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九章 要平安啊
“妮蔻...妮蔻...”
在刺耳的噪音與混亂中,羅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視線一片模糊,也不知對焦了多久,眼前的景物才變得清晰,他看到了硝煙密布的戰場,也聽到了通訊器中各支部隊的哭喊:
“救命!救命!這里到處都是敵人!這是個陷阱!”
“我們的車組成員傷勢很重,誰能來救救我們?!”
“啊!!我投降!我投降!不要...噗嗤——”
“完了...我們全都完了...死在這些人手里,還不如我自己......嘭!”
遙遙望去,這場戰爭...或者說這場單方面的屠殺,已經成為定局。
誰是叛徒?羅曼現在當然不知道...也很有可能再也無法知道了。
由于叛徒出賣內部情報,閃擊行動的部署被提前泄露給了多古蘭德高層,他們對起義軍的所有路線了如指掌。
王國軍將領送葬了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軍團,以這些將士的犧牲為誘餌誘敵深入,同時集結精銳在要地設伏,將突入縱深的起義軍側翼化作了籠中困獸。
這處雪谷,可以說是敵人精挑細選的“墳場”,無論是低溫氣候、積雪、亦或是復雜的地形,本就對機械化部隊不利,需要盡快突破。
王國軍將最精銳的部隊設伏于此,完全掐中了起義軍的命門。
常年駐扎于踏羽行省的地行龍騎兵們熟悉戰場,在雪谷如履平地,這類亞龍生物的橫沖直撞殺傷性極大,現代裝甲根本支撐不住,坦克與戰車一輛接一輛被撞成廢鐵。
有些車組成員直接跟扭曲的金屬被壓在一起,鮮血飛濺,也有些人僥幸鉆了出來,但也很快被卷入另一場殺戮。
在此起彼伏的狼嚎聲中,機動性更強的北域雪狼騎兵來回穿插,不斷獵殺那些逃跑的奴隸,騎兵手中的騎槍與砍刀閃耀著嗜血寒芒,所過之處盡是殘肢亂飛。
高處,重械部隊向著起義軍最密集的陣線傾瀉炮火,轟得血霧四起,精銳翼獸騎兵與龍騎士就像盯上獵物的鷹隼,將起義軍最先進的空艇部隊獵殺殆盡。
羅曼帶領的這支起義軍部隊原本有5萬多人,在王國軍的瘋狂屠戮下,現在只剩1萬不到,其他區域的部隊也不會比這里好多少。
毫無疑問,輸了,不管是這里的起義軍部隊,還是整場戰爭,都已經輸了。
起義軍殘部再無抵抗之力,丟下裝備成片潰逃,然而敵人完全是以全殲為目的,不留活口,只執行著最原始的殺戮,奴隸們也只能逃一人算一人。
羅曼所在的指揮車剛才遭到魂術襲擊,損毀嚴重,爆炸的沖擊力給他帶來了嚴重內傷,眼睛都在流血,視線一片通紅,他緊咬著牙,艱難地爬向了旁邊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妮蔻...”羅曼將渾身是血的女孩抱進懷中,用臉貼上她的額頭,顫聲說:“妮蔻,你還好嗎...”
在羅曼的呼喚中,妮蔻漸漸蘇醒了過來,她傷得很重,身上的骨頭也不知斷了幾根,不過意識尚在,她恍惚間看向羅曼,失魂落魄地嘟囔著:“羅曼...你的腿...”
只見羅曼的右腿一片血肉模糊,從膝蓋往下空蕩蕩的,只剩沾滿血肉的殘破褲腳,顯然是在剛才的襲擊中被炸斷了腿。
“轟轟轟!...”王國軍魂術打擊再次來襲,從天而降的火球如地毯般鋪遍戰場,周圍的戰車被轟得支離破碎,油箱與引擎冒起滾滾濃煙,整個炸開。
破片如子彈般向四周飛濺,羅曼毫不猶豫反身撲倒妮蔻,將她護在身下。
“噗嗤噗嗤——”羅曼用自己的背部替妮蔻擋住了這輪傷害,許多碎片甚至擊穿后背打進了肺部,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不停地從他口中咳出。
看到這一幕,妮蔻的心都要碎了,她撐起遍體鱗傷的身軀,哭著說:“羅曼,我們快走...我背著你走...我們去找奇諾大人,他一定能治好你...”
羅曼器臟受傷,神志已經開始有些不清晰了,他伸出帶血的手,觸摸著妮蔻的小臉:“妮蔻...妮蔻聽我說...你去...和剩下的人一起撤離...回去找奇諾...我想辦法幫你斷后...”
妮蔻的眼淚汩汩涌出,她緊抓住羅曼的手,毫不猶豫搖頭:“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把你扔在這里!”
“聽我說...聽我說...”羅曼的傷勢重到連講話都變得很艱難,他瞥向外面充滿硝煙的戰場,無比艱難地說,“我們...是王國軍重點要處理的人...如果一起走,只會被一網打盡...”
“而且敵人的攻勢太猛烈了,沒有人斷后...誰都走不遠...聽我的,你快走...”
“別說了!”妮蔻的情緒幾近崩潰,泣不成聲,“要走都走!要死都死!我們今天怎么都要在一起!”
“傻姑娘...”在撲朔的火光中,羅曼的臉忽明忽暗,卻未能磨滅眸中那股溫柔的笑意,“能答應我一件事嗎?不要罵我流氓...”
妮蔻呆呆地問:“什么意思...”
毫無征兆,羅曼擁摟住妮蔻,第一次吻上了她的紅唇,愛意化作暖流在唇間流淌,仿佛把心與心也連接在了一起。
妮蔻起初有些慌亂,下意識去推羅曼,但慢慢的,她停止了掙扎,眼眉變得溫柔起來,輕輕閉上淚眸,任由羅曼吻著她。
喧囂的戰火仿佛也在此時變得柔情,光芒在相吻的兩人身上撲朔,他們緊貼著彼此,唇久久沒有分開。
“嘭。”突然,羅曼一個手刀打在妮蔻的后頸上,她沉浸在擁吻的深情中毫無防備,當場被打暈。
羅曼把昏迷的妮蔻扛到背上,剛想往外爬,突然感覺腹部口袋里有什么硬物,他掏出來一看,赫然是自己之前送給她的平安符。
這個小姑娘,不知什么時候把平安符偷偷塞到了他身上,把這份對平安的祈愿留給了他。
羅曼露出苦澀的笑容,將平安符重新放回妮蔻的口袋,硬拖著斷腿爬出了指揮車。
亂軍叢中,他抓住一名倉皇逃跑的友軍戰士,沉聲說:“帶她走...”
“羅曼大人?”戰士認出了這個身軀殘破的人,他下意識接過昏迷的妮蔻,呆呆地問,“你呢...你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