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卷毛狒狒們(終)
推開水車磨坊大門的瞬間,這棟老舊建築內部就傳來讓人憂心的“嘎吱”聲,那是無數松動的木板和梁木互相摩擦產生的雜音。芙蘭卡不禁懷疑,自己盡全力以“蓄力一擊”踹出一腳,能將這棟搖搖欲墜的破房子踢到後方早已乾涸的河床中去。
這讓她內心再次泛起對“夜之國”狀態的疑惑,這個小鎮在現實中無跡可尋,且能輕易將天南地北的“捲毛狒狒”們拉入其中,面對面聚會交流,如同所有人的夢境,但這些古老建築又看得見摸得著,帶入其中的物品也能正常交易,就像特里爾那些隱藏在地下街道、酒吧深處等地方的非凡者聚會一樣真實。
就像是“鏡中世界”製造出的半真半假的區域……雖然只是序列5,但已從自己的上級那裡知曉不少魔女高序列能力的芙蘭卡有所猜測,旋即收斂思緒,目光投向磨坊內部。
“你們說,要是對我們這樣附身於剛死之人的‘穿越者’使用某種能喚回脫離身體的靈的法術,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你想死就去試試。”
“當然是讓別人來嘗試……比如‘學院’小組的那些巫師們。”
圍繞著中央的磨盤和木製傳動軸,“愚人節”小組的所有成員或坐或站,正三兩成群閑聊著,在推門聲響起的時候,這些打扮各異的捲毛狒狒們都停止了交流,看了過來。
戴著遮掩上半張臉的面具,兩側臉頰畫著星星和淚滴的紅發男子“西索”,穿著披風和緊身衣打扮滑稽的“鹹蛋超人”,一身黑色長袍用兜帽陰影遮住臉龐的“洛基”,頭頂絲綢禮帽身穿燕尾服臉上卻畫著小丑妝容的“盥洗室之主”……芙蘭卡視線迅速掃過幾名熟悉的成員。
和其他進行學術討論亦或是以興趣、魔藥途徑組成的小組不同,“愚人節”是一群對未來不抱什麼希望,只為追求自我樂趣的穿越者建立的。
他們這種玩世不恭的精神不但針對他人,頻繁以半真半假的情報讓其他穿越者們出醜,同樣也針對自己,對定期召開的聚會同樣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幾乎每個月都有人缺席,甚至還有幾位成員不聲不響就退出,再也不見蹤影,不知道是悄然結束了自己絕望的人生,還是找到了新的樂子,不再參與這裡的聚會。
其他的小組都對這種氛圍敬而遠之,而要不是這個小組的建立者“洛基”在特里爾頗有人脈,芙蘭卡根本就不想接觸這些精神都不太正常的傢伙。
她思緒轉動間,站在石制磨盤上,頭上罩著絲襪讓五官朦朧不清的“吟遊詩人”誇張地揮舞著雙手,朝她喊道:
“嘿,‘袖劍’,今天怎麼不假扮刺客了?”
“西索”面具下的嘴角翹起,調侃道:
“也許是為了誘惑我們之中的某個幸運兒,畢竟魔女的滋味誰都想嘗嘗。”
“感覺不如原……原來我見過的那些魔女。”
“盥洗室之主”甩了甩手杖,不客氣地評價道。
等我摘下“狂亂指環”,你們就會排著隊向我道歉的……沒必要和這些瘋子計較,談正事要緊……芙蘭卡忍住露出真容的沖動,看向一直盯著自己未發一言的“洛基”,道:
“有事要你幫忙。”
“洛基”隱藏在兜帽下那對不怎麼顯眼的眉毛揚了揚,回頭看了看其他小組成員一眼,隨後跟著芙蘭卡來到磨坊外,站在昏暗的街道上。
不等他發問,芙蘭卡就壓低聲音說道:
“用你那些渠道幫我賣點東西,老規矩,給你10%。”
這才是她來到“愚人節”小組的真正目的,這幫傢伙雖然平日裡瘋瘋癲癲,喜歡作弄其他穿越者,但都有些難以被他人取代的作用,比如洛基疑似是因蒂斯官方情報組織的成員,掌握著特里爾地下大大小小非凡者聚會的線索,“我有個朋友”是社會意義和神秘學意義上的心理醫生,能幫人緩解魔藥帶來的瘋狂……只要防範他們那些惡作劇,通常都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聽到芙蘭卡的請求,“洛基”目光在她平平無奇的臉龐上停留了一瞬,恍然點頭道:
“你要賣這件能改變容貌的封印物?
