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方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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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除了弗薩克外的北大陸諸國陸續進入了溫暖宜人的季節，一年前那場世界大戰的影響似乎也已經遠去，全世界的藝術與文化之都特里爾也重新煥發出歡樂的活力。
與過往不同的是，這座城市開始流行起一些來自其他國家，尤其是魯恩王國的商品。戰爭的失利迫使因蒂斯在談判桌上簽署了多項條約，其中便包括放寬進口限制和減免關稅。
工業發達且在戰後迅速恢復產能的魯恩很快將其優勢產品傾銷至因蒂斯，其中就包括糖分充足、口感獨特的“黑熊可樂”，這種在貝克蘭德售價3便士一瓶的氣泡飲料進入特里爾後竟只需10科佩，價格僅為原產地的三分之一，喝完交還玻璃瓶還能退回3科佩，深受因戰爭影響而經濟拮據的底層民眾歡迎。
《小特里爾人報》曾連篇累牘地刊載評論文章，抨擊這種傾銷行為將摧毀因蒂斯本土的工廠與企業，呼籲政府重建關稅壁壘。位於植物園區的工廠爆發過幾次波及半個特里爾的工人遊行，鬧得最兇的一次，臭雞蛋和酒瓶甚至砸進了總統辦公的博愛宮。
可惜最終仍是不了了之，戰敗的因蒂斯至少五年內沒有底氣重提增加關稅的事。
然而，這一切喧囂與遠在城市邊緣的“紅天鵝堡”毫無干係。這座索倫家族的重要駐地此刻正一片繁忙。身穿鑲金邊大紅制服的僕人們進進出出，將新鮮水果和陳年窖藏端進主堡二樓那間面向西洛涅森林、風景絕佳的會客廳，為一場即將迎接貴客的沙龍做著準備。
哪怕那些貴客沒有一個是人。
格萊德·索倫佇立在會客廳的落地窗前，目光掃過閃閃發光的水晶吊燈、鮮紅如血的厚地毯以及一組鋪著羊絨毯的沙發。看似在審視裝潢，心思卻不在此處。
距離祂重鑄血肉之軀“回歸”家族已有半年，憑借鐵腕手段，祂將家族內部原本分崩離析、各自為戰的勢力重新整合，雖無法重現昔日掌控整個王國的輝煌，但眾多在商界政界深耕多年的家族分支如今互相配合、支撐，已然成為特里爾這座都城內一支不容忽視的力量。
當然，格萊德心知肚明，自己僅僅是序列2的“天氣術士”，在那些知曉神秘學世界、卻又缺乏高位非凡者庇護的普通家族眼中或許是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但在烈陽教會與蒸汽教會看來則未必上得了臺面。即便是同樣擁有天使的軍方，對這個曾統治整個因蒂斯王國的家族也保持著高度警惕。
之所以目前這些勢力放任索倫家族發展，完全是因為格萊德被視為新興“魔女教會”的一員——更準確地說，是那位必將登臨神座的“金色女王”安吉莉卡的部下，是這位魔女在因蒂斯的代言人。
而這位天使之王與兩大教會關系尚可，曾多次協助解決他們的麻煩，戰爭期間雖處敵對，卻也彼此留手，未曾真正殺傷因蒂斯的天使與重要聖者，這才使得格萊德能在擁有主保天使的特里爾安然立足。
如果今天的會面出了問題，我說不定就要帶著重要的家族後裔逃離這裡，另起爐灶了……見會客廳裝點得差不多了，一身暗紅色燕尾服，紅色中發在腦後紮了個辮子，把自己打扮得像是藝術區的金融精英的格萊德收斂思緒，把僕人們都轟了出去，親手反鎖大門，等待著幾位天使的到來。
這樣顯得我像個侍酒的隨從……祂四下看了看，撇了撇嘴，乾脆坐在擺放於落地窗前最顯眼位置的單人沙發上，翹起腿，讓自己姿勢、態度都隨意了些，更像千年老牌貴族家族的主人在等候客人的到來。
不對，不能坐在這裡……祂突然一個激靈，趕忙從單人沙發上站起，撫平凹陷的絨毯，換了個位置坐下，放鬆身體靠在椅背上，
這時，祂腦海中浮現了稍早些時間軍方的一位將軍，同時也是索倫家族成員的“鐵血騎士”匯報的資訊。
密修會的資料裡並沒有“奧維爾”和“第蘭”這兩個詞，就連發音相近的都沒有……或許更深更隱秘的資料中提到過，但非密修會的成員只能查到這個地步了，如果委託或威脅內部人員，會有洩密的風險，反而會讓密修會高層覺察，他們雖然只有兩位“詭法師”，一個剛晉升成功的“古代學者”，但畢竟是官方機構……格萊德對交給自己的任務有些苦惱，可也清楚這件事的重點是隱蔽而非高效，是以並未親自動手，打草驚蛇。
一個“奇跡師”的復活手段必然隱藏在最深處，密修會內恐怕沒幾個人瞭解，而且知道“第蘭”所在地的那個人都未必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把種種巧合當做自己的“奇遇”……曾經被困在貝克蘭德地下陵寢兩千年，多次試圖利用利益誘惑他人解除封印的格萊德嘴角微微翹起，想到了祂和另外兩個“室友”共處的日子。
