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深思熟慮與驕傲不屈
彷彿囊括了宇宙之中所有權柄和象徵概念的星界之中，籠罩著狂風暴雨，電閃雷鳴永不停歇的國度和由一本本書籍組成，其中有無數身影穿梭其中閱讀知識的國度在看不出規律的不斷迴圈之中恰好靠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種滿深眠花、夜香草的黑暗國度飄過它們下方，讓三者彼此重合。
這引來了時刻關注屏障內變化的外神的注意，那一張張沒法用言語描述的恐怖臉孔湊近地球，貼在透明的星界屏障上，試圖看清內部的變化。
如果只是神國之間的正常變動，祂們不太感興趣，但如果有某位神靈離開了星界，讓屏障變得更加脆弱，這些圍繞著地球等候最終“末日”到來的舊日們不介意發動一次聯合攻擊，讓這個日子來得更早一些。
但很快，代表“視線”與“關注”的概念符號轉向了飄過彷彿因為沒有規劃好路徑碰撞在一起的三個國度的“災禍女神”的神國，那如鏡面般閃亮、反射出外神散發的光芒的空間內部不斷發生爆炸，如同下一秒就要崩潰。
這喻示著一位神靈的隕落？還是屏障內部又一次神戰的開啟？
頓時，所有舊日都被其吸引，無暇顧忌“風暴之主”、“智慧之神”與“黑夜女神”三位神靈的神國碰撞。
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一叢叢月亮花、夜香草簇擁著一座哥特式宮殿，它外觀華麗、細節精美，卻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宮殿內，四張高背石椅圍繞著一張造型古老的石桌，上面各有一道形態不同的身影。
其中三位正是神國幾乎以相撞的姿態接近，因而可以讓意識投射到此的神靈：
身穿點綴星光的幽黑長裙，臉覆薄薄面紗，容貌給人一種寧靜之美卻無法真正看清的柔美女性，“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
一身刻印著狂風、海浪符號的黑色盔甲，背著閃電組成的披風，周身環繞霧氣，容貌威嚴的中年男性，“風暴之主”列奧德羅；
披著點綴無數金線組成的符號和文字的長袍，摘下兜帽露出花白頭發，手中握著一本合上的黃銅書冊的老者，“知識與智慧之神”赫拉伯根。
祂們三位同屬“正神”的神靈佔據著石桌的一側，同時面對著另一道有些朦朧的身影。
後者並非刻意遮掩身形，祂穿著簡單的黑布縫制的神職人員長袍，胸前掛著一枚銀白色的十字架，頭發純黑，眼眸卻為金黃，臉部輪廓深刻，眼窩凹陷，表情淡然中帶著一絲笑意。
祂是“真實造物主”格里沙·亞當不包含權柄與象徵時的人類形態，是那位“遠古太陽神”剛剛走出混沌海，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模樣。
這讓受邀前來進行對話的列奧德羅與赫拉伯根不時陷入埋藏心底的回憶，表情時有恍惚。
“‘災禍’的表演吸引不了祂們太久，我的‘隱秘’也時刻可能被突破，你們長話短說。”
以自身神國的諸多象徵隱秘地召開這場會面的阿曼妮西斯說道，語調輕柔飄忽，卻隱藏著一絲不常見的焦急。
祂並非這次對話的主角，只是負責讓多位神靈的見面不會被外神發現，也確保“風暴”、“智慧”不會遭到已經掌握“混沌海”且擁有三條途徑、實力超過普通真神的“真實造物主”的攻擊。
在祂目光注視下，神色淡然的格里沙·亞當左右看了看列奧德羅與赫拉伯根一眼，道：
“我的天使之王們，時機已經到來。
“所有的條件已經湊齊，而屏障外的那些存在不會給我們更多的時間進行準備。”
祂所指的自然是湊齊“混沌海”的全知全能五條途徑，成為曾經隕落的“原初上帝”所象徵的那位支柱級舊日。
早在“永恆烈陽”隕落前，格里沙就曾隱秘地聯系過自己的三位天使之王，得知了祂們對自己的態度，並以此進行後續的安排。
