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蘇醒的阿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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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接近大廳角落，戴著禮帽拄著手杖坐在沙發上，目光出神地望向天花板水晶吊燈的阿茲克就覺察到了另一位天使的接近，低頭望來，臉上露出了笑容以及……一絲疑惑。
阿茲克先生不會把我忘記了吧……安吉爾心頭一緊，上前摘下遮掩容貌的兜帽，主動開口道：
“阿茲克先生，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蘇醒了。”
在第一次嘗試“撒瑪利亞婦人泉”的泉水修復這位“死亡執政官”的靈魂成功後，安吉爾每隔一個月就會再次前往特里爾地下墓穴第四層深處，在那處永暗之河支流力量的洩漏點再次採集新鮮的、被源質力量汙染的泉水，來到阿茲克的夢中修復那座倒立金字塔。
在12月初的第三次修復後，那座代表阿茲克靈魂狀態的金字塔已經完全合攏，不見縫隙，這意味著祂的靈魂損傷已經得到了徹底的癒合，但能否真正醒來，還要看祂自己的努力。
本來以為要到明年年初的……一邊嘀咕著，安吉爾一邊坐在了阿茲克對面，剛把身體放進松軟的布墊圍成的休息空間，那道她熟悉卻有一年多沒在現實中聽到過的嗓音就傳入耳朵：
“三天前我就在那座古堡中醒來了，但真正找回記憶，卻是在今天早上。”
說著，他四下張望著，讓兩人獨處的大廳一角泛起一股有別於南大陸濕熱環境的陰冷氣息，周圍的嘈雜聲音也變得模糊，幾位本想來此小憩的旅客呆愣了片刻，身體不由自主地轉向其他休息點，遠離了這個不知為何變得讓人害怕的角落。
和鏡子魔法比起來不夠低調，但這也許是不同途徑風格上的區別……安吉爾在內心評價著，意識到阿茲克是以此來說明自己已經重新掌握了所有的力量和記憶，遂好奇地問道：
“是克萊恩和我的那些信件？”
“沒錯，這給了我很大的幫助，”阿茲克笑著回答道，右耳下方那顆黑痣若隱若現，“夢中的那些回憶在我醒來後彷彿蒙上了一層霧氣，而那些信件又讓我撥開雲霧，找回了它們……這讓我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
“在夢境之中的廷根，虛假的克萊恩和安吉爾總是會來到教師辦公室通知我，說他們已經訂婚，邀請我參加婚禮……所以你們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這……安吉爾張口結舌，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與克萊恩在“這一世”都失去了父母，從社交關繫上來看，阿茲克算得上是他們唯一的長輩，因此這種“催婚”她不好敷衍而過，也不願欺騙對方。
“這恐怕需要等到克萊恩晉升序列1之後……他現在正忙著運營那個秘偶城市，恐怕抽不出時間來……你知道的，那是最重要的晉升儀式。”
安吉爾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雙手在身前揮動著，強化著語氣，示意自己並非在尋找藉口。
“呵呵，在夢境之中，你們都還是低序列的非凡者，不需要考慮那麼多，也不會面臨更多的危險……這種事情男人應該主動一點……我會去找他的。”
阿茲克向後挪了挪，身體貼在沙發靠背上，感慨了一句，隨後回到了正題：
“在看完你們的信件，在古堡地下室找到了我預先埋藏的各種檔案，對現今的情況有了清晰認知後，我便來到了東拜朗，來到了離蒂扎莫鎮最近的這個港口。
“這一方面是因為我之前向你提起過這裡有艾格斯家族後裔的蹤跡，而你需要尋找‘蒼白女皇’，我覺得在這件事上可以提供一定幫助；另一方面也是靈性的指引……或者說是，某種聚合作用。”
