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是一個世界
次日，蘇鏡醒來時都快到中午了。
一睜眼就看到了半隻大臉，沒有神采的雙眸直直盯著他，把蘇鏡嚇了一大跳。
“看我幹嘛？”蘇鏡緩了一下，壓低聲音問。
“你終於醒了，手術很成……咳咳！”注意到蘇鏡越發危險的眼眸，寶兒乖巧下來：“姿勢是千千擺的，我動不了，只好順便看你什麼時候醒。”
“……”
或許是因為昨晚嘮過的緣故，和寶兒的關系似乎是親近了一些。
蘇鏡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睡眼稀鬆的眼：“千千呢？”
三個字念起來太麻煩，索性也學著寶兒唸了。
“在客廳收拾東西。”
“哦。”
蘇鏡從床上跳下，悠哉悠哉地走出房門，一眼就看見蹲在地上的顏千諾。
今天她換了一身運動裝，柔軟的齊肩長發在腦後紮了個清爽馬尾，看起來很有青春活力。
她提著一個雙肩包，將地上擺開的東西一件一件往裡面裝。
充電寶、資料線、錢包、鑰匙、鏡子、裝著奶粉的小奶瓶；
一個蘋果、兩根香蕉、一小袋水果糖；
前面這些還算正常，後面蘇鏡就看不懂了。
一把菜刀、一塊板磚、一小瓶醋、還有一包鹽。
蘇鏡眼角抽了抽。
把這些全部裝進包裡，顏千諾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將拉鏈拉上。
確認沒有遺漏後，她微微鬆了一口氣，一回頭就看見了蘇鏡。
“酥酥醒啦？”顏千諾擦了擦額頭的汗，眉眼帶笑，語氣溫和：“早上好呀。”
“喵。”
“餓壞了吧？給你泡好了羊奶哦。”顏千諾起身，從桌上拿起另一個奶瓶：“喝完我們也準備出發啦。”
蘇鏡嚥了口口水，早上起來確實是有些餓。
一回生兩回熟。
於是他選擇從心，屁顛屁顛就靠了過去。
尾巴搖搖，靚仔撒嬌，猛龍吸水，一氣呵成。
臥室裡的寶兒都看呆了。
一小瓶羊奶沒幾分鐘就會被喝完了，蘇鏡打了個嗝，表示很滿足。
顏千諾啞然失笑，摸了摸蘇鏡，隨後託著腮，似乎有些糾結。
“忘記買貓貓外出箱了，怎麼辦呢？”
想了一會兒，她輕輕拍了一下手掌，開心道：“有了！”
蘇鏡莫名其妙地看著顏千諾走進廚房，然後……拿出一個黑色垃圾塑膠袋。
顏千諾張開塑膠袋，朝蘇鏡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酥酥，要不，咱將就將就？”
蘇鏡默默後退了半步，不說話。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要出去拋屍呢。
“唉。”顏千諾失望地嘆了一口氣，好看的眉毛皺在了一起，繼續苦惱。
哪用這麼麻煩？
蘇鏡撇撇嘴，再次後退，估摸好距離後，一個助跑加跳躍，就唰地一下撲在了顏千諾的身上。
“啊？”顏千諾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內心疑惑，但又不敢亂動，生怕蘇鏡摔下來。
蘇鏡不管她，自顧自往上爬，輕輕撥開拉鏈，然後一頭鉆進襯衫內側的口袋裡。
做好這一切，他才冒出個頭，仰視著顏千諾叫了一聲。
“喵嗚！”
顏千諾恍然大悟，適時給蘇鏡投去一個驚嘆眼神。
“酥酥好聰明呀！”
那當然。
蘇鏡舒服地瞇起來眼睛，還別說，這個位置還挺舒服，暖洋洋的。
“嗯，那我們出發吧！”
顏千諾小心翼翼地將包背在身上，隨後穿好鞋，又靜靜思索了一陣。
可能是害怕蘇鏡著涼或者窒息，她很貼心地將拉鏈扯到一個合適的高度。
