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多謝

2026.06.145,63112 分鐘閱讀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神情震動,說不出話來。 他們沒想到,堂堂蒼狼宗筑基境的段長老,幾乎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被眼前這個白凈純美,人畜無害的少年,以一枚火球貫穿了胸膛,瞬間給殺了。 何等可怕的修為! 何等恐怖的火球! 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一直不曾出手的蒼狼宗孫長老,目光忌憚地看著墨畫,沉聲問道: 「閣下,到底是何來歷?」 墨畫道:「我只是一個路過的,好心的修士罷了。」 孫長老目光一冷,暗罵墨畫狡猾,但畏懼于墨畫的火球,不敢造次。 甚至連段長老的死,也不敢怪罪在墨畫頭上。 他怕一怪罪,這少年修士心生歲意,又起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孫長老只拱手道:「這件事,原本也只是一場誤會,現在恩怨已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散了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 墨畫卻搖頭,「你心里是不是想先穩住我,讓我大意,然后你回稟蒼狼宗, 找更多修士來殺我?」 孫長老心中咯瞪一跳,臉上強裝鎮定: 「此事與我無關,我怎么會與閣下為難—— 但他說話時,掌心卻暗扣了一個狼爪鏢,見墨畫目露思索,有些出神,便手腕一抖,巧施暗勁,將這催淬了毒的狼爪鏢,射向墨畫心脈。 「公子,小心!」 駱鏢頭知道蒼狼宗的一些陰暗的殺招,因此孫長老一出手,便開口提醒了。 可等他開口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鏢劃出一道紫黑色光芒,已經飛到了墨畫胸口。 「中了?!」 孫長老神情一喜,可下一瞬,臉色又是一白。 他見那少年,身形如水,輕輕一蕩,便將他這陰毒的暗器,給躲了過去。 再定晴看時,便見那少年一臉冷漠,白皙的手指,點著自己,淡然道: 「你想殺我?」 孫長老只覺亡魂大冒,忙不迭道:「誤會,老夫一時失手,閣下勿怪——— 他在說「失手」的時候,已然轉身逃去。 可沒跑多遠,便覺余光中有猩紅火光亮起,而后右腿灼痛,身法失衡,直接摔倒在地。 孫長老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右腿,已然被火球炸沒了。 傷口處焦黑,還有一絲煞氣,令他心底發寒。 這個火球,實在太快了,也太強了—· 眼見筑基境的段長老死了,實力高深的孫長老,也只一枚火球就被放倒,其余幾個蒼狼宗的弟子,渾身發抖,同樣撒腿就跑。 墨畫看了眼駱鏢頭。 駱鏢頭一愣,而后瞬間明白過來,急聲喊道: 「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走脫!」 說完他率先出手,抓起地上的大環刀,砍出刀氣,只一刀便放倒了一個蒼狼宗弟子。 其余鏢頭和鏢師,也忍著傷,對其他蒼狼宗弟子下手。 他們修為差了點,本不是蒼狼宗弟子的對手,但暫時拖一下,是沒問題的。 拖這一會功夫,駱鏢頭和英娘,則趕了上來,大環刀和軟劍飛舞,將其余五個煉氣巔峰的蒼狼宗弟子,盡數放倒。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下死手。 蒼狼宗不是他們一個小鏢局能得罪的。 幾個蒼狼宗弟子,被捆住丟在地上。 右腿被火球轟成焦炭的孫長老,也被駱鏢頭押著。 局面上,的確是安全了。 