而現在三大支柱之一的“詭秘之主”即將誕生，“毀滅天災”也只差最後融合的一步，屏障內部的力量已經足以支撐地球抵抗外神的戰鬥了。
這時，需要的就是另一位支柱的力量，確保地球方在末日之戰中真正獲得勝利，而非勉強打成平手，留下更多隱患，又或是功虧一簣，在戰爭之中落敗。
屆時，所有的源質、唯一性和序列1非凡特性都是外神爭搶的目標，某些機動性較強的天使也許能帶著少量眷族逃離這個星系，在宇宙邊緣無人知曉的地方找到適宜生存的星球重新紮根，讓文明復蘇。
但作為神靈，擁有唯一性的神靈，在座的四位一個都別想逃掉。
這一點，列奧德羅和赫拉伯根十分清楚，因此祂們並未立即表態，前者表情陰沉，身旁風暴降臨，似在思考，後者則捏著手中的黃銅書冊，反問道：
“這麼快？
“現在融合，不會加劇那位‘原初上帝’蘇醒的風險嗎？”
祂的語調如同在探討某個學術問題，而非決定自己和身旁另一位神靈的生死。
“會有這個風險，”格里沙立即點頭回答道，“但在可控範圍內，而且‘上帝’也有所顧慮，擔心自己的行動會讓‘天尊’產生應激反應，最終導致第一紀元那場兩敗俱傷的戰鬥再現。”
“而且，現在有更加迫切的問題需要解決，不能再繼續等待合適的時機到來，要迅速讓其他的可能晉升舊日的神靈接觸西大陸的源質。”
說著，祂看向表情隱藏在面紗陰影之中的阿曼妮西斯，意有所指。
聞言，赫拉伯根輕輕點頭，微笑著說道：
“我明白了。”
祂將手中書冊放在石桌上，一手按在封面上，似乎不再關心後續的對話內容了。
作為“全知”權柄的擁有者，赫拉伯根早早就為自己留下了後路，祂在知識教會內的分身“赫拉貝格”擁有序列2“智天使”的位格，哪怕本體隕落，也能以知識、記憶傳承的形式在分身體內復活，且格里沙允諾祂在度過末日之後，可以以天使之王的位格重新回到主的身旁。
這近乎永生，且有機會學習更多知識，對祂的吸引力不言而喻。
相比迅速做出選擇的祂，另一位神靈則顯得有些踟躇。
這並非“風暴之主”所在的途徑無法以分身的形式降低序列，從序列0回到不會影響“上帝”出現的序列1或序列2。
在已經擁有“太陽”途徑力量的“真實造物主”幫助下，這些都不是問題。
阻礙祂低頭的，還是內心那一抹驕傲。
這點心思很快體現在列奧德羅的回答上：
“風暴不會屈服於舊主，也不會向外神投降。
“我會以自己的方式對抗末日。”
而石桌旁的幾位神靈都清楚，哪怕黑暗紀元那些擁有多條途徑力量，實力勝過普通神靈的古神都在“半個舊日”的遠古太陽神手中隕落，單途徑序列0神靈對上屏障外的真正舊日，結果只會有一個。
聞言，格里沙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道：
“你的固執與強硬在位格的差距上沒有任何意義，光是那位偏向現實，同樣擁有‘物質’權柄，象徵著基本力和空間存在的‘超星主宰’，都能直接吞噬你的攻擊，以及你本身。”
列奧德羅並未因為這句話而憤怒，因為祂知道這是事實。
不光是“超星主宰”，屏障外的任何一位舊日，都不是祂的自我犧牲能撼動分毫的。
就像祂還是天使而非神靈之時，對肆虐大地的古神抱有同樣的憤恨卻無法對抗一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阿曼妮西斯用低沉的語調自言自語般說道：
“自我犧牲並不一定是以死亡的悲壯方式完成，為了大局而放棄一切也是重要的體現。
“這並非投降和低頭，而是力量本質的體現。”
列奧德羅蘊含風暴的雙眼看向黑夜女神，表情有了一絲松動。
片刻後，祂身旁的風暴與閃電平息了，眼眸中的光芒也緩緩散去。
祂點了點頭。
“神棄之地”深處，連綿山脈的頂端。
巨大的十字架旁，身穿黑袍的格里沙·亞當身影自陰影中浮現。
祂的身體迅速變大，瞬間就超過了屹立於頂峰的十字架，腳下的影子如帷幕般立起，將其身體融入其中，形成了擁有五個腦袋、陰影輪廓中彷彿有窺視周圍的眼睛的身體。
