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承諾
視線迅速掃過地毯上金燦燦的黃金和鈔票，安吉爾很快在心中計算出相應的價值，明白了這些是伊蓮從拿斯的反抗軍那收到的貨款。
已經很少流通的金幣價值略高於面值，而等重的金條則價值稍低一點，相抵之後總共是12500鎊左右，伊蓮那邊應該已經提前拿走了1000鎊分成……收益比我預想的少一點，但已經很不錯了，除去我先前付出的成本，以及要交給退伍軍官俱樂部的桑德爾的7000鎊，我大概能賺4000鎊，軍火生意真是暴利啊……
安吉爾思索著，沒急著去把金幣攏到自己身旁，而是看向在地毯上磨著爪子的溫薩，滿臉笑容地詢問道：
“伊蓮還說了什麼嗎？”
“她說這次交易很順利，但我在交易地點附近發現了兩個埋伏者……‘風暴’途徑的非凡者，他們很謹慎，沒有動手。”
很謹慎……這不符合那個途徑的性格呀，難道是恰好覺察到了溫薩的出現，擔心是陷阱？
根據無頭信使蕾妮特·緹尼科爾“生前”是天使，成為靈界生物後也擁有強於序列3的實力的例子，安吉爾猜測溫薩在成為靈界黑貓前，或許曾是一位“不老”魔女，至於它到底從頭到尾就是一隻黑貓，還是由於某種原因，由人類變成了黑貓，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她傾向於對方生前也是人類，畢竟一隻貓怎麼可能與“白之聖女”卡特琳娜有血緣關系？
在內心嘀咕著，安吉爾換了稍微正式一點的語調，收起了臉上對金鎊的笑意，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於‘不老’魔女，以及‘不老泉’，你有什麼瞭解嗎？”
“你是想問作為魔藥材料的‘不老泉水’？看來你已經找到繞開或者解決晉升儀式的方法了……”溫薩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安吉爾的意圖，“對序列3本身我沒有太多好說的，等晉升之後，你就會明白這個序列才是‘魔女’從能力到存在都出現質變的一個階段，而非大部分途徑的序列4。”
“至於‘不老泉’，我確實知道它並非傳說中隱藏在蘇尼亞海的，能讓人長生不老的泉水，但是具體地址我忘記了，需要一些手段才能想起來。”
安吉爾無言地看著黑貓在自己的地毯上甩著腦袋，如同撒嬌一般說出和“得加錢”差不多的話語，有點想踹它一腳，將它從三樓的窗戶踹到自家的花園裡。
但我未必打得過它，而且一旦鬧騰起來，動靜太大會引來外人的關注，我還只穿著內衣呢……權衡片刻，安吉爾還是放棄了使用暴力手段，而是再次擠出一絲笑容，問道：
“那麼，要怎樣才能讓你想起來呢？”
見安吉爾挑明瞭話題，溫薩也不再偽裝成在地毯上撒歡的貓咪，而是慢慢爬到她腳下，昂著脖頸，用藍色的眼眸看向上方，那雙豎瞳緊緊盯著安吉爾。
“我們需要你的一個承諾，”它開口道，語氣無比嚴肅，“這可以透過信使的契約進行固定，如果違反，就算是你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晉升到序列3之後，在魔女教派之中，你要選擇我們的這一邊。”
安吉爾毫不猶豫地退開兩步，搖了搖頭道：
“首先，我並非魔女教派的成員，其次，‘伱們’到底代表的是哪一邊？千百年來不斷作惡，教唆犯罪、製造災厄、炮製陰謀、傳播疾病的那一邊？販賣人口，引發貝克蘭德大霧霾的那一邊？”
“魔女是災厄之黑，祭司是戰爭之紅，災與禍的途徑又怎麼可能不引發任何動亂與災難？你取巧完成了‘絕望’的晉升儀式，不代表其他的魔女能夠有這樣的運氣和幫助……我們只能承諾，比起你說的那一部分，我們相對要更好一些。”
溫薩臉上的貓須不斷抖動著，語調極快地反駁道。
祭司，戰爭之紅，取巧完成了儀式？
幾個名詞讓安吉爾腦中無數念頭閃過，立即聯絡到“紅祭司”牌上對於“獵人”途徑高序列非凡者的能力描述，以及序列0“紅祭司”的晉升儀式：掀起一場席捲大陸的戰爭並獲得足夠的勝利。
和“魔女”是極端卻又相似的兩面，這就是相鄰的，代表“災禍”的途徑嗎……安吉爾突然有些理解溫薩所說的“其他魔女”的無奈之處了。
當然，這不意味著自己會原諒如“絕望夜鶯”潘娜蒂亞這樣的魔女教派成員。
“所以，你這是代表‘白之聖女’卡特琳娜，以及她的那些子嗣向我索求承諾嗎？”
她又想到了準備“絕望”魔藥時，卡特琳娜提供的些許幫助，語氣不再那麼抗拒。
“更多，要知道，教派內部想要改變現狀的人並不少，卡特琳娜只是比較積極的一位。”
溫薩語調有些虛幻縹緲地回答道。
如果我不答應它，可以嘗試透過阿羅德斯占卜“不老泉”的位置，當然，作為掌握了幾乎所有“魔女”途徑資源，又精通反占卜的魔女教派必然會防備這種手段，那面魔鏡未必能穿透這些幹擾，而手持“魔女”牌在海上游蕩，也許找到目標之前，就先被其他高位魔女當成目標了……