但駱鏢頭的心,卻提了起來,憑他在蒼狼城,多年跌爬滾打的經驗,知道接下來,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這些人殺不得,殺了便是與蒼狼宗結下了死仇了。 這些人也放不得,一旦放掉,便是「縱虎歸山」,他們照樣要倒大霉。 無論是殺,是放,都不是辦法。 駱鏢頭左右為難,心憂如焚,不由看向墨畫,低聲問道:「公子,您看這—.」 墨畫沉吟片刻,嘆道:「我不是濫殺無辜之人— 駱鏢頭緩緩頜首。 墨畫繼而道:「把他們都殺了吧。」 駱鏢頭愣住了,問:「您不是說,您不是濫殺無辜之人么?」 墨畫道:「是不濫殺‘無辜」,這些人又不無辜——”」 駱鏢頭一愜,點了點頭。 蒼狼宗在附近是一霸,行事極為霸道,門中弟子的壞事基本上沒少做,的確算不上「無辜」。 墨畫并指凝出火球,可下一瞬,他又熄掉了法術,放下手指,轉頭看向駱鏢頭,緩緩道: 「我這個人,有一點「心軟」,不太忍心殺人—”」 他有點害怕煞氣反噬。 駱鏢頭卻瞬間領會了墨畫的意思。 墨公子的意思,是讓自己這些人「有難同當」。 他親手殺了蒼狼宗的段長老,算是徹底得罪了蒼狼宗。 既然如此,那自己這些人,也必須要沾上蒼狼宗弟子的血,才能得到他的信任。 殺人者,人人都要有份。 駱鏢頭心底發涼。 不過想到,段長老雖是死在這位墨公子手里,但這事端的根源,還是在自己鏢局還有女兒身上。 算起來,是這位墨公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幫了駱家鏢局。 現在,這位墨公子殺了段長老,得罪了蒼狠宗。 自己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陷墨公子于不利的地位? 更何況,蒼狼宗的人,本就死不足惜! 駱鏢頭一咬牙,目中含著怒火,提著大環刀,向孫長老走去。 孫長老大驚。 此前他是蒼狼宗長老,地位很高,對駱鏢頭這個獨自打拼的「野生」筑基不屑一顧,也從沒個好臉色。 但此時,駱鏢頭提著大刀,向他走來。孫長老便知道怕了,忙道: 「駱總鏢頭,有話好說。你殺了我,便徹底得罪了蒼狼宗,你想好了。」 見駱鏢頭一臉殺氣,孫長老右手暗扣狼毒鏢,便想偷襲,卻被墨畫一記火球,又廢了右臂。 駱鏢頭已經走近孫長老,大刀高舉,在孫長老駭然的目光中,砍掉了他的頭顱。 孫長老就此斃命。 駱鏢頭轉身對鏢局的弟子道: 「你們過來,一人捅一刀。」 鏢局的弟子們面露遲疑,但念及蒼狼宗的跋扈,以及適才所受的屈辱,紛紛拔刀,沖著孫長老便砍。 之后一眾鏢師,又將其他幾個蒼狼宗弟子砍死了。 至此,蒼狼宗這兩個長老,加數個煉氣巔峰弟子,徹底「團滅」了。 尸體橫在地上,血跡浸在泥里。 駱鏢頭看著這一切,神情悵然,既含著飽受欺壓而奮起反抗的快意,又有殺人之后的心驚和畏懼,更有對將來的迷茫和恐懼。 駱鏢頭嘆了口氣,對墨畫拱手道: 「公子,我們只能送您到這了,蒼狼城我們回不去了,自此浪跡天涯,后會有期。」 墨畫有些驚訝,「你們不回蒼狼城了?」 駱鏢頭神情復雜。 這位墨公子,看著單純,但偏偏行事果決狠辣。 雖然行事果決狠辣,但說起話來,又透著一股清澈的—單純——— 「我們殺了蒼狼宗的人,回城就是自投羅網,死無葬身之地。」駱鏢頭道。 這件事即便報給道廷司,也是他們的罪責。 更何況,道廷司本就管不了蒼狼宗墨畫點頭,又問,「那你在蒼狼宗的家業呢?」 駱鏢頭心痛,但又無可奈何,「丟了吧,人在,家業就在,換個地方,再慢慢打拼吧· 墨畫點頭,這位駱鏢頭,倒的確是個明白人,品行也不錯。 墨畫便道:「沒事,你們回城吧。家業丟了,也怪可惜的,真要白手起家, 談何容易。」 駱鏢頭頗有些幽怨地看著墨畫,又重復了一遍: 「我們殺了蒼狼宗的人—」 墨畫擺手,「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更何況——”」 墨畫一臉篤定,「沒人知道是我們殺的,那我們就是沒殺!」 駱鏢頭震驚了。 這位小兄弟,是怎么把這種離譜的邏輯,說得這么理直氣壯的?! 不過,駱鏢頭細細想了下,覺得這個好像————也是這么個道理? 