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嫉惡如仇

2026.06.146,74514 分鐘閱讀
自二品邊緣的小界集州界,到附近最大的三品蒼狼州界,一路上山路崎嶇,岔路零散,叢林掩映間,還有不少斷頭路。 陌生修士,第一次走這條路,很難不迷路。 好在墨畫找了駱鏢頭“護送”,之后的路途,就簡單輕松多了。 這條路,駱鏢頭常走。 一路上,雖窮山惡水,多險惡修士,也出了不少事端,但駱鏢頭常年走鏢,應付得輕車熟路。 墨畫隔岸觀火,不沾因果,十分輕松。 他剛好也有空,看了看沿途的山村聚落,風土人情。 入目所見的第一印象,還是窮,很窮。 跟他之前在小界集州界山村所見的散修,并沒有兩樣。 這些修士,面黃肌瘦,食不果腹。 修為大多在煉氣三層到四層不等。 甚至,墨畫還見了好多個,年紀已經不小了,空有靈根,但卻完全沒修煉痕跡的“土著”。 這意味著,他們打從出生開始,就幾乎沒煉化過一枚靈石,沒有吐納過一絲靈氣。 然后渾渾噩噩,活到了三四十歲,只靠一身體力,掙一口飯吃,甚至很多時候,飯也都吃不上。 墨畫此前都沒想到過,在修道的世界里,竟真有窮得一點“修為”都修不了的修士,一時心中感慨,神情頗為復雜。 世家奢靡,靈石靈物之多如汪洋大海,但凡灑一滴出來,便至少能讓成百上千的窮苦散修,走上修行的大道。 哪怕無法筑基,至少修到煉氣中后期是沒問題的。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的。 這個世界,靈石只會流向,不缺靈石的人。 這就是人性,也是修界的現實。 每個人都只顧自己的修行,并沒有多少人,可憐或是同情底層的散修。 可隨之而來,又有另一個刺耳的問題: 底層的散修,又真的值得同情么? 墨畫皺眉。 至少,并不是所有底層散修,都是值得同情的。 譬如此前,死在自己火球術下的山匪。 這些山匪,其實也是散修。 他們不愿挨窮受餓,于是占山為寇,將屠刀伸向,比他們更弱的散修,去搶,去奪,去殺,惡行累累,死不足惜。 按道理來說,道廷集權,世家盤剝,宗門壟斷,都是“壓榨”的一方。 但據墨畫這一路以來的見聞。 道廷之中,其實不乏心懷大義之人。 世家之中,也不乏一片赤誠的弟子。 宗門里,也有像太虛門荀老先生這樣,以傳道授業為理念的老祖。 同樣,底層的散修,被欺負,被盤剝,被壓榨,修道無門,本是值得“同情憐憫”的。 但恰恰一部分散修,又是最不值得同情的。 他們有的貪慕虛榮,攀附世家豪門。 有的背信棄義,舍棄姓名出身。 還有的,就像那些山匪一樣,殺人越貨,對更貧窮散修的欺壓殺害,比世家和宗門還要狠毒。 世家和宗門,是“惡人”,但又并非全惡。 底層散修,是“可憐人”,但又并不全都值得可憐。 一些世家子弟,若心懷善念,照樣可以造福于散修。 而一些散修,若躋身于世家大宗,可能對底層散修,造成更加嚴酷貪婪的壓榨。 他們的行徑,可能比一般世家子弟都要惡毒。 墨畫眉頭緊皺,深深嘆氣。 這個修界,當真太過復雜了。 人心,也太叵測了。 墨畫此時有些意識到,自己此前的想法,可能都有些太單純了。 這個修界,可能并不是簡單的,大家都能吃飽飯,都能學習修道,就一定會變好。 不同修道階層,不同勢力,不同出身的修士,身份各異,人心各異……混在一起,構成的整個修界,便像是一大片混沌。 混沌之中,萬事萬物,萬千修士,彼此交融,看不清,也理不清。 若要改變,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墨畫也不知,這里面蘊含的“道”,究竟是什么…… 所謂的“改天換地,得道成仙”,又究竟該怎么改,怎么換,怎么求道,如何飛仙。 