巨大的十字架彷彿支撐在祂身後，一輪金黃色太陽在祂頭頂冉冉升起。
同一時間，幾千年來籠罩這片大陸的暗色太陽隨之墜落，讓神棄之地一直處於危險之中的黑暗跟著消失了。
但天空中並沒有紅月，也沒有星辰，而是被天鵝絨般的黑色幕布籠罩。
在黑暗中，頂著“太陽”，身負罪孽的“真實造物主”微笑著說道：
“來吧，我的天使之王們。”
遙遠的天邊，一道凌冽的閃電以光速飛向此處，雲層深處，巨大的白塔轟然落下，上方無數只黃銅眼眸定定看著擁有五個腦袋的陰影巨人。
屏障內發生的諸多變化終於引起了外神們的注意，祂們不再試圖分析看似搖搖欲墜卻一直沒有真正出現問題的“災禍女神”神國，轉而看向這片大地。
但這裡的一切都被“隱秘”了。
“黑夜女神”阿曼妮西斯不再隱藏自身的力量，以“半個舊日”的位格，以自身永夜與隱秘的象徵，為融合中的格里沙·亞當做出掩護。
是的，早在初步掌握了“永暗之河”支流的力量後，阿曼妮西斯就具備了半個舊日的位格，這雖然略遜於真正容納了源質的“災禍女神”、“愚者”和曾經那位“遠古太陽神”，但在特定的權柄利用上，在某些關鍵象徵上，祂反而更有作用。
這其中的重點在於“源質”的掌握，而非一條或多條非凡途徑，哪怕單途徑只能動用源質的一部分力量而非全部，在位格上也遠遠不是序列0真神能比的。
這也是“先以單途徑掌握源質，再容納其他途徑唯一性”這條最正確的晉升道路的由來。
同一時間，包括剛剛從夢境之中回到現實的奧黛麗在內，整個世界所有還醒著的人都發現頭頂的星空出現了變化。
那些閃爍的星辰消失了，變大變圓的紅月不見了。
世界彷彿陷入了真正的永夜。
弗薩克帝國的永夜平原上，冬季近乎永久的黑夜讓氣溫維持在凍結一切的水平，肆虐的暴風雪永不停歇，少數居民只能依靠平時的糧食儲備和保暖的房屋度過這個季節。
風雪之中，一面直插冰面的染血旗幟燃燒著無形無色的火焰，將周圍的冰雪融化，讓寒風變得熾熱。
三道身影在夜色中駐足，同時看向東南。
“看樣子，祂已經說服另外兩個傢伙了。”
長著阿蒙面孔的“救贖天使”忒爾彌波洛斯輕笑一聲，對和自己對峙著的兩位天使說道。
當然，說天使並不準確，從霍納奇斯山脈追殺祂一路到此的一位是序列1的大天使“門”先生伯特利·亞伯拉罕，另一位則是真正的天使之王“征服者”安吉爾·格雷。
可如今祂們同時被突發的異象吸引，暫時沒有繼續動手，玩那個“你逃我追”的遊戲。
聽到阿蒙的自語，兩人都有所明悟，格雷揮手讓壓制對方的旌旗不再散發征服一切的氣息，追問道：
“這時候融合會導致屏障被削弱吧？”
在她的想法中，先讓“詭秘之主”誕生，解開西大陸的封印，黑夜女神、蒸汽之神兩位初步與源質力量接觸的神靈輪流離開星界，容納源質晉升舊日，最後再讓“真實造物主”與風暴、智慧融合，才是最安全最穩妥的順序。
黑發黑眼，披著黑袍，整個人氣質有些宿命般的沉悶感的阿蒙搖了搖頭道：
“祂肯定有自己的考慮，而且現在屏障還沒崩塌，意味著有另外的神靈前往星界支撐它，比如‘黑皇帝’，而大地母神也不是看上去那麼不堪。
“另外，‘愚者’應該已經蘇醒了，或者說，祂從來沒有真正沉睡過。”
“可也不需要這麼焦急，”伯特利抬頭看了一眼星月俱暗，一片死寂的天空，說道，“距離預定的‘末日’還有四個月。”
阿蒙摘下兜帽，也看了一眼天空，笑道：
“正常而言確實如此，屏障內神靈的動作和那些外神的努力會將命運推向這個節點。
“但這樣下去，祂們的失敗將成定局，而這是‘墮落母神’所不能接受的。
“不久前，我在‘宿命’的天使，忒爾彌波洛斯的記憶中挖掘出了一條重要的線索，那是‘墮落母神’現在擁有的兩條途徑中最重要的象徵，也是她的源質被撕裂後仍具備支柱象徵的重要原因。
“祂孕育著這個宇宙的原罪，‘混沌原胎’，一旦動用這個象徵，維系我們這個世界的星界屏障可能會在瞬間碎裂，末日將在誰都無法預料的時間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