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正的答案
出現了，夜晚的那個安吉爾！
克萊恩凝神望去，發現安吉爾的容貌和白天相比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神色有了些改變，那種發自內心的平和與恬靜被某種更加尖銳的感情所取代。
而這種感情直接指向了奇克。
後者立即感受到了這樣的變化，她有些緊張地後退了兩步，遠離了安吉爾，蔚藍色寶石般的眼眸中滿是慌亂，彷彿見到了夢境之中燒死她的那個夢魘。
“我，我先回家了，明天見，安吉爾，還有莫里亞蒂先生。”
她語無倫次地嘟噥著，似乎不是為了讓兩人聽到，只是給自己一個離開的藉口。
旋即，她轉過身，奔跑著向學校方向遠去，幾乎是瞬間就消失在了克萊恩的視線之中。
她才是真正的“刺客”……克萊恩腹誹著，轉身望向已經收斂了那種鋒芒畢露的氣息，恢復成兩天前的夜晚克萊恩見到的那個模樣的安吉爾，疑惑地問道：
“你感覺自己和幾分鐘前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幾分鐘前？”安吉爾反而一臉茫然地看了過來，“沒有啊，我倒是好奇她怎麼嚇成了那樣……難道她真的夢到我，夜晚的我把她燒死了？”
說著，安吉爾低頭看了看因為夕陽落下而隱藏在高樓的陰影之中的身體，彷彿想看看自己和幾分鐘前有什麼區別。
她自己完全沒有感覺？但那一瞬間的冰冷視線肯定是真的，那種隱藏在視線內的恨意也是真的……結合奇克的夢境，以及她曾為“原初魔女”這位神靈的靈性預感，不難得出事實的真相……克萊恩沒有深入思索，而是借著獨處的機會說道：
“安吉爾，關於昨天發生的事我想向你道歉，如果你有任何誤解，那都是我的錯。”
“昨天……”
安吉爾喃喃道，不再檢查自己身上的變化，而是深深凝視著克萊恩，片刻後搖了搖頭道：
“你不像在說謊，但是昨天的你那突然變化的態度也不是偽裝，我能看出來。”
果然是昨天我“被踢”之後發生的事，那個遵循潛意識行為的夏洛克·莫里亞蒂肯定是把她當成普通的學生了，而前後態度的改變傷了安吉爾的心……她能看出我有沒有撒謊，是因為“教唆者”對感情和言語的敏銳？
克萊恩思緒電轉，帶著歉意笑了笑，繼續道：
“昨天白天的不是真正的我。”
不等表情變得奇怪的安吉爾反問，他就繼續說道：
“我記得，前天晚上遇到你時，我說過一個女性的名字，艾琳·沃森，當時你沒有印象，對吧？”
“沒有。”安吉爾乾脆地承認。
“那麼，周明瑞呢？”
克萊恩追問道，目光緊盯著安吉爾的臉龐。
果然，這次安吉爾的表情有了變化，她緩緩點頭，回答道：
“這個名字好像在我腦海深處有一些記憶，但又感覺是在夢境之中，並非現實裡認識的人……難道他是個名人？”
“不，他只是個普通人。”
克萊恩微笑著回答道，內心的最後一個疑問得到了解答。
他看了看街邊牌上的時鐘，發現已經到了超市關門的時間，遂繼續說道：
“你想去的那家超市明天開始就會進行為期一個月以上的裝修，所以我不會再勸你不要喝下那種飲料，一切就依照你自己的內心吧。”
說罷，他抖了抖風衣的領口，將衣服下擺甩開，轉身離去。
望著瀟灑地大步離開的夏洛克·莫里亞蒂，安吉爾內心一片茫然。
她不明白昨天上午還在帶著自己逃課、證實那些“魔藥”是為自己專門準備的莫里亞蒂先生為何態度一變再變，今天又說不會繼續勸阻自己，彷彿前後是兩個不同的人一般。
不同的人……奇克擔心夜晚的我，剛才莫里亞蒂也在問我是不是感覺和之前有不同……難道他有多重人格，而且認為我也是這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種“有兩個不同的自己”的想法讓安吉爾搖了搖頭，彷彿要把這個念頭從腦袋裡趕走。
但她又想到了莫里亞蒂剛才的提醒，那家超市明天起會進行裝修，必然會關門歇業，用小票抽獎拿到後續“魔藥”的途徑也就中斷了。
不管怎樣，先把“女巫”拿到手……她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毫不猶豫地找出昨天那位計程車司機的名片，撥打了上面的電話。
幾乎是瞬間，一輛不知從哪竄出來的計程車就停在了她身旁，車窗放下，那帶著戲謔的語調從車中傳出：
“女士，要搭計程車嗎？”
就是他……這也太湊巧了……安吉爾顧不上寒暄，拉開車門坐在後座上，說道：
“去昨天那家超市。”
“沒問題，坐穩了！”
戴單片眼鏡的年輕司機做了個敬禮的手勢，一腳油門，超重感將安吉爾緊緊壓進了椅背。
街道上，克萊恩在絢麗的霓虹燈照耀下往家中走去。
但他的一個歷史孔隙影像卻已經“中繼”了靈體之線，讓一隻飛鳥緊追著安吉爾搭乘的計程車，觀察著車輛內部的情況。
