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八點檔
特莉絲……奇克?
聽到這個名字,克里斯蒂娜心臟莫名的一顫,彷彿早就對這個奇怪的姓氏有所耳聞,但記憶中卻找不到任何線索。
旋即,她意識到這就是那位奇怪的“女巫”的完整姓名,立即將目光投向悄然躲在警長埃德薩克身旁、長相甜美讓人想要不自主信任和呵護的女士。
不止是她,多蘿西、道恩夫婦、阿勒蘇以及在場所有警員、教士和信徒都有了同樣的動作,特莉絲立即成了全場的焦點,這讓她偏圓的臉泛起紅光,害羞地向警長身後縮了縮。
埃德薩克則眉頭緊皺,語調不善:
“夏洛克·莫里亞蒂,你是不是把一些個人情緒代入案情了?我確實平時對你們這些私家偵探有些怨言,但每次你要求進入現場自行查案,我都滿足了你的要求,因為跟蹤目標或者潛入民宅尋找線索被人舉報,我也沒有把你抓進警局……
“你現在是在懷疑我的判斷,還是……對特莉絲有什麼針對性的質疑?”
好熟練的倒打一耙,難道這位警長先生真的對特莉絲女士有什麼特殊的情感,被矇蔽了雙眼?
蒂娜抿著嘴,臉幾乎跟被人注視、懷疑的特莉絲一樣泛紅,但不同於對方的害羞,那是嗅到了八卦的興奮表現。
而被反過來指責的夏洛克則表情不變,緩緩走向祈禱廳中央的寬闊過道,雙手插在外套口袋中,語調自然地說道:
“把個人情緒代入案情的是你自己,等我說出特莉絲女士的殺人手法,相信在場各位都會有準確的判斷。”
他那自信滿滿的表情讓不少信徒和教士態度有了變化,他們雖然對警察有著天然的權威性的敬畏,但比起剛來到小鎮沒多久的特莉絲,自然更加信任常住於此的偵探夏洛克·莫里亞蒂。
這微妙的態度讓埃德薩克也意識到自己沒法憑借身份和權威來解決此事,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後的特莉絲,旋即緊盯著夏洛克,道:
“那你說說,在案發後才來到教堂的特莉絲是如何殺死大主教的?”
“首先,我們要確認一點,那就是現場在案發後處於‘封閉狀態’,”夏洛克一邊說著,一邊踱步到聖壇旁,走上階梯,讓自己的視線高於所有人,位於焦點,“大主教的屍體被發現後,教士們立即封鎖了祈禱廳,所有參與佈道的信徒沒有機會離開,這點得到了教堂所有出入口附近的目擊者的證實。”
說著,他看向了採集證詞的幾位警員,在後者的點頭中滿意地笑了笑。
“這意味著兇手除非能飛天遁地,否則依然會留在教堂內,就在祈禱廳的人群之中,這就是你犯的第一個錯誤,埃德薩克警長,你認為兇手早已逃離現場,證據呢?”
不等埃德薩克開口反駁,他就補充了一句,堵死了對方的藉口:
“不會是想說根據排除法,因為現場沒有嫌疑人所以兇手就是逃走了吧?”
警長面色鐵青,旋即一怔,冷笑一聲道:
“莫里亞蒂,你是在給自己挖坑嗎?你既然篤定兇手在殺死大主教後留在了教堂內,那第一個擺脫嫌疑的不就是特莉絲嗎?否則只比她晚來一分鐘的你和助手沃森女士也有同樣的嫌疑。
“難道我也要逮捕你們,嚴加審訊?”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夏洛克雙手抱胸,從墊高聖壇的半圓形階梯上方俯視著埃德薩克,氣勢越發驚人,“特莉絲根本不是案發後趕到現場的,她一直就在教堂內部,沒有離開過。”
津津有味看著兩人交鋒,如同在欣賞一場戲劇的蒂娜有了瞬間的呆愣,她回憶著案發時的情況,確定特莉絲是在警察們趕到現場,信徒們的喧嘩被警長強力壓制後才出現在祈禱廳大門處的……等等!
她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思路上的盲點。
果然,夏洛克的下一句話就揭開了謎底:
“特莉絲確實是在你來到現場後‘出現’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她那時才進入教堂,我詢問了一直待在大門附近的幾位信徒和看守大門的牧師,他們都沒有特莉絲從大門進入祈禱廳的印象,只有你和她交談的記憶,並依據對話內容下意識認為她是得知案情後才來到現場的。
“但她實際上早就在祈禱廳內,參與了最後一場佈道,並在殺死大主教後回到這裡,悄然躲在大門邊的陰影處,直到對其有好感的你帶著警員趕到現場,才假裝剛剛出現,藉助與你的交流確定了自己的‘不在場證明’!
“特莉絲女士,如果你否認這一點,能否告知我和埃德薩克警長,你是從誰那裡得知大主教烏特拉夫斯基被害的?
“我相信,這位在案發後第一時間溜出教堂並通知你的好心人一定會願意站出來作證的吧?”