“呵,我雖然看不透這種偽裝,但你的表情不夠自然,彷彿在擔心這張假面被人拆穿,尤其在剛才所有人看向你的時候……”
憑這種細節就能猜到我掩蓋了真容?對了,他以前是“無麵人”,不但能改變自身容貌,對其他人的細微表情、肢體動作的觀察力也遠超其他途徑……因為職務原因經常接觸“愚者”教會掌握的幾條魔藥途徑的芙蘭卡立即想到了原因,旋即搖了搖頭道:
“這件封印物剛到手,還沒焐熱呢……我要出售的是一份‘薔薇主教’的非凡特性,沒有任何汙染,可以直接調配魔藥的那種。”
見她迅速轉移話題,“洛基”也不再糾纏,稍加思索便回答道:
“序列6的非凡特性價值8萬費爾金左右,在魯恩那邊是3500鎊……我會聯系合適的買家,下個月的聚會告訴你結果,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報價還算公正,這傢伙雖然組建了“愚人節”,像個放棄未來只顧當下取樂的瘋子,實際上卻很注重在研究會內的信譽,而且對這種中介的活來者不拒,說不定正在積攢晉升序列4的金錢……不,或許這種印象只是他刻意表現出來的,目的是讓人放鬆警惕,以便在關鍵時刻翻臉……芙蘭卡內心思緒急轉,臉上卻露出滿意的神情。
談好交易,她本打算離開,但身旁半掩的房門內傳來的討論聲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認為,愚者教會信仰的那位神靈大機率是‘占卜家’途徑的序列0……這很容易推測,根據我搜集的資料,各大教會內部培養的非凡者都會傾向於神靈所掌握的途徑,比如永暗教會的前身黑夜教會以‘不眠者’途徑為主,蒸汽教會的機械之心們大多是‘通識者’。當然,這並不絕對,值夜者裡也有很多‘戰士’途徑和‘收屍人’途徑的非凡者,這可能和十多年前那場戰爭有關,戰後弗薩克帝國的戰神教會很快就被黑夜教會合併,南大陸遺留的死神信仰同樣如此……”
“但‘愚者’和占卜家途徑有這樣的聯系嗎?”
“有類似的佐證,‘提燈者’對搜尋、收繳‘占卜家’途徑的封印物的興趣遠大於其他途徑,其次才是相鄰的‘學徒’和‘偷盜者’,據我所知,第四紀的古老家族中,掌握學徒途徑的亞伯拉罕們已經信仰了那位愚者,而塔瑪拉們有的加入了愚者教會,有的則成了災禍女神的信徒……”
“說起來,愚者教會和終末教會的關系是不是太過密切了?雙方的教堂幾乎是一對一地建造,聖典內容有許多重疊之處,甚至還有幾位在兩邊的聖典中都有記載的天使存在……我懷疑兩位神靈之間有某種聯系……”
這還用懷疑?終末教會和愚者教會私下的關系比外人想象的還要密切……聽到這裡,芙蘭卡在心中暗笑著。
當然,和玩世不恭、對神靈不甚尊敬的“愚人節”小組成員不同,芙蘭卡壓根不敢把這些猜測和想法說出口,哪怕在“夜之國”裡也不敢。
但因為佩戴“狂亂指環”而積攢的傾訴慾望仍讓她拋開了立即離開的想法,重新推門回到磨坊內。
內部熱烈的討論再次因為她的到來而停止,剛才對話的“盥洗室之主”和“西索”也望了過來。
“嘿,洛基,魔女的滋味怎麼樣?”
打扮得像個燕尾服小丑的“盥洗室之主”高聲問道。
“你感興趣可以自己去嘗嘗,小心下面那東西被她割掉。”洛基隨口回了一句,緊接著反問道,“你對愚者教會很熟悉?”
“我對每個教會都很熟悉,畢竟他們那些‘查尼斯門’、‘鏡廳’或類似的地方藏著許多封印物和非凡特性,只要有機會溜進去,一定能讓我大賺一筆……”最近才從其他小組“跳槽”到這裡的盥洗室之主用期盼的語調回答,“怎麼,你也感興趣?”