突然，落地窗旁的光線如同被扭曲般閃爍起來，一道身影迅速出現，祂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一身灰色長袍，正是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四位天使之一，“知識導師”博諾瓦·古斯塔夫。
“下午好，博諾瓦閣下。”
格萊德起身打了個招呼，示意對方隨意坐下，但不要佔據那張單人沙發。
身為庇護索倫家族的天使，格萊德與這座城市的主保天使都有過多次接觸，對這位寡言少語、如同機械人偶的天使印象還算不錯，但今天見面，祂卻發現對方無論是神態還是表情都生動了不少，比起之前更像個人了。
祂甚至還吃了水果……格萊德內心有些疑惑，猜測這個“機器人”是不是返廠升級過了。
難道和祂父親“黑皇帝”羅塞爾·古斯塔夫的復活有關？祂一百多年忍辱負重在蒸汽教會混成了天使，把自己當成沒有感情的人偶，為的就是今天迎接皇帝歸來，報復曾經刺殺過羅塞爾的兩大教會……等等，我那些愚蠢的後裔是不是也參與了刺殺……腦海中思緒不斷，格萊德又偷偷看了博諾瓦一眼，總覺得對方吃蘋果的動作充滿暗示意味。
就在這時，落地窗外西斜的太陽突然猛烈了起來，如同七月最炎熱的那段日子一般。
光芒穿過窗戶聚焦在會客廳內，勾勒出一名穿著鑲金線白袍的金發碧眼美麗女士，祂迅速收起身旁的陽光，讓自己不再耀眼，赤足在厚地毯上踩踏著靠近格萊德與博諾瓦，輕輕點頭算作打招呼後，也找了張沙發坐下。
都是那位女王認識的天使，看來兩大教會對這次會面也很重視，當然，烈陽教會總共也就只有三位“逐光者”，一位曾在戰場上被祂重創，一位在各地巡迴，解決越發增多的邪神信徒，能出席的只有維耶芙女士……呵，烈陽的勢力比蒸汽要大，又只在因蒂斯境內發展，天使居然是所有正神教會最少的，那些特性是被其他教會做成了封印物，還是……格萊德腹誹著，目光毫不掩飾地在維耶芙身上掃過，挑釁般盯著那對一塵不染的赤足看了幾眼，才收回目光。
三人的座位隱隱圍著那張特殊的單人沙發，沉默地等候了片刻，這次聚會最重要的人物，“金色女王”安吉莉卡·薩奇才從透明的落地窗中緩緩走出。
祂一身鮮紅色的無袖連衣裙，雙臂和鎖骨露出大片白皙皮膚，裙擺如火焰般在腳踝的高度舞動，淡金色長發簡單地在腦後束成單馬尾，除此之外身上沒有任何裝飾，彷彿刻意在隱藏身上那股連同性都能誘惑的魅力。
與之相對地，格萊德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出現了一股不同以往的威嚴，讓身為“天氣術士”的祂都忍不住低頭臣服，身旁的“知識導師”博諾瓦和“逐光者”維耶芙卻似乎沒有這種感覺，而是靜靜盯著這位“末日”魔女，如同仍然沉浸在對方的美貌之中。
不，不光是“末日”，還有“征服者”的力量……同為紅祭司途徑的天使，格萊德敏銳地覺察到今天的安吉莉卡與之前的區別，但祂沒有聲張，只是像個卑微的侍酒隨從般站起，彎腰行禮，指向了那張為貴客準備的單人沙發。
“謝謝你，格萊德，”安吉爾·格雷微笑著點點頭，毫不客氣地坐上主座，環視四周，朗聲說道，“各位下午好，很高興你們能按時赴約，但似乎還有人沒趕到這裡？”
祂的態度也和之前有了微妙的變化，但我是感應到“征服者”的力量才會往正確的方向想，其他兩位天使或許只會覺得祂成為了天使之王，自然而然提高了心理上的層次……格萊德思索著，迅速回答道：
“軍方的代表，另一位‘天氣術士’前往間海西岸調查一件涉及軍方的超凡事件，因為有外神的力量，必須由祂出面解決。”
當然，在場幾位都清楚這只是藉口，身為獵人途徑的天使，祂哪怕在星球的另一端，飛回特里爾也只要幾個小時，不願出面無非是不想和戰勝過自己的對手相見而已。
格雷卻不太在意，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道：
“沒關系，有祂沒祂區別不大，就像一年前的那場戰爭。
“我們開始吧。”
簡單而有效的挑釁，祂難道真的是“征服者”？女性的征服者？和那個特殊的“鏡中人”有關嗎？格萊德越發確認面前的“金色女王”並非那個溫柔、善良的魔女。
後者無視了祂的窺探，繼續說道：
“我召集你們的第一個目的，就是商議如何對付南大陸的‘原始月亮’信徒，徹底清除‘慾望母樹’在屏障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