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夢節”
在狂暴海的帕拉島，安吉爾曾經“誤入”過一個大型的夢境，那是一位嘗試晉升“守夜人”的值夜者高階執事失控後形成的負麵人格維持的噩夢。
當時安吉爾就發現由阿里安娜交給自己，附上了一絲黑夜女神祝福之力的“隱秘聖徽”能讓她在夢境之中保持清醒，哪怕這個夢境是由一位失控的半神製造。
毫無疑問，“蒼白女皇”希雅·艾格斯希望安吉爾出面探索蒂扎莫鎮的夢境，就是想利用她這種“夢中清醒”的特殊性，在不被夢境幹擾的前提下解決一切麻煩。
可祂怎麼知道我擁有對抗入夢的力量呢？就憑我現在的身份是女神的眷者？又或者“死神”的神啟給了祂一些提示？安吉爾思索著，追問道：
“既然你們前期的調查沒有任何發現，又是怎麼知道所有異常都在‘夢境’之中的呢？”
希雅扶了扶頭頂的王冠，卻又沒讓它徹底擺正，以免自己陷入那種目空一切的狀態，隨後解釋道：
“首先，我們根據蒂扎莫鎮死亡人數的高峰，以及我之前提到的種種癔癥的爆發時間，推測出隱藏在小鎮深處的力量會於每年的十二月中旬出現。隨後，在去年的這段時間，靈教團派出了一部分成員潛入那個小鎮，和本地居民一樣吃當地的食物，喝當地的水，睡在同樣的建築中……嘗試以這種方法接觸到那股力量。”
和正神教會的官方非凡者差不多的流程啊……以拜朗帝國和當時信仰死神的教會轉化而來的“靈教團”果然比一般的隱秘組織更正規一些……他們選擇以“外人”的身份接觸那股力量，是因為在前期調查時發現外人與本地人都會出現癔癥，都面臨著機率相同的死亡？
安吉爾一邊思索，一邊示意對方繼續。
“果然，在12月15日的深夜，所有位於蒂扎莫鎮的靈教團成員都於相同的時間進入了一個奇異的夢境，但在醒來之後，他們就遺忘了一切，和其他所有進入夢境的當地人一樣。”
希雅用淡然的語調繼續介紹著。
遺忘了一切？那沒有進入夢境的你們是怎麼知道有一個這樣的夢境的？這完全就是個悖論……安吉爾立即找到了希雅話語中的漏洞。
沒等她發問，後者就主動解釋道：
“能發現這個讓所有參與者醒來後會遺忘一切的夢境，是因為我的視線始終跟隨著一位靈教團的志願者，他本人想不起任何關於夢境的細節，但遠在上百公里外的我卻不受影響。”
這就是天使的優勢啊……如果是神靈，這種威能可以覆蓋整個世界，隨時響應、幫助任何信徒……安吉爾感慨著。
一旁的阿茲克先生頗為感興趣地追問：
“夢境之中有什麼？”
“另一個一模一樣的蒂扎莫鎮，只是外圍被幽黑、虛幻的霧氣籠罩，無法離開，”希雅在沒被“蒼白之冠”的負面作用影響時，對阿茲克還是保持著一定程度的尊重，對祂點了點頭後繼續說道，“夢中的蒂扎莫有著全體本地居民和當時處在鎮中的外來者，但卻是情緒更為負面的夢中人。”
“他們彼此爭吵、鬥毆，釋放著在現實中難得一見的極端情緒，甚至利用手旁的武器開始互相殺戮……當然，也有些人的情緒不表現在極端暴力的方面，他們會向暗戀但不敢說出口的物件求愛，於街邊、巷角直接開始交合……
“處於夢境之中的居民們絕大多數都被這樣激烈的情緒和慾望控制，這包括靈教團的幾位成員，因此那次探索除了瞭解到有這麼一個奇特的夢境之外，算是失敗了，還因此搭上了部分成員的性命。”
“搭上性命？夢境之中也有致命的危險？”安吉爾下意識問道，旋即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在夢境之中受傷，現實也會，在夢境中死去，等同於真正的死亡？”
希雅點點頭：
“就像黑暗途徑的真實夢境，但有一些不同。夢境之中的傷勢會反映在現實的身體上，但不是真正的損傷，而是某種幻痛和功能障礙，哪怕是缺胳膊斷腿，在持續幾天到幾周的疼痛後都會好轉……
“唯獨在夢中死去，反映於現實的將會是徹底的死亡，而且是在三個月內緩慢地走向同樣的死法，比如脖頸逐漸折斷，比如腹部慢慢裂開，內臟腐爛流出……”
三個月……這就是那些原始部落受到“啟示”，主動在每年的十二月開始多次進攻蒂扎莫鎮，分批殺死特定目標的原因？這是將在夢境之中死亡的人在現實中殺死，讓他們以“遭謀殺”的死法掩蓋夢境反映於現實的離奇死亡？那種群體性癔癥就是夢境中受傷和遭受折磨的後遺癥？那類似懷孕的感覺不會就是……安吉爾思緒電轉，將蒂扎莫鎮的種種異常與特殊的夢境聯絡到了一起。
