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初造物主的企圖
看到這位老者的瞬間，克萊恩想到了報銷，想到了地下室的手沖咖啡，想到了那幾頁給了他神秘學“原始積累”的羅塞爾日記，想到了湯森德·尼爾的墓碑上那句“如果不能拯救她，那就去陪伴她”……
但這些情緒很好地掩蓋在了表層思緒之下，而當他微微下垂的腦袋重新抬起後，臉上的胡茬已經消失，臉也變得偏瘦了些，更具書卷氣息。
隨手將眼鏡摘下，恢復廷根時期容貌的克萊恩微笑著走上前，目光在老尼爾掛在胸前的牌子上瞥了一眼，用疑惑的語氣念道：
“末日將至，無人倖免？”
老尼爾那原本有些沉寂的表情如同被這句話啟用一般生動起來，看向克萊恩，用一種彷彿贊頌神靈的虔誠語調回答道：
“當群星歸位之時，混沌將從地底升起，偉大的最初將會蘇醒！
“世間的一切將不復存在……”
說著，他將手中的傳單遞了過來。
這……和我上一世在網上看到的末日預言差不多啊，從最初造物主蘇醒毀滅世界的過程來看，預言居然全都言中了……克萊恩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內心對老尼爾的來歷又多了幾分疑惑。
首先，這個形象必然來自安吉爾內心深處的某種執念和回憶，出於她沒能在廷根市拯救這位在兩人初入神秘學時提供了許多幫助的老者的遺憾，因而才在夢境都市中創造了他。
但接下來的就有些詭異了，克萊恩故意恢復了廷根時期的形象，老尼爾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如同面對一位陌生人，而他所言的末日威脅，無論是給安吉爾的“危險來自星空”和“16年後”，還是給克萊恩的“群星歸位、最初蘇醒”都是經過驗證的事實或有線索可循的預言。
在安吉爾和克萊恩的記憶中，老尼爾不過是位沒有掌握扮演法，直到臨近退休還只是序列9的官方非凡者，最後還為了復活早逝的愛人而信仰了“隱匿賢者”，遭到汙染，最終死去……
對了，隱匿賢者！
克萊恩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
這個邪神是因為被封印在西大陸的“知識荒野”被“母巢”汙染而活性化的“窺秘人”途徑唯一性形成的，不但契合“預言者”的身份象徵，而且很可能會因為汙染而受到屏障外“墮落母神”的控制。
作為神秘學知識最豐富的途徑，祂當然有辦法偷偷潛入夢境之中，對沉睡的安吉爾施加影響！
唯一的問題在於，隱匿賢者，或者說祂背後的“墮落母神”到底出於什麼意圖進入了夢境，向失憶狀態的安吉爾宣揚末日預言？
這無疑會加快安吉爾對神秘學知識的理解，讓夢境的力量層次逐漸提高，進而導致她記憶復蘇，清醒過來。這將直接導致“最初造物主”爭奪安吉爾身體的企圖失敗，而她作為舊日“毀滅天災”的最佳人選，目前連線西大陸的重要橋梁，以正常狀態蘇醒肯定是對屏障外的外神們不利……
地球方多一兩個舊日祂們能夠接受，但最初的蘇醒造成又一次可能的源質和特性“撕裂”是祂們沒法接受的，所以兩害相權取其輕？
又或者，“墮落母神”和其他外神的目的，在於平衡夢境內安吉爾和“最初”的對抗，讓她保持既無法快速蘇醒，又不會被最初造物主佔據的狀態？
如果是這樣，“毀滅天災”因為缺少非凡特性而無法誕生，西大陸與外界的交流更加困難，克萊恩也無法獲得優勢戰勝阿蒙，始終無法出現“詭秘之主”這位支柱級的舊日，待屏障破碎，外神入侵，末日將真正到來……
迅速理清思路，克萊恩隨手接過老尼爾遞來的傳單瞥了一眼，發現都是些月亮變成紅色墜入地面、整個世界被畸形怪物佔據、太陽熄滅、地球爆炸之類的末日災難預言。
說不定是真的……他內心嘀咕著，開口問道：
“要避免末日到來，需要捐多少錢？”
這無釐頭的發言讓老尼爾都呆滯了一瞬，隨後才搖了搖頭：
“需要常人眼中的‘錯誤’，末日之中誕生的光，真正的救世主的到來。”
“錯誤”？末日之光？他，不，祂在暗示已經成神的“時天使”阿蒙也進入了夢境？是在幫助我，還是不希望我輕易被祂擊敗？
想到《格羅塞爾遊記》裡的預言對阿蒙的評價，克萊恩怔了怔，收起那張傳單，轉身離開了這條小巷。
身後，那個披著湯森德·尼爾外皮，內部卻不知是什麼的老者靜靜看著他的背影。