墨畫陷入沉思,一時有些怔然出神。 直到旁邊有人喊他:“小墨兄弟,嘗嘗野果。” 墨畫轉過頭去,見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子,身穿男裝,頭扎紅巾,面容姣好,正將一把野果遞給墨畫。 這女子,名叫“英娘”,是鏢局的鏢頭之一,也是駱總鏢頭的女兒,修齡三四十歲,煉氣九層巔峰,距筑基境也不遠了。 英娘自二十歲開始,便隨隊一起走鏢了,為人爽朗,待人也很好。 墨畫接過野果,笑道: “謝謝英姐姐。” 英娘一雙眼睛,一直盯著墨畫的臉瞅。 旁邊便有一個男子酸酸道:“英娘,我也想吃野果。” 英娘轉頭罵他:“你吃屁!想吃自己去摘。” 那男子縮了縮頭,有些訕訕。 旁邊的人哄笑起來。 英娘又轉過頭,大大方方看著墨畫,一雙美眸炯炯有神,心中驚艷道: 這世間,怎么會有這么俊俏的人…… 她倒也不是真的對墨畫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單純想養養眼。 畢竟走鏢風餐露宿,還是蠻辛苦的,秀色可餐的機會,自然要好好珍惜。 墨畫反倒被看得不好意思起來。 英娘見墨畫這副模樣,也爽朗地笑了起來。 之后一路相安無事。 行至半途,就有人陸續下車。 駱鏢頭護送的,包括墨畫在內,一共有七八個人,但這些人,都不是去蒼狼城的。 他們只是順路,搭的駱鏢頭的車。 途徑附近的仙城,或是一些村落,他們提前招呼一聲,然后到了地方,就會下車。 就這樣,車上的人越來越少,大約十五日后,除了駱鏢頭,以及鏢局的人,就只剩下墨畫一個“乘客”了。 這樣一來,車內的氣氛,便輕松了起來。 畢竟人多,意味著麻煩多,風險也多。 一旦受到妖獸,匪修或是罪修的襲擊,保護同行客人的安全,難度就很高。 若有死傷,他們鏢局,是要賠付不少靈石的。 如今,只剩墨畫一人了,相對就簡單了不少,哪怕出點事,他們也能兜住。 駱鏢頭也不必在前面打頭陣了。 旅途舟車勞頓,心弦緊繃,哪怕他是筑基,也總要緩一口氣。 他先檢查了一下貨物,確定沒問題,然后又來看了一眼墨畫,確認墨畫的安危。 墨畫的確是安全的。 駱鏢頭便放心了。 這趟鏢,整體還比較順利。 “爹,喝點茶。”英娘倒了杯茶,遞給了駱鏢頭。 駱鏢頭接過,心底暖暖的。 他妻子走得早,獨自一人,將女兒拉扯到大,如今女兒修為不俗,還能體諒他這個父親,他自是胸懷甚慰。 駱鏢頭喝了口茶,目光一瞥,又看向了墨畫。 墨畫也在喝茶。 駱鏢頭神情一怔,越發覺得看不透,眉頭也漸漸皺起。 “小墨公子……” 駱鏢頭遲疑片刻,小聲問道,“恕我冒昧,可否問你一個問題?當然,若不方便,就不必答了。” 墨畫點頭,“您問。” 駱鏢頭緩緩問道:“墨公子,你現在什么修為了……” 墨畫一怔,有些不好意思,“我……筑基了……” 駱鏢頭嚇了一跳,驚道:“你筑基了?!” 周圍的鏢頭和鏢師,也都張大了嘴巴。 英娘更是捂著嘴,一臉難以置信。 敢情她一路上,直愣愣盯著看的,“秀色可餐”的小公子,竟是個“筑基前輩”? 他們這群煉氣修士,在護送一個筑基? 駱鏢頭知道自己有些失態,咳嗽了一聲,而后皺眉不解: “你……您是筑基,要我們來護送?” 墨畫一臉無奈,嘆道:“我……法術生疏,不能自保……” 駱鏢頭一怔,而后心中恍然。 墨畫這模樣,溫潤如玉,養尊處優,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弟子,空有修為,但手很嫩,不擅殺伐,也不太愿與人廝殺。所以,這才雇了鏢師護送。 駱鏢頭表示理解,但也表示敬佩。 他轉過頭,對一眾鏢師弟子訓誡說: “你們看看人家,如此年紀,便有筑基初期的修為了,將來那還了得,你們也需努力。” 