說著，他目光看向安吉爾因為坐姿而露在裙擺外的白皙小腿與膝蓋。
嗯……是在看我手腕上的“隱秘聖徽”……安吉爾一怔，抬起搭在膝蓋上的左手。
這件曾讓安吉爾安全度過弱小時期的聖徽表面看上去只是枚印著星辰與半月的黑色鐵片，但利用靈視則能發現上方浮動著深黑與蒼白反復交替的霧氣，內部還有暗紅色的光芒試圖沖破霧氣的封鎖。
那是她在探索“撒瑪利亞婦人泉”時，“冥道人”將“血皇帝”殘魂射出的一點氣息封鎖在內的痕跡。
因為源質“永暗之河”的力量引來了死神途徑天使的關注，讓我們近乎以“特性聚合”的方式偶遇了？安吉爾有所明悟，乾脆將聖徽取下，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假如阿茲克能被吸引而來，那“蒼白女皇”呢？
阿茲克深深看了一眼“冥道人”留下的那縷氣息，微微笑了笑，說道：
“這未必有效，希雅·帕倫克·艾格斯作為在北大陸殖民南大陸，拜朗帝國分崩離析後一直領導靈教團‘皇室派’的首領，必然會警惕這是一個陷阱。”
“我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祂的宣告，我想祂應該會來見我們的。”
安吉爾說道。
她對這件事並不是太過焦急，這次來到派洛斯港有收獲最好，沒有收獲也沒關系。
畢竟要面對的是一位執掌著序列1封印物的天使，事實上安吉爾認為最佳的接觸時間是等克萊恩晉升“詭秘侍者”之後，屆時位於灰霧之上的他呼叫“源堡”的力量，與同樣掌握源質“災禍之城”的安吉爾配合，哪怕是阿蒙那種集齊了所有特性和唯一性，只差儀式就能成為神靈的天使之王恐怕都沒法在正面戰鬥中勝過他們。
但在上個月，安吉爾又一次利用“屍油蠟燭”密契儀式前往西大陸後，並未如計劃中那樣見到其他源質的合道者，而只是見到了上次指導過她的“天師”。
“天師”轉達了其他合道者的擔憂：他們認為，為了不再出現“血天子”亞利斯塔·圖鐸那樣的情況，封印內外的交流不應該侷限於安吉爾一人，而是應該以“源質”為基礎，讓相應的神靈與合道者接觸。
當然，“天師”也從自己的角度解讀了這種擔憂，認為這是安吉爾與其他合道者建立信任的好機會，希望她能先行“撮合”一位神靈與合道者的溝通。
毫無疑問，最佳的選擇就是已經徹底掌握相鄰途徑序列1和唯一性的“黑夜女神”。
但這就存在一個問題，黑夜女神無法直接接觸“永暗之河”，且已知的源質洩漏點位於特里爾地下，不可能讓一位敵國的神靈進入，就算是神降容器也不行，卡爾德隆深處雖然可能存在另一處洩漏點，但同樣十分危險，安吉爾認為等克萊恩晉升序列1後，兩人才有可能安全地探索。
又或者，她能掌握一份黑暗、死神或黃昏巨人的序列1特性，擁有與“永暗之河”相近的特質，輔以自身“災禍之城”的庇護，才有希望解決這個問題。
所以，能否與西大陸繼續溝通的關鍵，就落在了“蒼白女皇”的那份序列1特性上……另一個突破口在“蒸汽與機械之神”身上，我給博諾瓦傳去了西大陸方面的資訊，不知道那位神靈什麼時候會回應……安吉爾暗嘆一聲，換了個話題，開口道：
“希雅·艾格斯沒有利用手中的特性晉升序列1，是因為儀式在現今難以完成嗎？”
“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蒼白皇帝’的晉升儀式要製造的災難必然會引起正神教會的注意，而一旦暴露自身的存在，對祂而言等同於隕落。”
阿茲克用柔和的嗓音解釋道，但並未詳細說明儀式的具體形式。
“另一個原因我也曾經提到過，以祂雖然稀薄但仍舊存在的艾格斯血脈，在早些年我的父親，‘死神’薩林格爾還未徹底隕落時晉升，很有可能會受到非凡特性內殘留意識的影響，成為神靈復活的載體。”
“戰神”巴德海爾好像就是子承父業成為神靈的，但祂卻沒出什麼問題……難道這是“死神”途徑的特殊性？安吉爾猜測著。
她對“蒼白女皇”只是序列2，且不願意晉升序列1的現狀很是滿意，畢竟要殺死一位大天使奪取特性，和透過談判讓一位天使交出手中的特性的難度是截然不同的。
