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仕湖哥,振翔,快點呀,上到我這裡,下了這個坡就到了。”只見許司令又走到了又一個“關口”的坡頂,回過頭朝著還在半坡推車往上趕的兩個人大喊道……
又是一個關口,只是遠遠沒有剛才他們經過的“街亭”險峻。林振翔和曾仕湖還是汗流浹背的推著單車上到這裡。把單車往路邊一靠,就在路邊的一個草坪上躺了下來……
“馬拉個幣的,可比在家割禾還要累啊。”曾仕湖大概在草坪上躺了足足一刻鐘,才從嘴巴里咕噥出這句話。
感覺到渾身肌肉上的疲憊得到了有效緩解之後,曾仕湖才從草坪上站起來,伸伸手抖抖腿。再往前看,果然,村莊就在眼皮底下了,下完這個坡就到了……
好一座村莊!果然如桃花源記裡說的:“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
如果說曾仕湖他們前面經過的地方都是“地無三尺平”的話,那這裡可是這片大山之中極為難得的平整之地。群山環抱之中,這片平地長闊皆有數百米。曾仕湖想,如果坐飛機到這裡往下看,這裡就像一個不是很圓的大腳盆吧。
“大腳盆”的盆底,是分割成一塊一塊的水稻田,因為土地平整,所以這裡的稻田倒不像曾村的,是那麼不規則的一小塊一小塊,而是兩三畝,四五畝這樣的大塊,而且基本上都橫平豎直,極為規整,倒像是有個巨人拿著把大刀給村民們切分蛋糕……
不知道是因為山裡日照較少,還是因為山裡氣溫比外面略低那麼個一兩度,這裡的稻田全部都是隻種一季的,種的也是成熟期比較長的晚熟品種,所以遠遠看過去稻田裡都全部都是還沒成熟的碧綠,而不是已經成熟了的金黃……
所以山外面那種搶種搶收的熱鬧情景在這裡是完全看不見,倒是由於寧靜,偶爾有隻公雞打鳴,黃犬亂吠倒顯得格外的響亮……
山民們的房屋也沿山腳而建,約30多戶。大門朝向卻各不相同,都是背靠大山面朝盆地,與對面山的房屋隔田相望。房屋背後的山坡,也沒有曾仕湖他們來的路上所見之處那麼陡峭。倒有點像曾村後面的那些小山坡,都是土坡,緩緩而上。種滿了毛竹……
一條小溪,由西及東,呈半圓形圍繞著幾百畝稻田而過,小溪不算很大,卻水量充沛……小溪上架有石板橋,石板橋連線著曾仕湖他們現在站著的“關口”和進村的路……
只見三部單車從坡頂賓士而下,彷彿是為了報復前面上坡的“慢”,下坡要飛快才能讓平均速度保持在一個檔次一般。三部單車都沒有剎車,不一會就過了進村的那個石板橋,來到了一個大曬谷坪,曾仕湖只見秋老闆早已在曬谷坪旁邊的大石頭上坐著了,根本不用找,他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秋老闆,你怎麼知道我們這個時候到啊?”曾仕湖見到秋老闆,也覺得挺高興,來的時候他還擔心在一個誰都不認識的村上找個人麻煩呢。
“昨天你和我打電話時說一大早騎單車出發,我估計就是3-5點能到這裡,剛我看見對面山丫那裡幾部單車,不是你們還有誰。累不累,累就坐一下,然後繼續進山……”
“不用休息了,繼續進山吧!年輕力壯的小夥子騎個單車,單車後面又什麼沒帶,那裡需要休息那麼多。”三個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秋老闆眼尖,一下就看見了曾仕友單車貨架上的布袋有點異常,就問仕友:“小夥子抓到蛇了,在什麼地方抓到的?什麼蛇啊?看起來蠻大哦,起碼五斤打上”
“是過山風,我正想稱一下有多重呢?秋老闆,快去幫我借桿秤。”
秤很快就拿到,因為仕友不會看秤,而曾仕湖連裝在布袋裡面的蛇都還怕,見那布袋動阿動的就頭皮發麻心裡發怵,雖然明知道那蛇已經裝好不可能再鉆出來咬到人了的。所以叫林振翔去秤,畢竟做過“鄭關西”?林振翔非常熟練的把秤砣在秤桿上一挪,秤桿雖然翹得高高但還是保持了平衡,“六斤八兩還紅,算你布袋二兩,起碼六斤六兩。”林振翔高聲的向大家報了數。
“小夥子你們發財了哦,5斤以上的過山風300塊錢一斤,你們這條6.6斤可以賣至少2000塊,還有如果蛇販子問你們你們別傻傻的叫300一斤哦,叫你們報價你們就說要350塊一斤,蛇是越大單價越貴的,他實在不給底線就是300,當然,如果只賣300塊一斤的話,大把蛇販子都會搶著要的。”秋老闆又好心的教導三個年輕人說道。
“哦,我還以為4斤以上的220一斤,最貴就220了咧,想不到還有這麼多貓膩啊,秋老闆謝謝你提醒哦!”曾仕友感嘆道。
