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神靈的內心深處
果然，這是“克萊恩·莫雷蒂”和“安吉爾·格蘭傑”居住的廷根市街道，而且正是莫雷蒂家的兄妹在前往貝克蘭德前所居住的那棟房屋……
奧黛麗埋藏在心底的回憶湧起。
在皇后小姐、世界先生化身克莉絲汀與道恩回到貝克蘭德融入上層社交圈時，奧黛麗曾因為心理煉金會的前“傲慢”先生，赫溫·蘭比斯的心理暗示而嘗試尋找兩人的真實身份，並且已經調查到了“克萊恩”與“安吉爾”這兩個身份，知道了他們還有親屬在世，且在廷根市居住過。
那時，水仙花街2號和6號這兩個地址就被奧黛麗記在了心中，並在“誠實大廳”的冒險之中確認了“世界”和“皇后”的真名，將這些線索聯系在了一起。雖然沒有進一步調查，可畢竟留下了深刻印象，此時進入潛意識深處立即就回憶了起來。
原來那位神靈心底，在廷根市作為普通人的過去也是難以忘懷的經歷……她感慨著，先是四下望了望，確認環境安全，潛意識中生成的路人也無視了自己這個到訪者，這才緩步來到外觀灰藍擁有煙囪的兩層房屋門口，沒有敲門，而是探頭在起居室的凸肚窗旁向內看去。
房間裡煤氣燈散發出溫馨的黃色光芒，奧黛麗的視線越過單人沙發、高背椅與茶幾，看向與起居室、廚房構成一樓整體空間的餐廳，那裡的一張長方形木桌旁坐滿了人，幾道冒著熱氣的菜已經上桌，語調輕松的交談和餐具碰撞的清脆響聲構成一幅溫馨的用餐畫面。
奧黛麗瞳孔微微擴散，立即發現餐桌旁的人她幾乎全都認識。
扣著黑色馬甲，發際線較高的男子是曾在魯恩慈善助學基金工作過一段時間的班森·莫雷蒂，他身旁坐著的金發女子一身素雅白裙，是兩年前與班森結婚的莉莉·格蘭傑，奧黛麗曾利用心理學隱身偷偷參加過他們的婚禮，因此立即認出了他們。
坐在班森對面的則是同樣黑發褐瞳、面相要年輕不少且發際線非常安全的克萊恩·莫雷蒂，這對兄弟坐在一起時，奧黛麗才發現他們的面容確實有幾分相像，只不過哥哥因為發量的問題和積年的勞累要顯老一些。
他的左手邊則是黑色長發如綢緞般披在身後，臉上始終帶著微笑的梅麗莎·莫雷蒂。奧黛麗在助學基金的工作中也見過這位少女幾次，因為世界與皇后的關系對這位喜歡機械裝置的大學生頗為關注，並在兩人的的授意下偷偷將扮演法和超凡世界的一些基礎資訊告訴了這位已經服下“通識者”魔藥的新晉非凡者。
看著幾人姿勢放鬆地坐在裝潢有些陳舊、面積也不算大的餐廳內準備用餐，奧黛麗竟覺得這一幕比國王舉辦的，有公爵、將軍和大使出席的慈善晚會還要耀眼。
這就是“災禍女神”潛意識裡最渴望的事嗎……但作為夢境的主人，祂為什麼不在……奧黛麗視線離開餐桌，看向更靠內側的廚房，不出意料發現了雙手戴著厚重手套端著巨大湯鍋的身影來到桌旁，站在了具有書卷氣息而非格爾曼的冷酷、道恩的成熟的克萊恩身旁。
她是和自己表姐一樣擁有淡金色長發、紫色眼眸，容貌明艷大氣卻缺少了應有的誘惑力的“皇后”小姐，安吉爾·格蘭傑。
將湯鍋放在桌子中央，安吉爾摘下手套，笑瞇瞇地對眾人說道：
“這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豌豆燉羔羊肉。”
說著，她揭開了鍋蓋，肉眼可見的蒸汽升騰躍起，鍋中似乎有光芒散出，讓整個餐廳都明亮了幾分。
“哇……”
其他幾人配合著坐直了身體，作出一副陶醉的模樣。
這幕有點誇張了，難道“皇后”小姐的終極夢想是在其他人面前做一鍋讓人贊嘆的料理……奧黛麗本能地開始分析起夢境，隨後驚恐地發現體內的魔藥有了相當程度的消化。
這，這涉及神靈內心深處的隱秘了……她想偷偷溜走，又根本沒法把視線從享受著他人贊美因而嘴角翹起、魔女魅力逐漸展現的皇后小姐身上移開。
突然，她注意到桌邊冒出一顆小小的腦袋，似乎是個在不斷跳起試圖上桌的小孩。
那是個擁有一頭金色長發，眼眸卻為棕褐色的女孩，不斷跳躍後，騰出手的安吉爾將她抱起，放在了一旁唯一空著的椅子上。