一眾弟子神情欽佩。 英娘也連忙向墨畫行禮,有些赧然道:“適才是我唐突了,我給公子賠禮了……” 墨畫笑道:“無妨。” 駱鏢頭又看向墨畫,問道:“公子,您是此番去蒼狼城,是為了拜親訪友?” 墨畫沉吟片刻,“是,也不是。” 駱鏢頭有些錯愕。 墨畫便問:“您知道蒼狼宗么?” 駱鏢頭臉色微變,看著墨畫的目光,便隱隱透著幾分忌憚和生分。 他小心問道:“您是蒼狼宗的人?” 墨畫搖了搖頭,坦誠道: “不是,只是之前,我碰到了個蒼狼宗的修士,他請我去蒼狼宗做事,說能給我豐厚的待遇。” 駱鏢頭打量了下墨畫的臉色,見他目光清澈,并不像是在說謊,心頭微微松了口氣。 墨畫察覺出不對了,問道:“蒼狼宗,是不是不太好?” 駱鏢頭面色有些凝重,“這個……我不便多說,只是……” 他看了墨畫一眼,到底還是道: “我勸公子一句,盡量少跟蒼狼宗打交道吧,這個宗門……唉……我言盡于此……” 駱鏢頭眉頭緊鎖,嘆了口氣,眼底甚至帶了一絲恐懼。 墨畫心念微動,道:“我明白了,我會慎重的。” 駱鏢頭深深看了墨畫一眼,點了點頭。 之后兩人,便都避開了這個話題,聊起了別的。 墨畫問了些蒼狼城的事。 駱鏢頭對與蒼狼宗有關的事,還是諱莫如深,但其他的事,他還是知無不言。 如此,又過了三日,遠處隱約便可見到了一座巍峨的,如狼首嘯天的仙城。 三品仙城,蒼狼城。 這也是周邊,最大的一座仙城。 看到蒼狼城的瞬間,墨畫左眼忽然猛地一跳,心中生出了一絲悸動和渴望。 這意味著,蒼狼城里有什么東西,在“勾引”他。 而且,這股氣息還透著幾分熟悉…… 墨畫眼眸微微瞇起。 鏢局的車隊,繼續向前行駛。 蒼狼城的城門越來越近,雄壯的狼首城頭,依稀可見。 可走了片刻,駱鏢頭便見到了,前方北門外,高揚著的一枚狼首旗,神情肅然起來。 “停。” 駱鏢頭讓車隊停下,皺眉沉思。 英娘也臉色凝重,小聲道:“爹,要不換西北門進城?” 駱鏢頭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走西北門。” 墨畫目光微閃,但也沒說什么。 于是鏢局車隊,從前方岔路,轉了個彎,抄進了小道,兜了個圈,向西北門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小路崎嶇,空蕩蕩的,一輛車馬都沒有。 駱鏢頭走著走著,察覺出不對,臉色一變,道: “不好,再回去。” 可他還沒說完,路旁便升起另一副狼首旗,與此同時,七八位修士,從路旁走出。 這些修士,無不身穿狼紋道袍。 為首的,是個身披斑斕色蒼狼皮袍的青年修士,一臉白皙,有點吊梢眼,筑基初期修為。 在他身后,是個老者,同樣筑基初期修為。 其余幾人,也全都是練氣九層巔峰。 駱鏢頭心頭一寒。 那筑基境的狼袍青年,看了駱鏢頭一眼,笑道:“駱鏢頭,你是不是,在躲著我?” 駱鏢頭拱手,勉強笑道:“哪里,段長老,孫長老,駱某給二位長老見禮了。” 墨畫心念微動。 那狼袍青年,應該是姓“段”,后面那老者,姓“孫”,他們穿的狼袍款式,墨畫見過,跟他在通仙城,所見的蒼狼宗道袍如出一轍。 這兩人應該都是蒼狼宗的長老。 狼袍青年道:“駱鏢頭,我跟你說的事,你商量得怎么樣了?” 駱鏢頭道:“還得容駱某再想想……” 狼袍青年嘆道:“我時間不多啊……” 他抬頭,看了眼駱鏢頭,道: “我蒼狼宗做事,向來是雷厲風行,且賞罰分明。門內,但凡有些好處,都是‘狼’多肉少,是要靠搶的。能搶到,就是你的,搶不到,宗門也不會再重用你。” “掌門把你駱家鏢局,分到了我這里,我不拿出點功績,實在沒辦法向掌門交代。” “只是……”狼袍青年的目光,有些冰冷,“我與你好言相商,你駱總鏢頭,卻屢次三番敷衍于我,莫不是看不起我?” 