曾仕湖心裡也有所感嘆,想不到賣一條蛇都有學問,因為見識所限,曾仕湖和曾仕友他們都知道,就半年前村上一個外號叫“黑狗”的中年光棍,去山上扛樹時抓了條3.8斤重的過山風,賣220塊錢一斤,得了800多塊。那可是轟動了整個曾家村。所以曾仕友曾仕湖他們都以為220塊錢一斤已經是頂級最貴的了……那裡知道更頂級的還在後面……
當時曾仕湖聽見這件事的時候,心裡也大為感慨,他倒不是羨慕“黑狗”賣蛇得了800多塊,而是想人的命怎麼就這麼賤,從他抓蛇的地方走回家起碼一個半小時。而被眼鏡王蛇咬了的話(過山風是桂柳附近對眼鏡王蛇的通俗稱呼),如果沒有立即得到有效救治,兩個小時後就會死,也就是說如果抓蛇時不小心被蛇咬了的話,基本上是沒救了的。雖然村上也有哪些用草藥治蛇咬比較厲害的農村土醫生,但是時間上也來不及……
不過今天的情況卻不一樣,雖然曾仕湖以前一直在讀書對於社會上的這種“知識”瞭解不多,但是他也聽大人們說過,過山風,特別是三四斤以上的,攻擊性極強,在路上碰到人它不會逃走的,如果人跑它反而會追人,而在山上人是絕對跑不過它的,所以,幸好有許司令,不然今天的後果曾仕湖都不敢往下想……
不過秋老闆和曾仕友卻好像完全沒有曾仕湖那種緊張,倒輕松得像在路上撿到了2000塊錢。只聽秋老闆說:“小夥子,你們運氣可真好,我經常在這條路上進進出出怎麼就從來沒碰到過,這桐樹坪村上上專業抓蛇的不下五六個,天天去山上巡,就是連兩斤大的都沒見誰抓到過,這種好事倒叫你們碰上了,看來註定是誰的財就是誰的財啊”。
“秋老闆,我們兩個可不想碰到這種‘財’,這種‘財’我們兩個要不來。”曾仕湖和林振翔不由得又同時冒出這句話……
秋老闆也去借了部腳踏車,腳踏車後架上也同樣綁著個蛇皮帶。明顯裡面裝有東西,曾仕湖還看得見動,只是不好問是什麼。
就這樣,秋老闆帶著曾仕友,曾仕湖,林振翔,就沿桐樹坪村口那條小溪旁邊的山路蜿蜒而進,山路和小溪像兩條互相纏繞著的藤子,不斷地分離交匯分離交匯,很多地方甚至是直接就走在小溪裡,只不過溪水不大,旁邊有很多高出水面的石頭,可以推著單車從石頭上過。曾仕湖觀察了,山路明顯修過,寬度是足夠拖拉機走了的,就算是有些地方必須走小溪裡,也墊好了石頭變成硬底可以過車,而大的能擋道的石頭要麼被搬開,要麼直接被大鐵錘錘碎在那裡墊路了……
四個人邊走邊講笑,秋老闆也說了一下他家的大致情況,所謂的桐秀村就只住有三家,而且都是他老爸那輩從桐樹坪村搬進去的,因為當時分家的時候桐樹坪村實在沒宅基地給他們建房子了,再加上桐秀村在他爸建房子之前就有兩戶人家住在那裡。所以他爸就決定也去那裡建房子,本來桐秀村是沒名字的,但因為住了三家人,而村子就在這條小溪旁,這條小溪叫做桐秀溝,所以當地人就把他們三家人住的地方就叫做桐秀村……
大約不到一個小時,終於還是到了傳說中的桐秀村了。曾仕湖觀察這三座房子,依然是依山而建背靠山坡,山坡上同樣也是一大片毛竹林,毛竹林再往小溪的上游方向,則是一大片的松樹林了,曾仕湖想,他們“工作”的地方大概就是在這片松樹林了吧。
“這片松樹山,就我準備要砍的就這一片”,秋老闆用手指了指大致的方向,比劃了一下,說從這裡到那裡,都是我家的。
接著又說:“你們自己去看就行了,我就不去了,不是我吹牛,這活是相當好乾的,做起來肯定非常劃算,一天搞50-60塊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樹剛好不大不小,又直又高。小夥子我跟你們說,砍樹就要砍這種不大不小的才得錢,太大的,砍斷下來了,一個人拖不動扛不動,裝車什麼都非常慢,幾個人抬那效率是非常之低的。而太小的,沒材積,砍十料不當這個三料……你們去看就可以了,我給你們做菜了,不管你們做不做,這麼遠走進來都要搞點特色好好招待你們。”
說完從他單車後架的蛇皮袋裡拿出了一個似貓非貓的野東西,腳上還夾著個大鐵貓(一種夾老鼠,夾野生動物腳的鐵夾子)。
“這個是?九槓尾?”曾仕友畢竟見多識廣,向秋老闆問道。
“是呀,吃過嗎?”秋老闆反問曾仕友。
林振翔,曾仕湖也忍不住湊過去看,只見一隻約7-8斤重,身上長著一身黃褐色皮毛,並且尾巴上還長有類似銀環蛇那種一圈一圈的花紋,曾仕湖數了一下,一共9個白圈,所以叫“九槓尾”。
“沒吃過”,三個人都異口同聲的回答了秋老闆。
但那隻九槓尾似乎對於自己即將成為一盤菜的命運仍舊不甘心,盡管被夾著卻仍然用三隻能動的腳長牙舞爪的向眾人示威,並且嘴巴里發出悽厲的叫聲,露出兩顆長長的犬牙……曾仕湖看見這只九槓尾如此“觳觫”,心有惻隱似不忍再看,叫曾仕友和林振翔道:“我們去看樹山吧,別太晚天黑了,山裡可黑得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