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命中多起伏
見小姐指著眼前這盤蒜蓉炒芥蘭，問自己廚藝怎麼突然變這麼好了。這話聽在郭克軍耳中，無異於濃濃的嘲諷。
郭克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快速變化著，臉色猶若潑墨塗鴉。沉默了一下，郭克軍只能強忍著心裡的惡心，抬手指了指身旁的李更新，沖大小姐說道：“您吃的芥蘭不是我做的，是李更新炒的……”說這話的時候，郭克軍感覺自己就彷彿掉了牙，艱難的正往肚子裡生咽。
“李更新炒的？”大小姐扭頭看了眼李更新。滿臉的疑惑，若說這盤蒜蓉炒芥蘭是郭克軍炒的，自己還能理解為他人品突然爆發了。畢竟自己手裡能拿的**面的師傅，這店裡也就郭克軍一人爾。至於李更新，大小姐只是某次偶然在車裡見過這人與小月手拉手出門罷了。自己只是知道他是店裡的廚師。
從內心深處，大小姐怎麼也不能相信李更新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竟然能做出如此極品的菜餚！
大小姐沉默了一下，知道郭克軍不可能拿這種事兒開玩笑。沉默了一下扭頭有些疑惑的沖著李更新問道：“你做廚房多久了？來德聚全之前是也炒鍋師傅？”
李更新趕忙搖搖頭，下意識回應道：“我來咱們德聚全之前，就沒接觸過廚師這個行業，我是從咱們德聚全摘菜的學徒幹起來的。承蒙我主管趙師傅看的起我，一路把我提拔到了現在二砧板的位置上！”
“趙大海？”大小姐下意識問了一句。
李更新趕緊點點頭，嘴裡說道：“嗯！就是趙師傅！”
自始至終，李更新都沒提一句郭克軍，弄的站在一旁的郭克軍臉色更是古怪。
“呵呵，那你也算咱們德聚全自己培養出來的師傅了。璞玉蒙塵吶……看來我真是埋沒人才了。”說著話，大小姐一臉歉意的沖著李更新笑了笑。隨即大小姐扭頭沖著一旁的郭克軍說道：“咱們這不是副廚師長離職了嗎？我看就讓李更新來幫你吧。”沒有商量的意思，完全是已經拍了板的架勢。
“大小姐，我能發表一下個人意見嗎？”郭克軍說道。
“大小姐……我想……”李更新沖著大小姐一副欲言又止。
聽到郭克軍和李更新一口同聲的話語，大小姐嘴角微微一翹，她笑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異正好，不放肆也不拘束很是優雅。顯然是經過了專業的血跡，李更新自然不知道大小姐的老爹專門聘請了禮儀老師培訓過她。男孩窮養，女孩富養。大小姐的老爹也深普其種三味。
“好，郭師傅，我聽聽你的建議。”大小姐笑瞇瞇的看著郭克軍，眼神不具有侵略性。但又不失了上位者的霸氣。
郭克軍趕忙一副狗腿子的模樣，沖著大小姐鞠了一躬。這度數縱然沒有九十度，但是一百三十五度卻妥妥有了。臉上露出陣陣糾結的模樣說道：“大小姐，副廚師長的職務當然是您說了算。您不拘一格降人才自然是您慧眼識英雄。只是……只是……”
大小姐看著郭克軍在自己面前拿捏作態的樣子，心裡陣陣不喜。不過還是笑盈盈的耐著性子問道：“只是什麼呢？”
郭克軍抬手輕輕指了指李更新說道：“我們本來內部推舉趙大海，也就是李更新師傅當副廚師長的。您指定了他的徒弟李更新上位，這個……這個，我怕廚房裡的人會有微詞。就算是您欽點了李更新，到時候下面人不服氣陰奉陽違，這對李更新在咱們德聚全將來的發展也不太好。”
大小姐扭頭看了看一旁默然不語的李更新，見其沒說什麼。這才沖著郭克軍點點頭，示意其繼續說下去。
其實，副廚師長的職位都是廚房裡內部商議，最後報給大小姐審批。這種事兒，大家推舉的結果大小姐不會拒絕，而趙大海的名字雖然進入了副廚師長的備選之列。但是廚房這個小江湖裡，風起雨湧之間。郭克軍早就與人營營茍且把職位許諾給了自己狗腿子。哪兒還有趙大海什麼事？對此一直矇在鼓裡的趙大海見很多人支援自己，還以為即將上位的就是自己吶。
郭克軍見李更新即將要被大小姐破格提拔了。這才臨時不得不趕緊把趙大海翻騰了出來，忍痛把副廚師長的位置臨時又塞到了趙大海頭上。
郭克軍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道：“咱們德聚全雖然不像總店有百年底蘊，尚存師徒傳承。在咱們這師傅這個詞兒就算淪落到了哥們這種感覺了。可李更新壓在他老大身上，到時候他也不好做人不是嗎？”
“這樣啊……”大小姐沉思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郭克軍，又一次瞅了眼站在旁邊一副波瀾不驚的李更新。
郭克軍今天能爬到廚師長的位置上，自然有自己摸爬滾打察言觀色的本事。看了大小姐的表情。郭克軍知道自己的話似乎奏效了。內心世界頓時奔放了起來。