駱鏢頭連忙道:“不敢不敢,段長老的話,我一向放在心里。” 狼袍青年道:“那我與你說的事……” 駱鏢頭還是道:“容駱某再想想。” 狼袍青年目光一沉,一臉不耐煩。 片刻后,他目光瞥向駱鏢頭身旁的英娘,淡淡道: “這樣吧,我給你出個主意……我吃點虧,娶你的女兒,你將駱家鏢局,并入我蒼狼宗,如何?” 駱鏢頭神情一變。 英娘臉色發白。 狼袍青年道:“我娶英娘,那你駱家的鏢局,早晚也都是我的,早晚也都要并入蒼狼宗成為一家人,既然早晚是一家人,你也就無需再顧慮什么了。” 駱鏢頭沉默。 狼袍青年,看了駱鏢頭一眼,冷笑道: “怎么?我堂堂筑基,肯降尊紆貴,娶你一個煉氣境的女兒,你不會還不滿意吧?” 駱鏢頭皺眉,心里發苦。 若是正常筑基修為的男子,愿意求娶他的女兒,他自然要慎重考慮。 但眼前這位蒼狼宗的“段長老”,實在是……“聲名”在外…… 蒼狼宗每次吞并其他勢力,這位年輕有位的“段長老”,都會揚言,說要娶對面的女兒,孫女,或是其他嫡系的女子。 可他根本不是真的娶。 只是假意婚配,玩弄別人。 一旦蒼狼宗完成吞并,他轉眼找個理由,就把“妻子”休了,然后再娶下一個。 蒼狼城內,很多勢力,就這樣被他吃了“絕戶”。 事后即便找上門,他也不認。 婚配嫁娶,是私事,很多時候也沒處說理。 更沒人,敢跟三品大宗門蒼狼宗叫板。 駱鏢頭心里清楚,因此自然不可能,把女兒往火坑里面推。 他只能道:“小女駑鈍,蒲柳之姿,不配嫁給段長老這等青年才俊。” 狼袍青年聞言冷笑,“你莫不是在嘲諷我?” 駱鏢頭只道:“不敢不敢……” 狼袍青年一雙陰鷙的眼眸,在英娘身上徘徊,將她的身軀打量了個遍,笑道: “無妨,俗話說,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說你女兒蒲柳之姿,但我看著卻很喜歡。這說明我們互相吸引,很有緣分,她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駱鏢頭色變,“段長老,您……這,不可!” 狼袍青年臉色也難看起來: “我說了,我堂堂筑基,愿意娶你女兒,是給你面子,你莫非真的如此不識抬舉?” 駱鏢頭皺眉。 其他鏢師們也神情憤怒,但礙于這狼袍青年的身份,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狼袍青年目光略過駱鏢頭,又看向英娘,道: “差點忘了,這種事,你們做不了主,得問英娘,她愿不愿意。” 英娘咬牙道:“我不愿!” 狼袍青年大笑,道:“你們看,英娘說她愿意。” 英娘憤道:“我說了,我不愿!” 狼袍青年道:“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說‘不愿意’,意思就是‘愿意’,所以你這話,就是愿意嫁于我為妻的意思,我果然沒看錯人……” 英娘氣得雙眼通紅,“你,無恥!” 狼袍青年不管,直接動了手。 他修為高,身法好,幾乎只一個閃身,便欺近了英娘身旁,伸手向她的臉摸去。 英娘大怒,連忙抽出軟劍,刺向狼袍青年。 可她修為只有煉氣巔峰,根本不是狼袍青年的對手,這軟劍輕輕松松,便被青年以兩指捏住了。 眼見女兒遇險,駱鏢頭也立馬出手,去攔狼袍青年。 但他根本不敢下重手。 一是因為,他不想與這狼袍青年,真的撕破臉皮; 二是他根本不敢得罪蒼狼宗。 在蒼狼城,蒼狼宗是毋庸置疑的“巨無霸”。 可他不敢下重手,這狼袍青年,卻越發肆無忌憚。 周遭的鏢師,見英娘受屈辱,義憤填膺之下,也都忍不住了,紛紛出手,想救下英娘。 但蒼狼宗,還有一個筑基境的孫長老,以及另外六個煉氣巔峰修士。 