“這下可以了。”
蘇鏡哼唧一聲表示滿意。
臥室中的寶兒就很羨慕。
揣上手機，開鎖，推門，關門，反鎖，出發。
蘇鏡還是第一次出門，本以為顏千諾所住的房子已經夠差了，然而出門後所看到的第一眼卻再度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
這棟樓是老樓，樓道狹窄，臺階不平，每一節的高度彷彿都有些參差不齊。
環境更是糟糕，周圍的墻面都是斑禿的，墻漆大部分脫落，露出了後面的磚墻。
還隨處可見被人隨意亂扔的垃圾袋，惡臭沖天，嘖，蒼蠅天堂。
不過顏千諾卻是早已習慣，面色如常。
沒有電梯，她一階一階地往下走，四樓倒是不高，一下子就走完了。
到了一樓，蘇鏡更無語。
公共防盜門是壞的，一推就開。
好傢伙，小區物業不存在是吧？
“我們要去何大叔的寵物醫院哦，唔不過有點遠，所以得走快一些。”
顏千諾一邊走著，一邊輕聲呢喃，也不管蘇鏡是否能聽懂。
“如果酥酥覺得有些累，就大聲叫我，要多叫幾聲呢。”
路上能見到幾個老大爺老奶奶在嘮嗑散步，人手一把大摺扇，腰跨小鋼炮。
顏千諾微笑打招呼，走遠一點後，還小聲給蘇鏡介紹。
“長得比較瘦那個是劉爺爺，比較胖的那個是……”
“我剛來的時候，他們都很照顧我呢。”
蘇鏡靜靜地聽著，他心裡清楚得很，顏千諾其實並不在乎他能不能聽懂，只是可能是因為孤獨或者壓抑太久了，不自覺地想要釋放罷了。
當然，他也樂於當一個合格的聽眾。
蘇鏡一邊聽著顏千諾的碎碎念，一邊細心觀察著周圍的建築。
這也是他穿越來的第一次，能如此輕松、仔細的觀察世界。
似乎和前世並沒有什麼區別，無論是語言、人，還是其他一些什麼。
但蘇鏡卻是知道，並不是這樣的。
昨晚睡不著的時候，還繼續和娃娃寶兒嘮了一會兒。
好吧，主要是寶兒在說，他在聽。
只是這個過程，就不怎麼自在。
因為寶兒言語中不經意透露出的些許內容，讓蘇鏡聽得一頭霧水，偏偏他還不敢表現出來疑惑。
什麼人類聯邦，什麼執法司……他聽都沒聽說過。
從寶兒的只言片語不難猜出，這個世界並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蘇鏡又開始惆悵了。
回不去了啊。
穿過幾條小巷，又走過幾條街，可能是出了老城區，周邊之景愈發繁華，路上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自言自語顯得有些奇怪，顏千諾也只好閉上嘴巴。
“爸爸，是貓貓誒！”
等紅綠燈時，耳邊傳來一聲興奮的叫喊。
蘇鏡側過頭去瞥了一眼，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牽著自家父親的手，正看著他傻乎乎的笑。
“喵。”
蘇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爸爸看到啦，貓貓可不可愛呀？”
“可愛！”
“哈哈哈。”
男孩父親寵溺地摸著兒子的腦袋，隨後朝顏千諾和蘇鏡歉意的笑了笑，綠燈一閃，便牽著娃離開了。
顏千諾放慢了腳步，跟在後面，蘇鏡能隱隱聽見這對父子的交談聲。
“那寶貝想不想養一隻啊？”
“不想。”
“呃？為啥？”
“貓貓會拉屎……”
“啊這，哈哈哈哈！”
蘇鏡翻了個白眼，心裡腹誹，說的好像你不會拉屎一樣。
只是這時候，他卻忽然心有所感，抬頭一看，正好看到了顏千諾眼中那抹濃鬱的、還未來得及散去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