鏡廳?那是設立在每個終末教會大教堂地下的隱秘區域,要麼有聖者守護,要麼被封印物保護著,你的非凡特性如果不想要了,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芙蘭卡感慨著這個大機率是“偷盜者”途徑的小丑膽大包天,側頭看向身旁的洛基。
後者搖了搖頭,道:
“我只是對‘學徒’有些興趣,而他們大多屬於亞伯拉罕和塔瑪拉家族,大多信仰著那位愚者。”
“可你不是‘秘偶大師’麼?”頭套絲襪的“吟遊詩人”反問道,高舉雙手十指舞動彷彿在模仿人偶師,“想跳轉到相鄰途徑了?”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望向自己,“洛基”按了按頭上的兜帽,用帶著誘惑氣質的嗓音回答:
“我最近查到了些資訊,一位第四紀存活到這個紀元尾聲的占卜家途徑天使,在隕落前將自己的所有珍寶藏到了一座隱秘的古堡裡。
“那座古堡被隱藏在現實與靈界的夾縫之中,無法透過正常途徑到達,我想,只有精通‘旅行’的學徒能幫助我。
“這應該是我晉升高序列的唯一機會了。”
高序列……
磨坊中的眾人紛紛沉默。
捲毛狒狒研究會成立了十多年,互相分享了“扮演法”,且能夠透過交易互通有無的穿越者們大多已晉升到中序列,甚至許多已經和芙蘭卡一樣在序列5停留了許久,消化完了當前序列的魔藥,但真正跨過那條線,踏入高序列擁有神性的卻寥寥無幾,算上建立研究會的“甘道夫”,神秘的“海拉”,也只有那麼三四位。
要晉升序列4,魔藥配方、材料、儀式三者缺一不可,而這些無一不是各大教會、隱秘組織內部的核心機密,哪怕花錢都很難買到,要麼加入教會按部就班積攢貢獻,等候晉升,要麼只能像“洛基”這樣寄希望於無法驗證真偽的傳聞。
片刻後,“鹹蛋超人”感慨了一句:
“可惜‘瘋女’已經半年沒參加聚會了,大機率已經……否則你可以找她幫忙。”
聞言,芙蘭卡環視四周,發現那個喜歡扮成女小丑,性格和代號相反喜歡安靜地待在角落的成員確實不在。
這種情況有兩個可能:要麼“瘋女”厭倦了和其他穿越者的交流,只要不再念誦進入“夜之國”的咒文,就相當於主動退出了這個聚會;要麼因為某些原因沒法參加,比如……死亡。
後一種情況在研究會中並不罕見,無論是失控或瘋狂,還是惹上正神教會,都能讓一位非凡者悄無聲息地死去……而哪怕他們不主動尋求危險,危險也經常會找上門,“甘道夫”把這種現象總結為“非凡特性聚合”,序列越高,“聚合”表現得越明顯。
因此聚會在不斷接收新成員的同時,也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流失”成員,其中大部分失蹤者會在幾個月到一年後由他們的朋友公佈訃告,確認死因,但也有許多獨居或不常與人接觸的成員就此失蹤,無人知曉下落,“瘋女”就是其中之一。
她曾透露自己是學徒途徑的序列6“記錄官”,並在聚會上花錢購買了其他成員演示非凡能力的機會,記錄下來供自己使用。
如果她沒有失蹤或死亡,現在或許已經成了序列5的“旅行家”,那幾乎是成為半神前唯一能夠帶上其他人自由出入靈界的序列,恰好能滿足洛基尋找那座神秘古堡的需要。
如果我是洛基,說不定會忍不住把瘋女變成自己的秘偶,以供長期使用,畢竟在神秘學世界裡有這麼一句話,“學徒最好的存在形式是封印物”,而對一位秘偶大師來說,秘偶比封印物還好用……等等,瘋女的失蹤不會就是因為預料到了這一點吧?她長期待在“愚人節”小組,最清楚自己這些損友的做派,所以擔心自己晉升後的人身安全,乾脆提前玩消失?