大小姐此時見郭克軍一副愛護李更新如自己羽翼的模樣。一身浩然正氣，心中有些不屑。但是郭克軍的話確實有些道理，若自己一意孤行似乎對李更新確實不好。
畢竟，在父親嘴裡自己就是一個進不了祠堂，拜不了祖宗的女人。
大小姐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她扛下了父親手中兩家盈利最差的酒樓。兩年的時間扭虧！而這也只是自己的起點。爬到何等高度，自己才會得到其餘幾房子孫的正視？大小姐知道，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今天她突然發現手中彷彿一直握著一顆摧殘明珠而不自知。既然發現了，她為了德聚全酒樓，為了自己又如何又肯輕易錯過？
家族中德聚全酒樓，哪家不是人才濟濟，兵強馬壯。大小姐將寡人稀，缺兵少將。吃了苦頭受過了委屈，也更明白人才的重要性！
此時，就見大小姐微微揚了揚嘴角。
郭克軍注視著大小姐，見其表情徒然沒緣由的又緊張了起來。手中不知不覺已經見汗。
大小姐微微一笑，彷彿有了自己的打算。點頭輕輕沖郭克軍點了點頭。笑著說道：“行，那我在考慮考慮，這事兒咱們在商量，你先回去吧。我在和李更新說兩句話。”
“哎！”郭克軍沒有絲毫猶豫，特別痛快的沖著大小姐點了點頭退出了包間。畢竟李更新當副廚師長的事情算是吹了！他眸子裡的光芒有種掩不住的興奮。心中暗想自己這個廚師長在大小姐面前還是有些分量的！
當然，郭克軍也怕李更新單獨面對大小姐的時候，在搞出什麼驚天大逆轉來。臨出門口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扭頭快速看了眼藤堂月，一個眼神，意思很簡單。
藤堂月眨了眨眼睛沒說話。兩人目光交織，一切盡在不言中。
待郭克軍走了，大小姐沖著李更新如春風拂面般笑了笑，隨口說了句：“坐。”
李更新也不矯情，坐在八仙桌的下手位置，但屁股也只敢坐了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正襟危坐誠惶誠恐。
大小姐抬手親自給李更新倒了杯茶。七分滿，禮數人情墨韻留白。
隨後大小姐坐在八仙桌前，低頭看看桌面上的蒜蓉炒芥藍，端起桌面上小半碗米飯，又精緻的吃了起來。李更新知道，不是大家閨秀豈能如此從容？
一小碗飯吃罷。筷子輕輕放在一旁。大小姐這才看著眼前的李更新，笑呵呵的問道：“你剛才想說什麼？”
李更新微微搖頭，只是平淡的說了句：“沒什麼了……”
“副廚師長的位置不想要？”大小姐眼睛裡帶著一絲復雜的光芒看著李更新，笑盈盈的問道。
李更新微微搖頭。極其樸實的表達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想！”
“可你似乎已經拒絕我了。是因為你的主管嗎？”大小姐接著問了一句。李更新點了點頭。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變的有些拙嘴笨腮了起來。心裡有很多話，可是面對大小姐自己竟然不知道怎麼說了。
平日裡，李更新可不是這樣。李更新最終也只能把原因歸結到了大小姐那不同尋常的氣場上。
畢竟李更新這種掙扎奮鬥在廚房裡的小人物。與大小姐這種生來就在大家族餘蔭庇佑下長大的女孩有著本質的區別。
盡管兩人都在努力，李更新在努力出人頭地。大小姐在努力得到家族的認可。但兩人的起點又何曾相同過？
“不打算辭職吧？”大小姐突然掩著嘴笑呵呵的問了一句。
李更新微微被嚇了一跳，一臉錯愕的看著眼前的大小姐。不知道這這話算不算威脅？難道不在這裡當副廚師長就得管鋪蓋滾蛋？李更新不相信大小姐會如此霸道。
“咯咯……瞧把你給嚇的。今天我只想對你說：只要你對德聚全不離不棄，我就許你與咱們德聚全共富貴。”說完話，大小姐見李更新一臉錯愕的樣子，嫣然一笑，微微擺手說道：“忙去吧。”
李更新微微點頭，本想在大小姐面前表現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可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學不來那些虎人在滄桑歲月裡磨礪出來的氣質。弄不好在大小家面前還得露怯。最終還是表現出了骨子裡的坦誠，小人物的感恩戴德。
見李更新離開了包間，大小姐站起身子微微出神。彷彿忘記了還站在自己身旁的藤堂月，一顰一動泛出優雅的氣質，自言自語的說道：“老祖宗說過，頰方正，仁厚倔強。目光神清，下頜有力，思路清，意志強。腳穩聲穩中氣足，時運尚佳。沒想到我的酒樓裡竟然有這樣的人？可惜命中多起伏，需遇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