「可是」英娘遲疑,「我們留了這么多線索——」 「無妨,」墨畫自信道,「‘毀尸滅跡」就好了———” 這種事,他很熟。 墨畫丟了幾個火球,簡單將所有尸體,都「火化」了一遍。 然后,布下陣法,將周遭的泥土,全都化作流沙,掩埋了血跡和焦痕。 并將整片小山坡,全部融掉了,人為造成「滑坡」,推到了懸崖下。 就這樣,一切都隨風沙散去。 罪證因果也理葬于山底。 駱鏢頭一眾修土,無不膛目結舌,人都給看傻了。 他們也沒想到,這世上竟還有人,是這樣用火球術和陣法的——· 火球尸,陣法埋戶。 駱鏢頭以一種「敬畏」且「畏懼」的目光,看著墨畫,小聲問道: 「公子,冒昧問一句,您之前是———.做什么的——」 為什么毀尸滅跡的事,做得這么熟練啊? 墨畫張口便道:「也沒什么,我有一位姓‘顧」的叔叔,在道廷司任職,我的這些手段,都是跟他學的。」 「道廷司—」 駱鏢頭恍然。 這是家學淵源,有正經傳承在的。 而不是因為殺人成性,這才有了這種愛好和習慣的。 駱鏢頭松了口氣。 墨畫道:「你們隨我一同進城,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只要你們不透露風聲,蒼狼宗也查不到你們頭上。」 駱鏢頭心下稍定,但還是有些顧慮。 他總覺得,前腳剛殺了蒼狼宗的長老和弟子,后腳就大搖大擺進城,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墨畫看出了駱鏢頭的心思,對他道: 「這就叫反其道而行之。最危險的行為,往往也意味著最安全,只要心思夠細,膽子夠大,就沒什么事,是不能做的。」 不知為何,駱鏢頭總覺得,無論什么離譜的話,只要從墨畫嘴里說出來,總顯得特別有道理。 他忍不住點了點頭。 「而且,」墨畫又安慰他道,「我跟你說了,我在蒼狼宗有熟人,是他們盛情邀請我加入蒼狼宗的。」 「這個熟人,地位很高,關系很硬。」 「你們跟我進城,對蒼狼宗而言,也算是半個‘自己人」,他們懷疑不到你們頭上。」 駱鏢頭這才放心,點頭道:「好。」 但他們也沒繼續從西北門走,以免惹人懷疑。 而是在山間,又繞了一個圈,借山風洗去了身上的血氣和戾氣,平復了心情,這才假裝沒事人一樣,一行人自北門,進了蒼狼城。 到了城門口,還是有蒼狼宗的弟子在排查。 車隊被人攔住。 駱鏢頭正有些不安,墨畫卻已然換了一副嘴臉,昂著頭,一臉倔傲,隨手將一枚令牌,丟給了一個蒼狼宗弟子。 那弟子還有些著惱,可一見了令牌,當即臉色大變,對墨畫恭敬拱手道: 「不知是掌門的貴客,還望恕罪。」 此言一出,人群嘩然,駱鏢頭也頭皮一震。 掌門的貴客? 這位墨公子的「熟人」,竟是蒼狼宗的掌門。 是蒼狼宗的掌門,親自邀請這位墨公子,來蒼狼宗任職? 這位墨公子,竟有這么大的來頭? 可是— 駱鏢頭神情一時,十分復雜。 過了一會,一個蒼狼宗長老親自過來,對墨畫拱手道: 「這位公子,請您移步后面的大廳用茶,待會掌門,會親自來接您。」 掌門親自來接?! 駱鏢頭神情駭然。 墨畫則一臉無所謂,一副見慣了大場面的樣子,只略帶倔傲地點了點頭,又指了指駱鏢頭幾人: 「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們也不可怠慢。」 蒼狼宗長老拱手:「是。」而后伸了伸手,「請。」 墨畫和駱鏢頭一行人,便隨他進了城,并被安排在大廳喝茶。 蒼狼宗長老只例行說了幾句寒暄的話,便退下了,沒打擾墨畫。 見大廳空曠而安靜,沒有其他人,駱鏢頭幾次欲開口說話,但忌憚什么,又都硬生生止住了。 墨畫神識略一掃,便轉過頭,對駱鏢頭道: 「四周沒其他人,隔墻亦無耳,有什么話,駱鏢頭不妨直說。」 駱鏢頭遲疑片刻,緩緩道:「墨公子,您—?認識蒼狼宗掌門?」 墨畫點頭,「是他們掌門,請我過來的。」 駱鏢頭神色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墨畫便道:「駱鏢頭不必擔心,我跟他們掌門認識,死了兩個長老,只要你我不說,也沒人會怪罪到我們頭上。」 