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氣吞山河
法海盤坐虛空，深慮靜謐，腦後九十九道光環徐徐旋轉。
如汪洋一般的雷霆，蘊含滅世神威，卻被他含在口中，當作瓊漿仙液，分成幾口，咕咚咕咚咽入腹中。
等睜開眼時，閃電鳥王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顏如玉更是跑到千里之外，向一片更加幽深的遠古森林遁逃。
棲霞山脈，奇峰突兀，密林如海。
這裡是妖族的地盤，山中生活著許多異獸，有大妖吞吐日月精華，有神鳥遮天蔽空。
逃到這裡，顏如玉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但心底那一絲陰霾卻揮之不去。
她清楚自己是一個香餑餑，像閃電鳥王那樣絲毫不講道義的大妖，肯定不在少數。
凝望這片山脈，一時之間，顏如玉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公主，我們最好還是投靠一些盛名在外的大能，他們注重名聲，至少不會像閃電鳥王那樣明目張膽搶劫。”
秦瑤捂著肩膀，面無血色。
她被長矛洞穿羽翼，受了重傷，一路逃竄，心驚膽戰，如果再不接受治療，恐怕會元氣大傷。
“晉國，棲霞山脈……”
僥幸活下來的兩名老嫗，陷入沉思。
“公主，南域最負盛名的妖族大能非孔雀王莫屬，他八百年前縱橫南域，所向披靡，連搖光聖主都拿不下他，據說兩人大戰三天三夜，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最終不分勝負。”
“這事當時震驚了天下，搖光聖主地位尊崇，傲世寰宇，孔雀王能與他打成平手，足以成就無上威名。”
“那一戰後，孔雀王遠遁而去，訊息全無，世人都以為他坐化了，但據我所知，他老人家就在這片山脈中閉死關。”
“其他妖王可能會利慾薰心，但孔雀王義薄雲天，肯定會收留我們。”
兩名老嫗望著無盡的棲霞山脈，充滿了希望。
“可是，這片大山連綿無際，怎麼才能找到孔雀王？”秦瑤發愁道。
“我有辦法，只要他在這裡，肯定會來！”顏如玉掌中發光，妖帝聖兵緩緩復蘇。
……
法海循著神識印記一路飛來，但才進入棲霞山脈，便發現顏如玉的身影無端消失，自己種在妖帝聖心中的神識也被抹去。
“看來，真有蓋世大妖收留顏如玉。”
法海雙眸似星辰般深邃，望著這片景色秀麗的山脈，沒有多想，直接步入其中，哪怕神識被抹掉，他也可以找到顏如玉。
只要他想找，冥冥之中自會產生感應，這是佛的神通，玄之又玄。
山澗深幽，水龍翻波，怪石嶙峋，法海很快便見到人類的蹤影。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身材單薄，清秀柔弱，眼睛如河水一般清澈，給人一種清泉甘甜的錯覺，像是自然之中的精靈。
這少年面帶微笑，一身青衣，對法海到來絲毫不驚訝。
“法師，這山中滿是精怪，一路走來，為何不見你降妖呢？”
“我已過了濫殺無辜的年齡，只找顏如玉。”
“不知她如何得罪你了？”
“她帶著一口石棺，我受人所託，前來解救棺中之人。”法海道。
少年笑笑說：“那棺中的少年吃過聖藥，如果再得到妖族大能的傳承，將來前途無量，你何必破壞他人機緣？”
“你確定，寄生在龐博身上的大妖，不會奪舍他？”
“這要看以後的結果，現在誰也說不準。”少年搖頭說。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魔是妖，要龐博自己說了算！”法海鏗鏘有力：“乾坤未定，有我在，沒有誰能讓龐博認命！”
“……法師，好霸氣。”少年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孔雀，你也不差，這方宇宙缺少長生物質，你都兩千歲了，生命氣息還如此年輕，也算十分了得。”
“法師，我看你修為並不強，但為何這般霸氣無邊？”孔雀王不解：“是誰給你的底氣？”
“當你經過無量量劫，受億萬苦難而不改初心，混沌破滅仍堅強不屈，與滿天神佛為敵還強勢無匹，你也會有我這樣的底氣。”
“……”孔雀王驚了，這傢伙真是氣吞山河，口氣大到能橫壓九天十地。
從顏如玉那裡，他瞭解到法海的一些情況，所以頗為忌憚。
這小和尚深不可測，不能以常理揣，更不能用北斗的修行等級來衡量他。
不然的話，法海也就是一個剛剛開闢出苦海的小修士，這種貨色，孔雀王一把能攥死幾千人。
但就是這樣的小修士，苦海之中卻有佛國，曾經還身刻帝經，都不需要出手，便打敗了東荒神體，現在又追上來，恐怕閃電鳥王都不是對手。
最令孔雀王不敢出手的，主要還是妖帝之心。
這心臟蘊含帝威，法海能將大帝的心臟都榨乾，何其恐怖？
還禁錮它，讓聖心飛不走，這實在細思極恐。
“法師，你看我修為如何？”
“尚可。”
“……”孔雀王鬆了一口氣，“那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多給龐博一些時日，有妖族大能寄生，他的修為會飛速攀升，心智更能得到磨礪，玉不琢不成器，他是吃了聖藥的璞玉，需要金剛石來雕琢。”
“一切等見到他再說。”
“可以。”
孔雀王伸手一指，滿天星斗垂落，有高天墜下，開啟一道門戶。
法海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邁入，完全不怕孔雀王耍手段。
秘境之中，鳥語花香，草木茂生，嘰嘰喳喳的鳥啼不絕於耳，充滿生命的律動。
“你……”
一見法海進來，秦瑤睜大眼睛，頭皮發麻，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兩位老嫗也是如臨大敵。
唯有顏如玉姿態輕松，雙眸如水，宛如聖潔雪蓮，恢復了昔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氣質。
“法師並無惡意，只是為了見龐博一面，你們不用緊張。”孔雀王安撫道。
兩位老嫗見孔雀王同意，只能互看一眼，開啟石棺。
龐博還是那個龐博，但與才來北斗時相比，他的氣息卻變強許多倍。
躺在棺中，雖沒有醒來，但氣血似大江，隆隆作響，呼氣之時，鼻息轟鳴，如龍咆哮，像是一頭上古荒獸。
法海有些意外，這修行進度挺嚇人，恐怕天命之子葉凡也就這樣。
顏如玉見他放下心，蓮步輕移，心情愉悅地開口解釋。
“妖亦有道，我們從來不會憑白傷害他人，危險往往與機緣相伴，如果沒有我族大能相助，龐博現在僅是一個小修士。”
法海斜睨她一眼，嗤之以鼻。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如果不是擔心龐博的肉身太弱，無法承受大能的靈魂，他識海里的那頭妖，會這麼好心？”
不過他暫時不會對這頭大妖動手，不可否認，這確實是機緣。
不然光憑龐博自己修行，哪怕吃了聖果，也不可能短時間內走到這一步。
但法海不會也放任龐博被奪舍。
“大威天龍，世尊地藏，鎮！”
一道金光隱於龐博識海中，關鍵時刻，會給那頭妖致命一擊，讓他把身體控制權奪回來。
至於這頭妖擁有的妖帝傳承，絕世秘術之類，法海不屑一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