將傳單上的末日預言拍照儲存後，克萊恩又來到了安吉爾抽獎抽到“刺客”魔藥的那間超市。
“營業時間早9點到晚7點……”
看著大門緊閉，內部一片黑暗的超市門口掛著的牌子，克萊恩笑了笑，轉到無人的建築背面，直接穿墻而入，來到了超市內部。
這是他作為掌握“源堡”的詭秘侍者得以使用相鄰“門”途徑開門能力的體現，哪怕是侷限於序列8，走進這個夢境都市任何一間房屋都不成問題。
其實“閃現”更快，但這樣更有儀式感……他在黑暗之中隱去身形，避免被帶有夜視功能的攝像頭捕捉到，隨後按照安吉爾敘述的位置很快找到了用購物小票抽獎兌獎的櫃臺。
這裡同樣無人值守，一瓶瓶包裝華麗、顏色各異的飲料整齊地擺放在貨架上，只有一個位置空著。
克萊恩繞過櫃臺來到貨架邊，抓過空著的位置右邊的飲料看了看。
瓶身上用黑色和紫色印刷著半張開、流淌著黑色物質的嘴巴，以及飲料的名稱，“教唆者”。
果然，缺的這一瓶就是被安吉爾喝掉的“刺客”……這應該是針對安吉爾的某種佈置，目的是讓她喝下魔藥重新成為非凡者，加深對非凡能力的認知，一方面能讓整個夢境都市的力量層次不斷提高，便於外界干涉，另一方面，會不會是讓“鏡中人”有機會出現，而後被隱藏的最初造物主佔據？
看著擺滿墻邊、分成二十二個大橫欄，每欄九瓶的“魔藥”，克萊恩若有所思。
他放下“教唆者”，來到另一個貨架前，拿起了一瓶畫著讓他有些眼熟的靈擺的“占卜家”，在腦海中享用完口感醇厚的奧爾米爾葡萄酒，抽了一根帶著香氣的迪西雪茄，哼著悠揚旋律跳了支舞后，咔一聲擰開瓶蓋，猛灌了一口。
略帶清涼的液體順著口腔進入食道，沉入胃中，然後……什麼也沒發生。
果然是假藥……克萊恩點了點頭，又抓過畫著一把鑰匙的“學徒”和一隻瘦弱的手的“偷盜者”魔藥分別喝了一口，同樣除了飲料那怪異的口感外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
到了序列1，克萊恩就算直接服下相鄰途徑的低序列魔藥，也無需擔心自身的失控，更何況喝下魔藥的只是十多分鐘前的他，和現在的他又有什麼關系呢？
又試了幾個途徑的序列9，最終他還是將目光投向了“教唆者”，一把拿起，擰開瓶蓋送到嘴邊。
就在這時，他那變得遲鈍的靈性終於有了提醒。
喝下會有一定危害……看來，只有“魔女”這條途徑的魔藥是真的。
克萊恩笑了笑，沒有繼續作死，而是把瓶蓋擰好，整瓶“魔藥”塞進兜裡，至於其他那些無用的魔藥則放回貨架，假裝它們沒被人動過。
接下來，就是弄清到底是誰在兜售這些“魔藥”……金發女子的可能性太多了，說不定是“正義”奧黛麗……克萊恩四下望了望，嘗試伸手從歷史迷霧之中抓出白天的場景，沒能成功。
雖然這有他序列1的能力被壓縮到序列8的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今晚才第一次來到這裡，缺少相應的“熟悉感”。
好在這是現代社會……暗笑一聲，他來到超市的保安室，“開門”走了進去，在介面眼花繚亂但操作相當傻瓜化的電腦上找到了白天的監控記錄。
畫面上，一位身上套著鑲金線的白色長袍，容貌如古典雕塑般俊美卻缺乏表情的金發碧眼女性呆呆站在櫃臺後，一整天都沒能迎來任何兌獎的客人。
不是奧黛麗，也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人，但看她的穿著和神態，很可能是安吉爾曾經描述過的特里爾主保天使，“逐光者”維耶芙……克萊恩仔細觀察片刻，拖動進度條，發現這位地上天使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不變的姿勢，根本不像是正常人。
大機率也有外力的幹擾，甚至像老尼爾一樣被某種力量替代了……難道是“永恆烈陽”奧賽庫斯？祂真如亞當所說，因為“上帝”在體內復蘇，祂也得以進入夢境都市，施加影響？給安吉爾喂下魔藥，讓她逐步恢復力量，就是這位神靈的安排？
沒想到屏障外的“墮落母神”和內部的“永恆烈陽”，甚至祂體內的“上帝”居然都因為同一個目標走到了一起……克萊恩有些哭笑不得。
他利用手機拍下影片取證，隨後恢復好現場，從來時的後門離開了超市。
他的指紋已被“無麵人”能力消除，容貌也因為幻術的隱身而未被拍到，哪怕超市知道有人入侵，也沒法找到他身上。