但這樣就更能證實那個夢境的詭異了，似乎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隱藏它，讓它不被外界發現，哪怕會讓蒂扎莫鎮的人於夢境之中互相爭鬥死於非命，也要保住這個秘密。
而據安吉爾所知，“黑暗”途徑的聖者都不具備這樣的能力，鄧恩·史密斯、倫納德·米切爾已經成為“守夜人”，能夠瞬時將周圍數百米內的所有人拉入夢境之中，並以夢魘的力量對他們造成傷害，反映在現實的身體上，但並非這種延遲幾個月慢慢死亡的效果，且醒來之後多少會保留部分夢中的記憶，不至於完全遺忘。
“某位黑暗途徑的聖者或天使躲藏在蒂扎莫，並且擁有其他途徑的力量幫助？”
安吉爾斟酌著問道。
夢醒後怪異死亡的力量可能涉及“被縛者”或“惡魔”的詛咒之力，而讓人遺忘夢中之事，或許是“觀眾”的能力，“黑夜”相鄰的“死神”和“黃昏巨人”途徑也具備一定的延遲傷害的力量。
但這些能力不可能集中在一位非凡者身上，要麼是多人合作，要麼是多件封印物的能力搭配。
讓她失望的是，希雅·艾格斯也搖了搖頭，回答道：
“關於這點，我也不清楚。
“在那天的夢境結束後，除了嘗試挽救那幾位在夢境之中死去，身體也逐漸開始崩潰的靈教團成員，我還另外組織了新的隊伍，以類似方式潛入蒂扎莫，卻沒有再次進入那個夢境，這意味著每年只有在12月15日的深夜，特殊的夢境才會開啟。
“其餘時候哪怕利用黑暗途徑的封印物，進入的都只是無人的夢境，且只要離開蒂扎莫，靠近周圍的幽黑霧氣，就會立即醒過來，強行保持入夢狀態甚至會導致被霧氣侵蝕……”
這就像是隻有固定時間才能開啟的“特殊鏡中世界”，其他時候哪怕接觸鏡子也只能進入普通的鏡中世界……12月15日，那就是三天後，我在這個時候來到此處，是否有某種靈性的指引或是“安排”……安吉爾沉思片刻，追問道：
“聽起來這個夢境雖然危險，但對天使而言並非難以處理的問題，你為何會把對蒂扎莫的探索作為交出‘蒼白之冠’的條件之一？”
希雅·艾格斯直起身體，用嚴肅的語調說道：
“因為在那個夢境中，我感受到了一絲讓人畏懼的力量，那是所有‘死神’途徑非凡者既嚮往又恐懼的力量……它屬於‘冥河’。
“由於這種力量的影響，位格越高的死神途徑非凡者進入那個夢境的危險越大。去年的那次探索由一位‘不死者’帶隊，他在夢境中保持了一定的清醒，卻受到了某種侵蝕，從夢中離開後當場死亡，進入了復活的過程，直到現在還躺在陵寢之中。
“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進入夢境的是我，下場不會比他好太多。”
說到這裡，這位“死亡執政官”的臉又白了幾分。
序列、位格越高越危險，這不是“源質”的特點麼？按阿茲克先生轉述的薩林格爾的說法，“冥河”就是“永暗之河”……那個夢境是受到源質汙染的特殊區域？
安吉爾越想越是覺得戲謔，如果夢境被源質侵蝕，那不管是不是“死神”途徑的高序列非凡者，進入其中都會受到影響，但希雅卻認為非死神途徑的她可以代勞。
而巧妙的是，安吉爾擁有的“災禍之城”眷顧能讓她一定程度避免“永暗之河”的影響，屬於是歪打正著了。
這其中會不會有“冥道人”的封印影響？我一開始還以為這道封印與阿茲克先生，與希雅·艾格斯產生了聚合，沒想到卻是因為蒂扎莫鎮的“永暗之河”力量……那裡也有一條支流，就像特里爾地下？
如果是這樣，那她確實是最好的探索人選，無論是阿茲克還是希雅，沾到“永暗之河”的力量恐怕都難以擺脫，能以“不死者”的力量重生都算是運氣好。
這就是東方，不，西大陸所說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吉爾暗笑一聲，問道：
“那個夢境有正式的名字嗎？”
“有的，魔女小姐，有的。”聽出她話中隱含的同意，希雅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連連點頭道，“夢境之中，那些情緒極端的夢中人稱那個夜晚為‘夢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