓腮，舉起酒杯。
“悟凈，別愣著。”
春陽如昨日，碧樹鳴黃鸝。
我是真的分不清了。
沙悟凈雙眸似若空無，難以抗拒地聽從話語，以自身真靈控制形體。
推杯換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