在內心權衡片刻，安吉爾斟酌著說道：
“卡特琳娜現在還在與魯恩王室、軍方的那個派系合作？”
“限於對方的守秘手段，我並不清楚她的行蹤，但‘大霧霾’相關的合作原本是克拉麗絲的人負責，卡特琳娜接手只不過是為了等待最終的交易完成，在你們的調查過程中，她不會成為阻礙。”
意思是魔女教派的這些成員已經快拿到自己的那部分利益，不打算繼續幫助魯恩王室了麼……她在內心嘀咕著，最終下了決定：
“如果你之前所說的都屬實，那麼在晉升‘不老’後，我會在魔女教派的內部鬥爭中，站在你的這邊。”
安吉爾在承諾中留下了一些“自由裁量”的空間，比如要求對方所說均屬實，比如只答應站在溫薩這邊，但剛說完這句話，她就覺察到自己與信使溫薩那一縷無形中的聯絡有了細微的變化。
這不如她與安妮簽訂契約時的“強制性”，但也會在她違背承諾時對靈體產生一定傷害。
並不致命，但最好還是別違反……她內心有所明悟，又看向了溫薩，等待它說出“不老泉”的地點，但後者只是四肢一蹬躍向空中，鉆入了靈界。
她到隔壁的書房去了？
立即覺察到對方動向的安吉爾有些無奈，她剛才為了安心泡澡已經脫下了衣裙，此時只穿著貼身內衣，卻被狡猾的黑貓在自己家中遛著亂跑，讓她有一種兩人身份對調的錯愕感。
不，也許這很符合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像四處撒歡的貓貓，以及追著它亂跑的主人……
待她從鏡中世界鉆出，來到書房時，溫薩已經消失了，墻上掛著的世界地圖上，位於迷霧海深處的某個角落被用利爪畫上了一個叉，標識著“不老泉”的位置。
遠離南北大陸，幾乎到了世界的盡頭，地圖上也沒標注島嶼，看來傳說完全不靠譜啊……等等，這副掛畫地圖好像價值30鎊……安吉爾臉色變了變，最後還是在地圖上抹了一把，撫平被割開的布料，盡量將溫薩造成的損失消除，而後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在洗澡前，她要先把這些寶貴的金鎊撿拾起來。
東區，被租給了不同工人、女傭的破舊公寓的一個拉起了窗簾的房間中。
無數烏黑粗壯又滑膩的毒蛇蠕動著，彷彿一根根靈活的觸手，包裹成球，將桌椅擠倒，將簡陋的木床壓成碎片。
這些毒蛇伸向外側的那端有的長著一顆顆黑色的眼珠，警惕地看著周圍，有的裂開成嘴巴，吐出猩紅分叉的信子，有的聚攏成分泌著粘液的尖端，不斷向周圍延伸。
“毒蛇球”的內部不斷傳來痛苦的呻吟，持久但壓抑，似乎擔心傳到隔音不太好的房間外，被其他人聽到。
突然，這些觸手般的毒蛇紛紛縮向內側，一人高的球體迅速變小，瓦解，露出了內部雙手抱膝，蜷縮在地的少女，她皮膚白皙，四肢纖細，彎曲的背部弧度完美，低垂的臉龐皺成一團，雙眼緊閉，露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那一聲聲低沉的呻吟正是從她微張的嘴中傳出。
包裹住她的毒蛇迅速縮小，分解為一根根烏黑亮麗的細絲，很快回到少女身下。
那些竟然都是她的頭發！
隨著這些長發恢復正常，房間內除了被壓碎的床和倒在地上的桌椅，已經看不出和剛才恐怖、詭異的場景有半分聯系，蜷縮在地板上的少女痛苦的呻吟也隨之停止，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勾人魂魄的黑眸中的迷茫很快消退，恢復了冷靜，她熟練地爬起，在碎木之中找到了自己的睡裙，套在身上，遮掩住雖不算大但形狀完美的胸脯和纖細的腰肢，只露出了和深色地板呈鮮明反差的雪白雙足。
看著一片狼藉的房間，特莉絲皺了皺眉，覺得無論是躲避可能的追捕，還是出於生活考慮，自己都該換個藏身地了。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體內的‘痛苦’就該完全消化掉了，屆時，新的‘恩賜’會讓我踏入高序列，成為半神，同時，離‘祂’也會更近……
“正常完成晉升儀式，服下魔藥說不定可以規避這一切，但那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資源，而我缺少的恰好就是這兩項……再不抓緊時間解決一切，我或許會成為無意識的、在這座城市散播疾病和瘟疫的神降容器，呵，他如果還在，一定不會想看到這一切……”
輕輕拉開窗簾一角，看向半年前才遭受過可怖的瘟疫，如今剛剛恢復些許秩序的街道，特莉絲嘴角微微翹起，雙眼中卻毫無笑意。
“也許，求助那個‘金色女王’，才是唯一的辦法……沒想到一年前那個警惕心很強的少女，居然成為了名震五海的海盜王者，難道她也有神靈的……眷顧？”
特莉絲嘀咕著，在唸出最後一個詞時停了一瞬，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