芙蘭卡內心思緒不斷,直到被“盥洗室之主”的話語打斷。
“如果你只是需要進入靈界尋找那座古堡,我有一件神奇物品可以幫助你,”他摘下禮帽露出黑色短發說道,“它本身不具備攻擊性,但可以記錄許多其他途徑的非凡能力,以供一次性使用,而現在裡面還剩幾次‘旅行’。”
這下,不光是洛基,就連“鹹蛋超人”、“西索”等人都用熾熱的目光望向“盥洗室之主”,顯然對這件神奇物品很感興趣。
唉,菜鳥,連財不露白的原則都不知道,要在其他小組也就算了,“愚人節”裡可沒幾個好人,說不定你這個月跟“洛基”合作,下個月就開始缺席聚會,然後那件神奇物品就換了主人……不,說不定連自己都變成了秘偶……就連我都只敢在聚會上和他交易,現實裡壓根不敢見面……芙蘭卡在心中嘆息一聲,又不知該不該制止這種“正常交易”,思索片刻還是開口道:
“你們最好小心一點,天使遺留下來的寶藏可不是那麼好拿的,那種恐怖存在哪怕已經隕落,遺留的力量和氣息都極端危險。”
她簡單地把自己在巨人王庭面對“暗天使”遺留的力量的見聞分享給愚人節小組的成員,見“盥洗室之主”若有所思,洛基等人也沉默下來,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磨坊。
作為外人,她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要是那個擁有能記錄其他能力的神奇物品的成員執迷不悟,為了賺取租借費或是想去靈界的古堡裡分一杯羹,最終成了“洛基”的獵物,那也是他自找的。
可惜,踏出房門沒多久,芙蘭卡身後就傳來了眾人歡快的笑聲,似乎其中數人已經達成了共同探索,共同分贓的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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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慨著新成員的莽撞和愚蠢,芙蘭卡途經“辦公室”小組位於乾涸河床旁的露天聚會地點,向教堂後方走去。
經過這群彷彿在開研討會一樣端坐在路邊拿著筆記認真記錄的捲毛狒狒時,她注意到正在人群中央演講的成員正是之前冒險進入東大陸未經開墾的區域,尋找到“切爾諾貝利”並證實這個世界就是地球的“亞當”。
那是位身穿黑色神職人員長袍,立領遮住脖頸和半個下巴,臉上覆有金色面具的中年男子,他不知從哪弄了個銀色十字架掛在脖子上,彷彿真把自己當成了神父,一手託著本羊皮紙書冊,一手捏著根古典造型的羽毛筆,面對眾人侃侃而談。
芙蘭卡隱約聽到了“集體主義”、“五年計劃”等奇怪的名詞。
這傢伙用“亞當·斯密”的筆名在報紙上發表過不少暴論,有些是抄襲舊日紀元的那些知識,有些則是自己原創的理論,大部分是正確的,少部分感覺在誤導人,又或是在做些社會實驗,這次不會打算在現實裡搞些什麼大動靜出來吧……她警惕地看著“亞當”的身影,後者似乎感應到這股視線,側頭看來,金色的眼眸和煦地望向這邊。
芙蘭卡一個激靈,迅速移開了視線。
她倒不是對亞當有什麼偏見,這位神父打扮,平時也兼職心理醫生為其他穿越者解惑的成員永遠保持著微笑,態度很好,讓人自然而然心生好感,但芙蘭卡總是不記得他是啥時候加入的研究會,好像有幾年了,又好像是最近,因此內心總有種面對未知事物的緊張感。
可這一耽擱,亞當已經排開眾人緩步走來,站在了她身前,將羽毛筆夾在了羊皮書冊之中,微笑著問道:
“‘袖劍’女士,這次前往東大陸的旅行收獲如何?與身邊的同伴的關繫有沒有進展?”
見避無可避,芙蘭卡只得點了點頭,回答道:
“感謝你上次的建議,這次休假效果很不錯,無論是公事上還是私事上。”
“那就好,你願意摘下面具,展示,嗯,半個真實的自己,相比以前已經有了很大進步,”素面朝天沒做任何偽裝的亞當臉上笑意更甚,“但我要提醒你,有些封印物的負面效果並非光靠序列的提升就能避免,只要效果持續積累,甚至可能對高序列非凡者產生影響,尤其是它的前任擁有者‘祝福’過之後……”
半個自己?封印物?他看出我的偽裝了?
