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其實砍樹本身倒還真沒啥技術含量。才半天功夫,曾仕友就鋸倒了十五棵樹,斷好了七棵,而且被林振翔和白德贛,白德雷全部拖到路邊,只要拖拉機進來就可以裝車了。
“唔……唔……唔……油鋸又拉響了,發出類似無數馬蜂振翅飛舞時產生的尖利刺耳的聲音,只見曾仕友揮舞著油鋸在斷樹。那紅桶般粗細的木頭,斷口處在油鋸鏈條的高轉速下卻如同豆腐般脆弱,只見曾仕友左邊一下,右邊一下。木屑在油鋸鏈條的高速轉動下飛濺而出,不到兩分鐘,就把一料樹斷好了。曾仕湖拿捲尺量了量口徑,28公分。像這麼大的一料木頭,只需要6-7料可就有一個立方了。
大家過來坐坐,別幹得太累了,休息一下,曾仕湖大聲地招呼著大家。
白德贛,白德雷,林振翔幾個聽到招呼後,也全部走過來。大家就坐在曾仕友剛剛斷好的那幾料木頭上。曾仕友拿出卷煙,給自己捲了一支。遞給白德贛卷,這個兩兄弟雖不喝酒,但是愛吸煙,在曾村時誰要是想用他們,只要買上兩包煙,密密的給他們派就可以了,叫做什麼都幫做。
曾經就有一個比較貪小便宜的村民,拉了一大拖拉機紅磚到了曾村那大曬谷坪,因為沒路了,拖拉機沒辦法直接把磚拉到他家,所以還必須挑兩百米左右。他一個人挑了幾擔後,見這兩兄弟在曬谷坪沒事幹瞎玩。眼睛一轉計上心來。就去商店買了三包煙,也就只用了這三包2.5元一包的:“甲天下”就讓兩兄弟把那車紅磚挑到他家了,連晚飯都沒叫人家吃……當然,事後也沒少挨曾村其他村民嚼舌頭指背。
“仕湖哥,我真的佩服你,讀書時成績好,但成績好跟砍樹沒關系的呀。在外面砍樹大家都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了,都沒砍過,但是你說的方法卻是對的。本來我以為砍樹要往坡下面倒,這樣木頭近路,他們拖木頭上路時就會近點快點,省點力。但你卻說要往坡上面倒,你才是對的,看來聰明人就是聰明人,看什麼問題都看得透……”
因為砍了半天的樹,大家也有了點勞動經驗,曾仕友在休息時首先就發表了稱贊曾仕湖的看法。
“萬物道理相通的嘛,如果樹往下面倒,固然是會近那麼十來米,但是那些樹的枝枝丫丫,卻在拖木頭下山的必經之路上,擋住了路,你還得把它們拖開,那麼一大叢你有那麼容易拖嗎?你有拖開的時間我都可以拖兩料樹下山了。所以砍樹要把山頂的先砍,一路順序往下,也這個道理,如果你想圖近,先把下面近路的砍先,剛開始固然會快點,但砍上面樹的時候,下面那些砍倒的松樹的尾巴和枝枝丫丫全檔在下面的路上,到時候你就難做了……
其實你也不用佩服我,我還佩服你咧,我只會趙括那招,叫做:“紙上談兵”。比如你用那油鋸,怎麼在你手上好像都不要用力一樣,往木頭上一搭,油鋸鏈條自己都能吃進木頭裡面了,但在我手上,卻像用手鋸鋸木頭一樣,拉來拉去,把油鋸使勁往木頭裡按,鏈條還是吃不下去……照我說,如果同樣用油鋸鋸木頭,三個曾仕湖綁一塊,也比不了你一個曾仕友……”
“那是你不會用巧勁,其實用油鋸不要多大力氣的,我沒覺得有多累,不怕說,他們拖樹的再來兩個我砍樹都還供得上……”
“振翔呢,經過半天的工作有啥心得沒有?白德贛,白德雷兩個人的安全,還有怎麼拖樹,樹拖下去放哪裡才方便裝車,可全部交給你安排的哦。”曾仕湖又轉頭向林振翔問道
“白德贛,白德雷兩個人根本就不用看,我覺得我們來時擔心這兩個看到倒樹他都不會避開,怕會給樹壓著,簡直就是杞人憂天。你要想想,哪怕是隻狗,見樹要倒了會壓著它,它也知道跑吧,除非你綁著它,這兩個傢伙見仕友倒樹的時候,比我還躲得早躲得遠,那裡要人叫他才避開!”