孫長老甚至都沒怎么出手。 蒼狼宗另外六個弟子,便將鏢局的一眾鏢師,打倒了一片。 蒼狼宗是本地的大宗門,還是營利性質的宗門,能拜入宗門的,都是一方精英修士。 普通的鏢師,自然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而另一邊,狼袍青年還在貓捉耗子一般,戲耍著英娘。 狼袍青年動作越來越大,英娘躲得越來越吃力。 眼見英娘形勢危急,駱鏢頭終于忍不住了,這是他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是他的心頭肉,怎么可能如此受人欺辱? 駱鏢頭心頭一急,當即抽出大環刀,催動靈力,猛然一刀向狼袍青年的背上砍去。 這一刀,主要是威懾。 狼袍青年本可以躲開,或反身擋住,只要不繼續糾纏英娘就好。 可出乎意料的是,這狼袍青年,既不躲,也不擋,而是站在原地,硬生生吃了駱鏢頭的這一刀。 大環刀砍在狼袍青年的后背上,破皮入肉,露出骨頭,鮮血淋淋地向下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駱鏢頭也神情錯愕。 身中大環刀的狼袍青年,緩緩轉過頭,向著駱鏢頭獰然一笑。 “你敢刺殺……蒼狼宗長老?” 駱鏢頭明白了過來,瞬間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這個段長老……都算計好了,他就是故意糾纏英娘,然后讓自己氣氛之下,對他出手,砍了他一刀。 這樣一來,他沒對自己下手。 自己卻砍了他。 這等同于,駱家鏢局,是在“謀殺”蒼狼宗長老,是在挑釁三品蒼狼宗的威嚴。 而且,人證物證俱在。 蒼狼宗便有了“發難”的理由,誰也挑不出理來。 這個吃絕戶的段長老,竟陰險至此…… 駱家的鏢局,完了…… 駱鏢頭的刀掉在地上,面如死灰。 “爹……” 英娘喚了一聲,而后一發狠,一劍刺向狼袍青年,可卻被反手彈開。 狼袍青年輕浮笑道:“我這人,還是很大度的。你爹殺我,我可以留他一命,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小妾,再將鏢局做嫁妝,我便既往不咎。” 英娘罵道:“賤人,你做夢!” 狼袍青年笑道:“我就喜歡你這種帶刺的,溫順的沒味道……” 英娘見自己拼盡全力,也不是這蒼狼宗段長老的對手,心中凄苦。 而因為自己,父親傾注了一輩子心血的鏢局,就要毀于一旦,便一橫心,將劍橫在了自己白皙的脖子上。 “我寧愿去死!” 狼袍青年搖頭,“你還沒明白,你死不死,其實不重要。而且,你也不要用死來嚇我……” 狼袍青年冷笑,“這些年,像你這樣,被我逼死的女子,沒有二十個,也有八九個。” “即便是在床笫之間,被我凌辱至死的女子,也足有一掌之數,我的手上,沾滿了……” “轟”地一聲,刺耳的火焰咆哮聲響起。 黑紅色的恐懼火光凝聚于一點,而后瞬間爆裂。強大的靈力炸開,而后消弭。 自始至終,不過是一瞬間的事,來不及反應。 狼袍青年的冷笑,還殘留在嘴邊。 他怔怔低頭看去,便見自己的胸口,只剩下一個黑不隆冬的大窟窿。 其余所有人,無不瞪大眼睛,神情震驚,而后循著火光殘留的痕跡看去,便看到了伸著白嫩手指的墨畫。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墨畫緩緩將手指收起來,微微嘆了口氣,面帶歉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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