奧黛麗這才看清女孩的容貌與安吉爾有幾分相似，尤其是面部弧度與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
難道……她有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那是“世界”先生與“皇后”小姐的孩子？
奧黛麗感覺自己心跳加快了許多，但旋即又否定了這個想法，畢竟時間根本對不上，而且也從沒聽說這兩位塔羅會成員有了一個孩子，反倒是他們的哥哥和表姐在兩年前結婚，一年前已經……
想到這裡，奧黛麗恍然大悟，目光在班森的褐色眼眸與莉莉的金發上停留一瞬。
原來是侄女……至於年齡問題，恐怕是潛意識夢境之中產生的變化，這或許是“未來”的某一場家庭晚餐……不知為何，她長長鬆了一口氣，縮起身體，在凸肚窗旁看著莫雷蒂家與格蘭傑家的聚餐，看著他們分享香氣撲鼻的燉羊肉，談論著班森工作上的困難，莉莉的生活瑣事，梅麗莎的婚姻煩惱，以及安吉爾和克萊恩的感情問題。
飯後，班森和莉莉夫婦帶著小女孩離開了家，沿著水仙花街向遠處走去，似乎是要前往不遠處的馬戲團看看，這也讓奧黛麗真正確定了女孩的身份。
她並未跟隨班森一家，而是借著房門未關的瞬間，悄聲走進了起居室，看著梅麗莎端著一臺奇怪的機械走進了書房，隨後才注意到安吉爾與克萊恩一前一後上了二樓。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奧黛麗下意識就想跟上去，但卻在靈性的提醒下停住了腳步。
總覺得這麼跟上去會出事，比如看到某些讓人失控的畫面……她皺著眉頭在快速消化魔藥、完成儀式與謹慎探索之間抉擇著，最終決定去房間中的其他地方看看。
在剛才的溫馨一刻中她雖然收獲良多，但總覺得此行的目的並未真正實現，還缺一些關鍵的、能讓她洞察到神靈內心深處隱秘的事物。
很快，她注意到通往二樓的樓梯旁有一扇鎖住的木門，根據房屋構造，很可能通往地下室。
雖然沒有鑰匙，但這難不倒一位“織夢人”，奧黛麗調整著自身與潛意識的契合程度，很快讓身體變得透明，直接穿過了房門，沿著昏暗的木梯來到了狹窄逼仄，空氣潮濕的地下區域。
這裡只點著一根燃燒緩慢，光芒黯淡的蠟燭，層疊的木架、箱子之中蹲著一位將頭埋在臂彎間的少女。
奧黛麗注意到她也是一頭金發，穿著黑色的連衣裙，裸露的雙臂和小腿皮膚有種奇異的、彷彿吸收光線的色澤，要不是有燭光照耀，整個人幾乎與黑暗融為了一體。
金發……這不會才是皇后小姐與世界先生的孩子吧……但怎麼會被關在地下室？
奧黛麗驚訝地停住了腳步，一時間不敢向前，以免驚動這位被鎖在地下區域，似乎在無聲啜泣的少女。
根據她遊歷無數夢境的經驗，這種被深埋在地下或是鎖在密室中的事物，無論是人還是什麼物體，都預示著夢境主人不願示人的一面，比如來路不正的財產，比如無人知曉的私生子，又或是一些犯罪的證據。
但奧黛麗難以想象一位神靈的夢境深處，深埋在上鎖的房間裡的少女會是這樣的象徵。
總不可能兩位神靈誕下的子嗣是某種禁忌，所以在潛意識中被關在了這裡吧……她小心翼翼地進行著心理分析。
對了，還有一種可能，這不是“災禍女神”與“愚者”的孩子，而是前者的另一個人格，這在擁有偽裝身份或多重人格者的夢境中曾出現過，證據就是完全相同的容貌……奧黛麗有所猜測，向前走了兩步，讓腳步聲驚醒了埋頭哭泣的少女。
少女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劉海下的紫色眼眸與和安吉爾幾乎完全一致，只是尚未完全長開的臉龐讓奧黛麗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果然，這象徵著皇后小姐不願示人的某個人格側面，但為何會是未成年的小女孩模樣？這代表祂過去的某段人生，還是說“幼稚”的自己？