芙蘭卡下意識將戴著“狂亂指環”的手縮到身後,旋即反應過來面前的“亞當”是位資深的心理醫生,或許對同途徑的封印物效果有一定抵抗能力,訕笑著放下了手。
不過他怎麼連指環的負面效果都知道,不會對我用了讀心術吧……唉,除了能控制細微表情和動作的“無麵人”,沒誰能在同序列的觀眾面前隱藏住自己的想法……她於內心感慨了一句,從善如流地回答道:
“我會注意的。”
找機會打聽一下這枚指環的前任擁有者,應該不會是“灰之聖女”殿下,祂可是天使,怎麼會需要一件這麼低階的封印物……無聲嘀咕著,芙蘭卡告別了熱心過頭的亞當,並沒有立即取下“狂亂指環”,減少負面效果影響的想法。
頂著點綴雀斑的圓臉,她繞到教堂後方,在一片殘垣斷壁中找到了露天開會的“煉獄”小組。
剛踏入這裡,幾道暗處的視線就落在了芙蘭卡身上,有的是性格較為孤僻躲在角落的成員,有的則來自和她一樣準備旁聽“煉獄”小組交流情報的外人。
當然,芙蘭卡的目的也一樣,這個小組經常討論一些不知從何而來,但準確度頗高的神秘學知識,而且不收費、不藏私,因此很多其他小組的穿越者都會這樣光明正大的“偷聽”,並將這些資訊傳遞出去,讓所有捲毛狒狒知曉。
這根本不是煉獄,而是天堂……芙蘭卡嘀咕著,倚靠在一根兩人合抱的石柱旁,目光在其他人身上掃過,很快停留在兩道坐在一起的身影上。
其中一位女士套著遮掩全身不露出一寸皮膚的黑色裙袍,頭戴黑紗軟帽,面容晦暗不清,幾撮缺乏光澤的淡金色長發披在身後,和她緊挨著坐在倒塌的石柱上的另一位也是女性,和剛才的“亞當”一樣沒有進行偽裝,露出黑發黑瞳、異常秀美的臉龐,同樣穿著一身精美但有些繁復的黑色裙裝,表情呈現無聊的呆滯感。
前者芙蘭卡很熟悉,那是捲毛狒狒研究會的建立者之一,穿越者中為數不多的高序列非凡者,副會長“海拉”女士,無論是芙蘭卡剛加入研究會時,還是每次晉升更高序列時都主動為她提供過幫助,是她少數能真心信賴的人之一;後者則是煉獄小組成員之一,平常十分低調但卻從未缺席聚會的“天黑請閉眼”女士。
兩人都是魯恩人,在聚會中經常待在一起,又總有些共同話題,讓芙蘭卡懷疑她們穿越之前或許就認識。
也可能是穿越之後認識的,就像學院小組的“教授”和“副教授”……唔,但她們都是女性,難道魯恩現在也跟因蒂斯一樣開放了?芙蘭卡腦海中不可抑制地冒出了奇怪的念頭。
這時,偷偷打了個哈欠的“天黑請閉眼”抬起了頭,視線停留在她身上。
不知為什麼,芙蘭卡覺得本就只靠月光照明顯得無比晦暗的“夜之國”突然又暗了一些。
難道要下雨了?過去十年這座荒廢的小鎮一直都是同一個天氣、同一個時間,從來沒變過……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發現雲霧似乎比平時要厚,遂縮了縮脖子,重新看向“煉獄”小組的場地,發現那位陰鬱的黑發女士已經收回了目光,這才鬆了口氣。
奇怪,我為什麼要擔心她的視線……芙蘭卡嘀咕著,不再關心膩歪在一起的海拉和“天黑請閉眼”,開始傾聽其他小組成員,尤其是幾位加入研究會不久的新成員的對話。
和絕大部分附身在南北大陸的老成員不同,這些最近才聯絡上組織,經過審查後得到進入“夜之國”的咒文的捲毛狒狒們都來自西大陸。
這倒不是說他們故意隱藏身份,直到“穿越”十多年後才現身,而是因為捲毛狒狒研究會的建立者、初始成員都來自北大陸的魯恩、因蒂斯等國,一開始的招募辦法也是透過報紙刊登英文、中文吸引“同類”的注意,再挨個審查資格、擴充成員的,雖然兼顧了前殖民地南大陸,但資訊卻很難傳到語言不通、文化差異極大的西大陸。
直到最近幾年,遺落在那片廣袤土地的穿越者們才逐漸知道了這個世界還有許多和自己一樣的倒黴蛋,並聯絡上了“海拉”、“甘道夫”等人,加入了這個大家庭。
這成為了研究會發現腳下的星球就是“地球”,自己從未離開故土的真相的契機,也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並非只有魔藥,還有另一套完整的、同樣可以逐步提升序列的體系。
西大陸將其稱為‘敕封’或者‘授籙’,視為正規的修煉體系,芙蘭卡等人熟悉的魔藥因為容易造成失控、瘋狂,反而成了旁門左道。
當然,在東西融合的當下,西大陸的修行者們也開始接觸非凡特性和魔藥,並逐漸切換到這種模式上來,“煉獄”、“辦公室”、“學院”等小組最近正在還原整個事件的經過,猜測與十四年前那場讓隱藏於迷霧之中的西大陸現世的劇變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