這才是真正的“偷盜者”……他站在街上叉了會兒腰，又被“錯誤”阿蒙可能混入夢境的憂慮所擊倒。
回到公寓，克萊恩掏出手機，進入了只有五個人的群聊，把今天得到的“末日”傳單，“教唆者”飲料的外觀和維耶芙的小影片傳送出去，並把晚上和安吉爾閑聊、自己探查兩處地點的經過總結發出，片刻後，沉寂了一天的聊天群變得活躍起來。
提醒末日小助手：她是烈陽教會唯一的女性天使，聖維耶芙的形象。
灰霧之上的主宰：她在超市舉辦了一個抽獎活動，獎品是偽裝成飲料的全部二十二條途徑的魔藥，但我試了試，只有“魔女”途徑是真的。
可樂的滋味真不錯：所以，在“隱匿賢者”和維耶芙的推動下，安吉爾已經喝下了魔藥，獲得了超凡能力？這就是夢境都市具備超凡，但只到序列8的原因？
灰霧之上的主宰：沒錯，我接觸了安吉爾，詢問了她最近有什麼怪事發生，她說她已經喝下了“刺客”魔藥，身體有了對應的變化，並對“末日”產生了懷疑。為了避免她繼續晉升，我把“教唆者”拿走了。
天黑請閉眼：我在網路上深入調查，這個夢境並不存在混沌眷族入侵的歷史，安吉爾·格蘭傑信仰的“光明女神”雖然取代了現實之中的其他宗教，但並沒有展現出任何超凡力量，如果沒有那瓶“刺客”魔藥，她恐怕會一直作為普通人生活下去。
所以，聖維耶芙和祂的那些魔藥才是推動這個夢境世界發展的最大因素……克萊恩思索著，猶豫片刻，手指在螢幕上連續按動。
灰霧之上的主宰：今天，我在光明教會的教堂地下發現了一尊被暗中供奉的神像，應該就是那位光明女神，但卻和安吉爾的模樣完全相同。
可樂的滋味真不錯：凡有言必被知
凡有言必被知：確實如此，這應該是某種不公開的信仰，象徵著安吉爾·格蘭傑擔心自己被“上帝”取代的深層潛意識。結合“永恆烈陽”的天使的出現，奧賽庫斯有可能已經在祂的影響下開始干涉夢境都市了。
看到亞當如此輕易就把對“永恆烈陽”的猜測說了出來，克萊恩皺了皺眉，反而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灰霧之上的主宰：或許還有另一個解讀方向，一個可以包含所有疑點的解讀。
灰霧之上的主宰：鏡中的最初造物主在夢境都市中沒有具體形象，因而在安吉爾“最初創造一切”的潛意識影響下成為了光明女神的形象，這和祂被“原初魔女”控制時展現奇克的形象相映襯。因為不存在實體，祂只能以末日預言影響安吉爾，以夢境之中的魔藥讓她逐漸恢復力量，直到序列7“女巫”時出現自己的“鏡中人”。
灰霧之上的主宰：而到那時，祂就能像在現實中一樣取代這個女性鏡中人，從而取代真正的安吉爾，奪取她現實之中的身體。
可樂的滋味真不錯：那“永恆烈陽”為什麼要促進這件事？
灰霧之上的主宰：維耶芙並非“永恆烈陽”，而是象徵著安吉爾對“上帝”的懷疑，但最初造物主可能利用了這個象徵，畢竟祂才是最初的、分裂“上帝”的那位存在。同樣，“墮落母神”藉助“隱匿賢者”對夢境施加的影響，也遭到了祂的利用。
天黑請閉眼：如果是這樣，拿走魔藥並不能阻止“最初”的企圖。
灰霧之上的主宰：沒錯，只能延緩一段時間，夢境中的魔藥恐怕只是象徵而非真正的非凡特性，就算是特性，安吉爾額外服下的“教唆者”和“女巫”也不止一份，所以在這段時間內，我們要盡快喚醒她，讓她恢復記憶，否則只能殺死她，重置這個夢境。
打到最後一句話時，克萊恩表情變了變，還是按下了傳送鍵。
凡有言必被知：你還忽略了一點，安吉爾·格蘭傑白天和晚上的區別，事情恐怕還沒有到需要冒險重置夢境的地步。
白天和晚上……看到亞當的疑問，克萊恩笑了笑。
他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從奇克只在白天和安吉爾接觸，以及安吉爾白天還對“周明瑞”有一點反應，夜間卻彷彿沒有絲毫記憶的差別就能看出來。
所以，下一次他打算在白天就接觸安吉爾。
灰霧之上的主宰：這正是我接下來要說的。
灰霧之上的主宰：末日提醒小助手，明天白天，你負責以安吉爾·格蘭傑的形象調開一直黏在她身旁的“原初魔女”奇克，而我，負責解決真正的安吉爾。
末日提醒小助手：啊？我？
可樂的滋味真不錯：師生戀？
天黑請閉眼：（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