果然，一說到超市要長時間裝修，安吉爾就忍不住連夜趕到那邊去了……那個計程車司機明顯就是阿蒙吧，祂裝都不裝了，連夢裡都要戴單片眼鏡，我懷疑那就是“偷盜者”的唯一性……克萊恩在心中嘀咕著，不斷調整自己、歷史投影和秘偶的位置，讓它們不超出自己的控制範圍。
他現在完全沒有要阻止安吉爾去拿“女巫”魔藥的念頭，反而在腦海中分析起自己先前的懷疑和得出的各種結論。
“首先，白天的安吉爾是她自己，晚上的同樣也是她自己，而非我們先前猜測的‘最初造物主’陰性面……
“但晝夜之間確實存在一些區別，白天的是安吉爾·格蘭傑，而夜晚則是她的‘鏡中人’安吉爾·格雷在夢境中的象徵……不，白天才是鏡中人安吉爾·格蘭傑……唉。”
想到這裡，克萊恩無聲地嘆了口氣。
“兩個意識共享一具身體，且並沒有意識到對方的存在，這代表著本體和鏡中人的完全信任，互相融合，只有因為安吉爾·格雷的佈置而在戰鬥中隕落的‘原初魔女’奇克對此有一點敏銳的覺察，因此她只親近容納了魔女唯一性的白天安吉爾，對夜晚的她敬而遠之，甚至有一種會被她殺死的恐懼感……
“這從她們的記憶間細微的區別也能甄別，白天的安吉爾記得周明瑞，夢到了自己在現實之中的戰鬥；夜晚的她則只記得‘夢中’的周明瑞，也就是未來的那個進入真實夢境與天尊戰斗的我……而她的夢中，則只有絕望的末日，那是安吉爾·格雷內心深處的恐懼。
“亞當和女神應該已經明白了這點，亞當因為擔心被‘最初造物主’的意識發現而沒有說出這件事，從祂今天居然擔心被踢出夢境而不願催眠安吉爾的‘膽小’行為來看，祂試圖提醒我，但又不那麼積極……至於女神，‘天黑請閉眼’的名字並不只因為祂是魔狼……
“那麼，現在還有兩個問題。
“一個是阿蒙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祂引導安吉爾去服下後續魔藥，是因為亞當的指示，還是這位最強的‘解密學者’看出了什麼問題，反而是亞當給予了祂絕對的信任？
“另一個問題，‘最初造物主’到底在哪裡？連奇克都在夢境都市有自己的象徵，祂不可能沒有……阿蒙想讓‘鏡中人’出現，是為了引出最初的意識？祂們特意選在夜晚，是因為安吉爾·格雷才是‘本體’，才有機會出現新的鏡中人？”
腦中思緒不斷，克萊恩穿梭在樓宇之間，同樣也靠近了那家儲存著“女巫”魔藥的超市。
計程車猛地停下，黑發黑眼，額頭較寬的年輕司機回頭溫和地說道：
“到了。”
可惜，已經遲了……看著大門緊閉，張貼著裝修公告，在最顯眼處畫著“因蒂斯集團”標識的超市，安吉爾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戴單片眼鏡的司機腦袋從前座伸了過來，嘴角帶著笑意道：
“想偷偷溜進那家超市？”
不等安吉爾回答，他就遞來一隻手，修長的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枚造型古老的黃銅鑰匙。
“這是一把萬能鑰匙，你如果真的想進去，就拿走吧，但別說是我給你的。”
司機說道，將鑰匙扔在了安吉爾裙擺上。
“謝，謝謝……”
後者鬼使神差地拿起這把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開啟現代大門的黃銅鑰匙，匆忙道謝著。
但奇怪的是，剛拿起它，安吉爾就有一種能用它開啟所有大門的感覺。
“不用謝，售後服務罷了，以後記得揍我的時候手下留情就行了。”
年輕司機說著，扔下安吉爾，一腳油門離開了這條街道，瞬間就不知竄到哪去了。
奇怪的人……為什麼說我會揍他？安吉爾捏緊了黃銅鑰匙，來到緊閉的大門前，試探著將鑰匙湊近完全不匹配的巨大門鎖，另一隻手下意識按在了門上。
就在鑰匙和門鎖接觸的瞬間，安吉爾整個人失去了支撐向前一傾，就感覺自己從有燈光的街道來到了漆黑一片的超市內部。
真的進來了……驚訝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鑰匙，安吉爾在黑暗視覺的幫助下輕車熟路來到小票兌獎處，看到了空無一人的櫃臺和擺滿貨架的各種“魔藥”。
這上百瓶外觀各異、名稱不同的魔藥裡只有兩個位置空著，不用檢查，安吉爾就知道缺的必然是“刺客”和“教唆者”。
所以，相鄰的那一瓶就是……她繞過櫃臺，走到貨架前，伸手把隻手可握卻顯得沉甸甸的那瓶“魔藥”取下。
瓶子上用紫色墨水繪制著一個由心形和兩道穿過它的弧線共同構成的、如同代表女性符號的標識，以及一個花體英文單詞：
“女巫”。
在五百年前，這可是會被燒死的罪行……自嘲地笑了笑，安吉爾擰開瓶蓋，毫不猶豫地將有些溫熱粘稠、如同血液的“魔藥”灌進了喉嚨。
“光明教堂”地下的密室之中，身穿白袍，金發金須的亞當正坐在最前排的長椅上，靜靜地望著聖壇後方高達三米的女性神像。
突然，這如同玉石般半透明，卻展現出女性所有美的神像迸發出了彷彿包含一切顏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