這一瞬，奧黛麗想到了與魔女途徑有密切關系的“鏡中人”，想到了身為“獵人”途徑天使，剛剛才被證實是皇后小姐分身的“戰車”小姐。
但她知道，自己現在看到的一切未必就是真實的情況，畢竟在這位神靈潛意識深處，可能對仍不是天使的自己造成致命影響的事物都已經被提前掩蓋或是改變了形態。
謹慎之下，奧黛麗沒有繼續向前，靠近金發少女，更不敢利用“織夢人”的能力潛入對方的潛意識大海，踏上屬於對方的心靈島嶼，而是在對方沉默的目光中緩步後退，回到了木梯旁。
在剛才那條鏡子通道中差點踩入“鏡中人”的陷阱後，奧黛麗並不認為皇后小姐承諾開放潛意識就意味著這裡絕對安全，有一些事物也許在神靈看來稀疏平常，但對序列3的聖者則是致命的。
但就在她踏上回到地面的樓梯時，耳畔突然傳來一陣連綿不絕的、彷彿鼓點一般的轟鳴聲，眼前的一切也被不知從何而來的輝光籠罩。
這一瞬間，奧黛麗注意到亮如白晝的地下室裡還有幾道身影，那是之前在燭光範圍外、隱藏於陰影之中的存在。
一位男子身穿黑甲，頭發鮮紅如血，臉龐輪廓刀砍斧鑿，蔚藍眼眸中滿是瘋狂；另一位穿著和他色澤相反的白甲，容貌發型頗為相似，表情有些呆滯。
兩人之間，一條黑白色軀體糾纏著、似乎有三個腦袋的奇怪生物彷彿印在潮濕的墻面上一般呈扁平狀，但仔細看去，卻又發現它黑色如同怪物的腦袋和白色像是美艷女性的腦袋展現著不同的表情，中間那顆頭顱則看不清面容。
被輝光點亮的三個身影轉瞬即逝，奧黛麗兩眼一花，就發現他們一齊消失在地下室的角落，只餘下鏡子反光一般的亮斑。
蹲在地上的少女也轉頭望向了那個方向，表情有些厭惡。
這是……“災禍女神”潛意識的另一種體現？但怎麼會是兩名男性，還有一個奇怪生物……等等，我想不起來他們的容貌了……奧黛麗目光探尋著，卻發現輝光散去、只剩燭光的地下室又變得昏暗異常，彷彿在阻止她進一步探索。
阻止……她內心一個激靈，不再猶豫直接回頭，大步離開了地下區域，再次讓身體變得透明，穿過鎖住的房門回到了起居室內。
直到確認梅麗莎仍然在書房中擺弄她感興趣的那些機械裝置，安吉爾與克萊恩並未從二樓下來，奧黛麗才鬆了一口氣，回顧著剛才短暫的探索。
毫無疑問，被鏡面所吞噬，沒讓她真正看清楚、記下來的三道身影才是這個夢境之中的真正危險，那是一位神靈隱藏在潛意識深處的恐怖事物，只要真正看到、烙印於腦海之中，就會讓她失控、瘋狂。
不管看上去多麼溫馨，神靈的夢境總歸是有巨大危險性的……但剛才那道閃光是從何而來的？如果只有燭光，或許我根本不會注意到地下室角落裡還有其他存在……奧黛麗有些疑惑，她來到凸肚窗旁望向外面，發現街道上並無異常，隨後才將目光投向空中。
突然，又一道閃電伴隨著連綿的雷鳴聲出現，照亮了整個天空。
閃電的落點方向有朦朧的陰影籠罩，陰影邊緣，半座虛幻的高塔凸顯了出來，它像是由厚厚的書冊堆砌而成，每層都有一排黃銅眼睛，直到延伸入閃電之中。
閃電，陰影，還有高塔……奧黛麗瞳孔微縮，腦海中立即浮現出它們所對應的三位神靈。
她可不認為夢境中的異狀只是毫無意義的天氣變化，神靈的神國都在星界，互相之間具備一定的聯系，且能相互影響，而且剛才的閃電光芒照亮地下室顯然並非“災禍女神”的意願，而是某種意外，某種來自其他神靈的幹擾。
兩年前，“真實造物主”與“空想家”融合，而後“永恆烈陽”就隕落了，現在，同為相鄰途徑的風暴和智慧也與“陰影”糅雜在一起……看著異變的天象，奧黛麗突然有所洞察。
那兩位神靈，也要成為“真實造物主”的一部分了嗎……
這瞬間，她感覺自己的“織夢人”魔藥完全消化了，而且提前完成了晉升序列2“洞察者”的儀式，做好了成為天使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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