短暫的沉默後,所有人都看向了特莉絲。
後者低著頭,抿著嘴,雙眼半閉,彷彿有淚滴從中落下,讓在場大半男士都心痛不已。
這其中自然包括警長埃德薩克,他在一瞬間的錯愕後立即找到了反擊點,壓抑著怒氣反問道:
“那兇器呢?初步檢查可以確定大主教死於後頸的銳器傷造成的脊髓損傷和大出血,但警員們搜遍了現場,檢查了所有人,沒有發現任何用於行兇的武器,儀式使用的燭臺和小刀也一一做過確認,沒有缺少,沒有血跡。
“你說兇手就在教堂內,就是特莉絲,那她如何把兇器隱藏起來的?”
“當然是冰。”
夏洛克用簡短的回答就讓埃德薩克和特莉絲的臉色同時變得蒼白。
“兇手只需要用堅冰製作的銳器行兇即可,事後將冰制武器留在現場,留在大主教身下,在熱帶的午後溫度中,在死者尚未冷卻的體溫幫助下,冰塊會在警察趕到前就融化在血水之中,這也是明明後頸受傷、不該流出太多鮮血的大主教會躺在血泊之中的原因。
“至於如何將兇器帶進教堂,我想在夏天穿著一身厚重裙裝的特莉絲女士應該有自己的辦法。”
哇,消失的兇器出現了!難道這位夏洛克·莫里亞蒂真的是中偵探和他的死對頭的靈感來源?那部的作者不會就是剛才的阿勒蘇先生吧……他說自己是暢銷書作家原來不是騙人的?
蒂娜越發興奮,想到了《大偵探福爾摩斯》中各種類似的橋段。
她看向身旁的姐姐,發現多蘿西也聽得津津有味,胸口抱著阿羅德斯之鏡,彷彿想讓這件活著的封印物也欣賞一下偵探破案的現場表演。
但和她們雀躍的心情不同,彷彿自己才是被指控的兇手的埃德薩克表情掙扎地辯駁道:
“那……殺人動機呢?特莉絲是怎麼打得過體重是她兩倍多,高了足足半米的烏特拉夫斯基的?其他人難道就沒有嫌疑嗎?誰都能把冰制武器帶入現場,都可以趁著佈道結束的時候殺死大主教……”
埃德薩克越說聲音越大,表情越激動,但一聲嘆息打斷了他。
“夠了,埃德薩克……”特莉絲從他身後走出,抬起一直低著的腦袋,勾勒出柔弱與倔強並存的笑意,“人就是我殺的,方法和這位偵探先生的推測一致。”
“特莉絲……”
這位一直咄咄逼人的警長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頹然地搖了搖頭。
“看樣子你早就對她有了懷疑?我就說,不要把個人感情帶入案情之中,”夏洛克笑了笑,將警長剛才訓斥他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對方,旋即看向特莉絲,“我想知道為什麼,確實如埃德薩克所言,你缺乏足夠的動機……當然,如果你不願意當眾說,也可以等到了警察局之後只告訴這位傷心的警長。”
“不,我就要在這裡說,免得你們胡亂猜測,免得你們……把這個大主教當成受害者。”
特莉絲昂著頭,下巴上抬,用冷漠的視線環視周圍一圈,以冰冷的語氣說道。
“我想你們有些人應該已經知道,烏特拉夫斯基在皈依‘愚者教會’前,在海上闖蕩了多年,當過冒險家,當過海盜,雙手染上了不少人的鮮血……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所搭乘的客輪在南北大陸之間的深海被烏特拉夫斯基的劫掠船攔截,他的手下搶走了所有的值錢財物,卻沒有殺人,而是留下了只夠一半人吃的食物和水,說這是大自然的‘物競天擇’……
“在他們離開後,並不意外地,一場爭奪生存權的內鬥爆發了,最終,主張平分資源,保證所有人生存權的乘客們在一位少年的鼓舞和領導下戰勝了想依靠武力搶奪食物的另一半人,但等一切結束,船上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存活……而我,那個天真的我,也在那一天徹底死去了。”
特莉絲用一種帶著感染力的語調緩緩敘說著自己的過往,就連夏洛克也收起了笑意,認真聽著她的話。
“他這樣不直接殺人的海盜在五海之上根本排不上號,也沒有懸賞,沒有誰會去追殺、狩獵他們,所以我根本沒有想著報仇……直到我來到這座城市,來到教堂中,才發現昔日的海盜已經成為了大主教,宣傳著神靈的仁慈和憐憫,認為誠心的悔過可以洗刷一切罪孽。
“我籌劃了許久,但一直下不了決心,直到這次佈道結束,他獨自一人前往教堂後方,我找到了機會,追了上去,質問他當年的行為,然後是對峙和爭吵……之後就像偵探先生說的那樣,我殺死了烏特拉夫斯基,將兇器融入血液之中化為無形,再利用必然會來偵破案件的埃德薩剋制造不在場證明……等離開現場,我就會遠走高飛,再也不會回到這裡,可惜……”
她嘆息一聲,並攏兩隻手臂伸向埃德薩克,示意對方將自己銬住,押送回警察局等候審判。
“可是……”這位警長如夢初醒般後退了一步,彷彿在躲開特莉絲的雙手,“烏特拉夫斯基在十多年前就成為了這座教堂的大主教,他信仰愚者的時間只會更早,那時候你……你才多大?”
聽到這句莫名其妙的疑問,特莉絲嗤笑了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埃德薩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