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正的你
夜幕之中的夢境都市由邊緣開始一寸寸垮塌、崩落，高樓大廈轟鳴著倒下，道路上的行人步入陰影，汽車駛進黑暗，隨後，所有的一切都掉進了不斷蔓延的、幽暗深邃的鏡中世界。
“這次居然沒騙到什麼奇怪的人進來……看樣子那些‘偉大存在’們十分篤定屏障內的力量會優先解決‘最初’的問題，而非以此作為籌碼……
“呵，下次再試試。”
開著那輛黑色計程車的阿蒙看著黑暗蔓延而來，無聲嘀咕了幾句，扶了扶右眼眶的單片眼鏡，隨後表情凝滯，和自己的車一起掉進了虛空。
教堂下方祈禱廳內的亞當從長椅上站起，豪華別墅中的羅塞爾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女兒，高層公寓裡的阿曼妮西斯戀戀不捨地放下了手機……
祂們的表情也出現了變化，彷彿失去了魂魄，隨即和周圍的所有事物一同被黑暗吞噬。
直到如棋盤般崩塌的都市逐漸縮小，其中的居民一個個走入陰影之中，只剩被黑暗籠罩的超市，夢境消失的速度才放緩下來。
感受到自己其他秘偶的“失聯”，以及靈性深處泛起的警覺，克萊恩松開懷抱中的安吉爾，問道：
“夢境要徹底結束了？”
仍然維持著學生穿著，表情卻已恢復克萊恩熟悉模樣的安吉爾“嗯”了一聲，環顧四周，眼眸閃動，片刻後說道：
“其他入夢者都已經離開了，在夢境結束前，我們還有一點點時間。”
蘇醒之後，她似乎已經成為這個真實夢境的真正主宰者了……一點點時間又是什麼意思……克萊恩腦海中念頭閃動，斟酌著問道：
“這一切都是針對‘最初造物主’陰性面的陷阱？”
“差不多吧，”安吉爾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在被‘永暗之河’的力量影響後，我和祂本來不應該維持自我意識，而是該陷入長久的沉睡，但女神的祝福讓我能在這之前對夢境做出一定程度的改變，在與‘最初’的爭奪中取得一點先機。”
“於是你就以自己熟悉的模樣建立了夢境都市，並把自己置入其中，作為普通人生活下去？這有助於對抗‘最初造物主’的意識嗎？”克萊恩若有所悟地追問。
安吉爾搖了搖頭，繼續道：
“如果光是這樣，最終的勝利者必然是祂。人性終究有限，會在長時間的對抗中逐漸消磨，而最初造物主的精神烙印永存於祂創造的這個世界的所有源質、唯一性和非凡特性內，祂可以等下去，而我不行。
“好在，容納‘魔女’途徑的唯一性時，我感覺到體內‘最初’的意識並非是真正的、留下了精神烙印而意志逐漸消散的那位，而是因為圖鐸、奇克在特殊鏡中世界中結合而出現的新生意識。
“祂很可能是那位最初造物主留下的復活手段，以自己的‘陰性面’與‘陽性面’，加上創造特殊鏡中世界的‘詭秘之主’的力量、那位‘上帝’的復活後手，最初造物主在鏡中世界誕生了……如果一切順利，祂會以災禍兩途徑為依託掌握‘災禍之城’，形成穩定的存在，而不是一旦聚合就會再次分裂的九大源質與二十二條神之途徑。”
鏡中的最初造物主居然是那位創造一切的偉大存在主動留下的“復活手段”，而非某種意外中誕生的產物？克萊恩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明白了為什麼“最初造物主”隕落時會在地球外形成阻擋一切，尤其是阻擋想要奪取源質的外神們的屏障。
“外神的爭奪很可能會形成新的聚合，讓最初造物主再次誕生，毀滅一切、創造一切，而祂想要的是穩定的存在，就像‘上帝’與‘詭秘之主’那樣的支柱？”
他順著思路說道。
“嗯，這是我在與祂對抗、融合的過程中瞭解到的資訊，當然，有一部分也來自於‘原初魔女’奇克殘存的意志，”安吉爾笑了笑，解釋道，“另外，在這過程中，我還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
“新生的最初造物主意識十分薄弱，宛如剛出生的嬰兒，這也是奇克和圖鐸能分別掌握祂的陰性面、陽性面，藉此對抗上帝的意識，利用‘混沌海’力量的原因。
“在奇克的壓制下，造物主的陰性面成長十分緩慢，但也慢慢擁有了自己的力量，渴望透過佔據‘鏡中人’達到侵入現實，擺脫‘鏡中世界的主宰’控制的目的……這個執念在夢境中依然有體現，而且因為現實之中我已經與祂有一定程度的融合，讓祂只能以……我的鏡中人為目標。”
安吉爾的嗓音柔和舒緩，彷彿根本不擔心近在咫尺，包圍了這家超市的黑暗吞噬她和克萊恩。
後者則一邊仔細傾聽，一邊在腦海中思考著，嘗試理解夢境背後執行的規律。
從簡單的攻防角度來看，“最初造物主”的陰性面要接觸到安吉爾的“鏡中人”，而後者則需要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因此把整個夢境都市設計成了毫無超凡力量存在的普通世界，甚至連歷史上存在的“超凡現世”都不再存在，以最大程度避免自身接觸到魔藥體系，成為“女巫”。
他側頭看了一眼依舊擺滿各種魔藥的兌獎處，試探著問道：
“維耶芙模樣的獎品發放者和這些看似齊全實際上只有‘魔女’途徑是真貨的魔藥，都象徵著‘最初造物主’的目的？”