「不是,」駱鏢頭低聲道,「您知道,蒼狼宗的掌門,姓什么么?」 墨畫一。 駱鏢頭苦笑,「蒼狼宗掌門,姓段。那個剛才的————段長老 是他親侄子。」 墨畫神情當即有些精彩。 「你不早說——」 「您早也沒問,我也不知道這里面的關系———」駱鏢頭神情苦澀。 墨畫無奈地嘆了口氣。 蒼狼宗掌門,請自己來蒼狼宗做事。 結果自己剛到城門口,就宰了他親侄子? 墨畫沉思片刻,臉色又平靜了下來,淡然道: 「無妨,反正人不是我們殺的,死的是誰,都沒什么關系—— 駱鏢頭不知道說什么好。 他文悄悄抬頭,警了墨畫一眼。 這位墨公子,殺了蒼狼宗金丹掌門的親侄子后,便大搖大擺進城,還被蒼狼宗奉為座上賓,等會還要跟掌門見面。 駱鏢頭心中震驚,且佩服到了極致。 最重要的,是他自始至終氣度從容,神情都不帶變的,臉上也真的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端倪。 每逢大事有靜氣。 年紀輕輕的,就這么有從容不迫的氣度,必是成大事之人。 駱鏢頭心中驚嘆。 他不知道的是,墨畫已經摸索出了「道心種魔」的法門,既可以玩弄別人的心,也可以玩弄自己的心。 若要騙過別人,先要騙過自己。 只要他認為自己沒有殺人,那他就真的會當自己沒有殺人。 因果雖然在,但至少從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的波動。 墨畫十分淡定,但駱鏢頭不行。 他會忍不住心虛,還有,一想到他等會要見的,是三品蒼狼宗,那個如惡虎貪狼一般,令人聞之色變的金丹境段掌門,就覺得兩腿顫栗,后背冷汗直流。 墨畫便道:「你輕松點,別緊張,這都是小場面。 駱鏢頭神色緊張,「墨公子,待會,我說什么好?」 墨畫簡單道:「你待會不必多說,只說是你一路護送我來蒼狼城的就行。」 駱鏢頭不放心,「這樣真的行么?」 墨畫點頭,「放心吧,他不但不會懷疑你,說不定還要謝謝你呢。」 駱鏢頭苦笑不已。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時辰,就在駱鏢頭如坐針氈之時,大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身披狼皮大擎,修為渾厚,神色威武陰沉,眼眸開闔間如鷹顧狼視的男子,大踏步走進了大廳。 整個大廳的氣氛,都壓抑了起來。 墨畫起身,行禮道:「掌門,好久不見。」 蒼狼宗掌門露出威嚴但不失寬和的笑容,「墨兄弟,有失遠迎。」 墨畫也笑道:「冒昧打擾,還望掌門,不要見怪。」 蒼狼宗掌門搖頭,「墨兄弟能親自前來,段某求之不得,通仙城那地方太小,似墨兄弟這等人中龍鳳,怎可偏居一隅,浪費了大好才能?」 墨畫拱手,「掌門過獎了。」 兩人談笑風生,令在場所有人,包括不少蒼狼宗的修土,心中都有些震驚。 畢竟掌門向來狠厲,幾乎從不露笑容。 能讓他如此以禮相待的,放眼整個蒼狼城,也是屈指可數。 蒼狼宗掌門又與墨畫敘了一會舊,便落座在上首,鋒利的目光警了一眼駱鏢頭。 駱鏢頭渾身一震。 金丹的威壓,不是他這個筑基初期的修士,所能承受的。 更不必說,他剛剛在城外,才殺了蒼狼宗的一個長老和六個弟子。 蒼狼宗掌門淡然道:「這位是·——駱家鏢局的總鏢頭?」 駱鏢頭連忙起身,躬身行禮道:「是。」 蒼狼宗掌門目光一凝,有些疑惑,問他:「駱鏢頭,為何會與墨公子在一起?」 「墨公子他——不認路,機緣巧合之下,在小界集州界碰到駱某,便與鏢局的車隊,一同回了蒼狼城。」 駱鏢頭心中志芯,但還是按墨畫教的說了。 蒼狼宗掌門掃視了駱鏢頭一眼,見他于自己的威勢,神色不安,倒也覺得正常。沉吟片刻后,微微頜首,贊許道: 「如此——.——便多謝駱鏢頭了。」 被—感謝了— 駱鏢頭神情一呆,一時也不知該做出什么反應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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