見她表情時而喜悅，時而沉思，阿茲克笑了笑，打趣道：
“怎麼，你想成為‘蒼白皇帝’？跳轉到不相鄰的途徑成功率太低了，哪怕你擁有‘源質’力量也不該如此。”
“不，只是女神的任務罷了……但是‘死神’與‘魔女’並非不相鄰的途徑……”
安吉爾搖了搖頭道，順便將“災禍之城”的兩條途徑與“永暗之河”的三條途徑可以跳轉的事告訴了阿茲克。
後者表情有些愕然，片刻後才緩和下來，自語道：
“這或許可以解釋我的父親為何會嘗試容納‘紅祭司’的唯一性，那位‘真實造物主’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了祂……”
但祂最終還是半瘋，在“蒼白之災”的尾聲隕落了……按羅塞爾的說法，這是正確的方向，但順序不對……
安吉爾若有所思，又不太確定這條思路是否正確，隨口說道：
“好在那位死神已經徹底隕落，不再有復活的機會了……如果那份‘蒼白皇帝’女神並不需要，或許您可以考慮晉升到序列1？”
阿茲克卻搖了搖頭。
“作為我父親的復活後手，我雖然在黑夜女神的幫助下剝離了那部分靈魂，又在你的幫助下修復了剩餘的部分，但繼續晉升的風險仍然很大……而且，我認為父親未必就徹底隕落了，祂留下的手段似乎不止於狂暴海深處的陵寢，還有冥界深處的不死鳥始祖的屍體……祂一直說這位古神屍體內藏著一些秘密，長久地留在冥界進行研究，說不定會在其中動些手腳。”
“不死鳥始祖格蕾嘉莉？祂不是幾千年前就死透了麼？”安吉爾半是疑惑半是感興趣地詢問道，“如果您需要幫助，我可以一起前往冥界。”
“那裡的環境對非‘死神’、‘被縛者’途徑的非凡者影響很大，哪怕是天使也如此……等你得到那份‘蒼白皇帝’的特性後再考慮吧，而且這件事大機率是我多慮了，要是父親還有機會復活，第一個阻止祂的就是黑夜女神。”
阿茲克笑了笑說道，彷彿剛才只是隨口一提。
這麼說，兩件事的前提都是“蒼白皇帝”的特性……另外，我還打算順便去一趟蒂扎莫鎮，幫信使蕾妮特女士找回祂被藏在那的部分軀體……這件事總不可能也要先拿到序列1的特性吧？安吉爾咕噥著，將前往附近小鎮的事告訴了阿茲克。
後者沉思片刻，說道：
“上次我到達那座小鎮時並沒有發現太多異狀，但等你到了那裡，可以嘗試召喚那個靈界生物，她對自己身體的感應應該比我們強。”
我也是這麼想的……要是蕾妮特自己都找不到手腳，總不能指望我們吧……安吉爾暗笑一聲，正要換個輕松點的話題，突然靈性有所覺察，意識到某位強大的非凡者正在迅速靠近。
周圍原本就偏低的溫度也進一步下降，如同從南半球的夏日突然過渡到了寒冬。
她看向阿茲克，發現後者也一臉凝重，望向兩人身側。
那裡原本被水晶燈照耀，卻因為被阿茲克呼叫靈界的力量與現實分離而變得模糊的地面突然染上了鮮艷如水彩的色澤，一道高挑的身影從靈界踏入現實。
這是名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女性，黑色中發剛剛過肩，末端微卷，身穿拜朗傳統的、胸前領口露出大片肌膚的白色長袍，裸露在外的皮膚色澤較深，但並不像其他南大陸人那般深棕，而像是被陽光曬過的健康麥色。
她頭上戴著一頂白骨製成，如同一根根指向天空的劍刃拼接而成的皇冠，五官線條較為柔和，但唯獨鼻樑高挺，淺棕色眼眸平靜得如同死水，正定定望著阿茲克·艾格斯。
“歡迎來到派洛斯港，”她用冷若冰霜的語調說道，“想必你就是黑夜女神教會的那位‘死亡執政官’？”
不等阿茲克回答，她又看向安吉爾，目光在後者臉龐、因靠在沙發上而展現出優美弧度的腰肢與裸露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瞬，繼續道：
“而你，就是在東拜朗十分活躍的那位‘災難’魔女？”
“事實上，兩年前我還在被‘值夜者’們通緝、抓捕。”阿茲克笑了笑，從沙發上站起，迎向這位態度不太友善的女性，“想必你就是‘蒼白女皇’希雅·帕倫克·艾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