“不，”安吉爾搖了搖頭，“她和那些魔藥都是我安排的。”
克萊恩一怔。
看著面露意外之情的他，安吉爾又笑了起來，有些得意地解釋道：
“我剛才說過，如果一直對抗下去，輸的只會是我，所以在設計夢境時，我就制定了利用‘最初’尚在成長的機會，以‘鏡中人’為陷阱把祂引出來，讓祂放棄這次復活機會的計劃……
“而夢境一旦開始，我就只能全力與祂的精神烙印對抗，夢境都市裡的一切只能自行發展，無論是我還是祂，都很難抽出力量來影響這個過程。
“而你，以及其他的外來者，無論抱有哪種目的，只要進入了夢境，就有可能讓夢中的安吉爾·格蘭傑接觸到超凡力量，進而擁有晉升的機會。”
克萊恩揚了揚眉，接過話頭說道：
“所以，你乾脆主動創造了一個給自己‘刺客’魔藥的機會。”
安吉爾微微頷首：
“沒錯，老尼爾的出現是一個意外，但就算沒有他的‘末日預言’，我也會在反復來到這家超市的過程中找到抽獎的機會，拿到那瓶必然屬於我的魔藥。
“當然，必須要由晚上的我喝下魔藥，那樣才能誕生鏡中人，這就是奇克的作用了……”
必須要晚上的她……原來她也已經知道了……克萊恩一陣惆悵，嘆了口氣繼續道：
“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這個身體都屬於安吉爾？那當時把我踢出夢境的又是誰？”
“當然是‘最初造物主’的陰性面，祂渴望我服下魔藥，製造出祂需要的鏡中人，因此對阻礙這件事的人不會留情。好在祂的行為讓我，讓其他的入夢者都看到了祂已經上當，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有了更大的信心。”
安吉爾嘴角帶著笑意回答道，彷彿想起了被踢出夢境又回到這裡的克萊恩解釋自己前後行為不一時的窘態。
我還一度懷疑是你自己乾的……克萊恩腹誹著，感應著周圍夢境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崩塌，繼續問道：
“在‘最初’發現自己無法佔據鏡中人，放棄這次復活機會後，這種對抗就真正結束了嗎？”
“當然不會，”安吉爾臉上的笑意消失，語調逐漸嚴肅起來，“哪怕最初的意志逐漸消散，祂的精神也不會毀滅，我可以贏一百次，一千次，而祂只需要贏一次。”
“我會尋找和祂既對抗又融合的辦法，利用祂自己的力量，延後這個結局的到來。
“不光是最初造物主，‘詭秘之主’和‘上帝’這樣的支柱恐怕也是如此，在夢境中，我感受到那位上帝的意識曾經出現過，又很快消失了……祂恐怕也擔心最初復蘇，在這件事上為我提供了暗中的幫助。”
“詭秘之主”也是……所以那位天尊也會如此……克萊恩一時說不出話，片刻後才嘆息著問道：
“你已經……知道自己才是‘鏡中人’了？”
安吉爾沒有像他猜測那般猶豫，而是笑著點頭道：
“嗯，知道了。
“從各種蛛絲馬跡，以及她讓我盡快容納唯一性重建鏡中世界的行為中發現的。”
看著重新出現在安吉爾臉上的笑容，克萊恩感覺胸口一陣抽搐，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不會感覺……失落嗎？”
“這次不會了，”安吉爾歪了歪腦袋，讓自己的笑容更自然一些，“不管是‘鏡中人’，還是被亞當創造的意識，我就是我。”
“而且，你不會因為這點事就嫌棄我吧？”
說著，她目光停留在克萊恩臉上，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我還以為她會像上次在拜亞姆時那樣，因為亞當的刺激而……難道那次亞當故意現身，就是為了這種時候而提前做的準備？克萊恩一怔，連忙回應道：
“當然，我說過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我愛著的都是一直陪伴著我的你，而非某個身份，某個名字……現在也一樣。”
這一刻，兩人都回想起了在拜亞姆的旅館套房中，由克萊恩第一次說出“我愛你”時的記憶。
而這次，是臉頰通紅的安吉爾主動張開雙臂，抱住了克萊恩。
兩人就這樣在逐漸靠近的轟鳴聲，在夢境徹底崩塌消失前的這一方小天地中互相擁抱著，感受著對方的體溫和愛意。
這樣，她就不會再擔心自己的身份問題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繫了吧……克萊恩內心放鬆下來，旋即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他將嘴唇靠近安吉爾皮膚溫潤透亮，此時卻因為充血而泛紅的耳垂，輕聲說道：
“那麼，能不能告訴我，鏡中世界出現的那個男性‘鏡中人’到底是誰？
“我看過科爾·格蘭傑的照片，那肯定不是他。”
瞬間，克萊恩懷中的軟潤軀體變得僵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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