“其實這兩個人如果說做這種拖樹下山事情還真一點不傻,拖樹下山時他自己知道選路,知道從哪裡走比較省力,也會注意自己的安全,完全不用我教,甚至說我還沒他們兩個有經驗呢。”林振翔也說出了自己這半天工作後的心得和看法。
“拖樹下山不是很累吧”曾仕湖可能還真是怕累倒這兩個扎實聽話好用的傢伙,又向林振翔問道。
“不累,你看這地形就知道了,這個山說陡不陡,說平不平,是拖下山的又不是拖上山,而且這地上又沒有什麼草叢啊,竹根等阻礙物,只有滿地的松針,但松針卻起到了減少摩擦的潤滑作用,拖起來更省力。”(拖木頭下山是當年砍樹的一種勞動方法,就是如果在山坡上砍倒一條木頭,不用扛到肩膀上走下坡,而是用個鐵馬釘釘木頭裡,再用一條大繩子綁馬釘上,像拔河一般拖著繩子把木頭牽牛一樣牽下坡就可以了)。
“那就好,看來一切順利,本來我還以為我的工作是最輕松的,看來我的工作倒是最累的了……”
曾仕湖是這樣安排的,曾仕友玩油鋸,倒樹斷樹。曾仕湖就配合曾仕友,倒樹時把樹根旁邊的草叢啊,小灌木等妨礙油鋸的障礙物砍倒砍光,倒好後負責用尺子量好兩米一料,並且砍上個小口子做好標記,讓仕友好知道從哪裡斷。木頭上主幹上的枝枝丫丫,大的由仕友用油鋸鋸掉,小的曾仕湖用柴刀砍掉。
曾仕湖本以為,因為這片松樹山非常光,樹根旁很少有要砍的東西,所以這步是沒啥工作量的。而樹又非常的直,高,還能要的,必須斷做材的地方也很少有樹枝,所以這步也沒啥工作量的。主要的工作僅僅是樹倒了後量好兩米一料,再砍上兩刀做標記就算完事。
就算是光量樹,曾仕湖也沒傻傻的帶個捲尺去拉,而是砍下一根拇指粗細的直木條,用捲尺量出兩米長,這樣只要把木條和斷口對齊,再木頭另一頭砍兩刀下去做標記就算量好了。曾仕湖本以為他應該是最輕松最快的,誰知道由於曾仕友實在是速度驚人,他都經常量不贏被逼得跑出一身大汗……
“德贛,德雷,在這裡幹活累不累?比在家裡怎麼樣?”曾仕湖還想聽聽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想這件事情的。
“一點都不累,仕湖叔。比去年跟仕剛叔去陽朔砍樹好多了,去陽朔砍樹累得要死,扛著樹上坡很遠才到,每走一步腳都要用力往上蹭,腳肚都會翻,晚上睡覺腳都好痛。不像在這裡,樹都不用上肩膀扛,只要用繩子像牽牛一樣往下拖就可以了。而且在這裡又吃得好,昨天晚上吃鴨子,今天中午吃腐竹炒五花肉。不像在陽朔,不是吃節瓜就是吃黃豆,肉都沒有兩丁……”白德贛對曾仕湖說道。
“仕湖叔就是好!帶我們出來砍樹,還叫司機給我哥介紹媳婦,不像仕剛叔,只顧著自己找媳婦,那裡會管我們……仕湖叔,等我哥娶了媳婦了,你幫我也介紹一個啊……”
白德雷也插話了,因為昨天曾仕湖他們喝酒時說的話兩兄弟都聽清楚了的,雖然腦袋不大靈光,但是講什麼他們還是知道的……
“傻了吧,桐秀村有個傻大妹你可以介紹給白德贛,我看你還去哪裡找個‘傻小妹’給白德雷。”
林振翔和曾仕友見白德雷讓曾仕湖給找媳婦,有點看熱鬧般的幸災樂禍的說道。
“德雷,你別急,你哥比你大,先給你哥娶了先,你再慢慢找,我叫開拖拉機那個朱師傅給你留意,有合適的瑤妹子也給你介紹一個回去晚上可以摟著睡覺……”
曾仕湖倒是沒想到,自己只是隨便提提說給白德贛介紹一個媳婦,如果能成肯定是好事,成人之美嘛!但是他可不是專業媒婆,他自己連戀愛都還沒談過,不過在白德雷眼中,這個讀書厲害的小叔叔卻像有著孫悟空般神通的人物,剛給他哥哥找個媳婦,那再給他找一個當然也不是問題……
兩枝卷煙抽完後,見大家氣也平穩,汗也消了後,曾仕湖說:“大家又開工吧,仕友,就把這15棵倒好的斷好今天就收工,第一天別搞太累,早點回去做飯吃。一個人一天搞一方就可以了,錢賺不完的……”
“好咧,”大家聽完曾仕湖的話後,更加興高彩烈的,畢竟當時都還是一幫沒到20歲的年輕人,誰幹活都沒有家裡老農那種起早貪黑,要錢不要命的韌勁。
……唔……唔……唔,刺耳的油鋸聲又再次響起,曾仕友的動作更快了。紅桶粗細的木頭在他的油鋸下卻如同快刀斬甘蔗般輕松利索。
而三個拖樹的人也像打了雞血一樣,把馬釘用鐵錘就兩下就錘進木頭裡,然後用力一拖就跑著下山,山坡上彷彿汽車開過一般揚起滿天灰塵……
木頭全部拖下到路邊的時候,林振翔看了一下手錶,說:“才3:48,還好早哦,仕湖,是否再倒兩棵,搞完兩棵再回家?”
“不倒了。言必信,行必果,人對朋友要講信用,對自己也要講信用,我目測這裡估5方樹都只會多不會少,一天做這麼多也合適了,而且你要知道,今天快是因為今天不用裝車,如果裝完這5方樹,估計沒一個小時以上裝不完吧,一天干這麼多也就差不多了。”
“那拖拉機什麼時候進來裝樹啊?”林振翔又問。
“明天一大早啊,昨天朱師傅不是說了,每天早上起來就進來裝樹,去到縣城木材廠大概中午一兩點左右,然後他就回他綠木村了。第二天又才從綠木村進山……”
“那昨晚他喝完酒都7點多了,難道還開車回去綠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