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降臨
將屍骸山峰頂端那面焦黑的旗幟納入眼簾的瞬間，伊蓮就感覺身體再次不屬於自己了，眉心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脖頸也傳來刺痛，像被無形的手扯住腦袋往上提拉。
不光是她，因特殊的鏡中世界被火焰侵蝕、征服而一起跌回現實世界，落在山峰頂端的麗薩和古辛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伊蓮的眼角餘光注意到古辛已經舉起了雙手抱住腦袋，以壓制試圖離開身體的它，甚至顧不上捂住不斷噴湧出鮮血，肌肉皮膚被徹底撕裂的脖子；麗薩的落點離“薩林格爾血旗”稍遠，受到的影響小一些，但脖子、四肢也變得僵硬，全無在鏡中世界發號施令、指揮隕石的氣勢。
相比古辛，離焦黑旗幟最近的伊蓮還能保持一定自我，讓她懷疑自己是否得到了封印物額外的眷顧。
不，應該是我提前閱讀了關於它的知識，早就受到了相應的汙染，現在“新增”的汙染程度反而更低，其他兩人多少也知曉部分“001”的資訊，否則剛落在山峰頂端，應該就成了它的傀儡了……
伊蓮腦中念頭流轉，勉力移動有些鬆垮，皮膚出現裂痕的脖子，側頭移開了看向薩林格爾血旗的視線，這才感覺那道讓腦袋就要離開身體的力量有所減輕。
好機會，這座屍骸山峰頂端似乎不受“矇眼、有光”的禁忌影響，我可以趁他們還沒掙脫這股力量的控制，一舉解決兩個大麻煩……伊蓮雙眼剛鎖定目光呆滯看向旗幟的麗薩，手中尚未凝聚火焰長槍，就感覺頭頂一股深沉寧靜的力量傳來。
它來自天花板之上的地面，穿透厚厚的土層和遮擋視線，如同漩渦的霧氣，準確地落在“001”那焦黑的旗幟表面，凝成無法看透的黑暗。
那瞬間，就連四周的無形火焰都為之黯淡，焦黑旗幟上那些染血的痕跡彷彿也融入了深沉的黑暗，控制伊蓮、麗薩和古辛的力量立即減弱，讓他們由極度的緊張、恐慌變得昏沉欲睡，想要進入美好安寧的夢鄉。
是……“黑暗”途徑……伊蓮若有所悟，猜測頭頂上的教堂廣場或許發生了什麼變化，影響到了下方企圖掙脫封印的“001”，壓制了它的力量。
變化造成的好處是她暫時不會面對“身首分離”或成為傀儡的威脅，壞處自然是另外兩名競爭者也從汙染之中掙脫出來，得以恢復了行動能力。
古辛一把將血肉模糊的脖子摁緊，轉了轉重新屬於自己的腦袋，視線掃過伊蓮和麗薩，立即在心底召喚之前已被他“連線”，卻被隔絕在特殊鏡中世界之外的兵偶，屍骸山峰下方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隨後是攀爬山峰的動靜，不過幾秒，足足五具手持巨劍重錘長槍、高達兩米的鋼鐵人偶就攀上了山峰，加入了戰局。
我還以為在剛才祈禱沒獲得回應後，他已經被那位“偉大存在”給拋棄了，沒想到操控兵偶的力量還留在他體內……伊蓮驚訝地望去，目光與古辛那飽含恨意和不屈的眼神相對，猜到了對方目前所想：
他要獲得封印物的力量，向那位“偉大的戰爭之神”證明，對方拋棄自己是個錯誤。
但在這之前……
兩人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而後一同看向因為“001”暫時被壓制，從呆滯狀態中恢復過來的魔女麗薩。
毫無疑問，剛才能召喚隕石攻擊他們，又具備“神降容器”資格的她才是當前最大的威脅。
兩名獵人在無言中結成了短暫的反魔女同盟。
哐哐哐——
除了一名手持巨劍的兵偶還護在古辛身旁，剩下四個都邁出了步伐，踩著不知多少年前就堆砌於此的焦黑骸骨、腐爛屍體向麗薩沖去，發出指令的古辛自己也於身旁凝聚出無數白熾火焰形成的火鴉，如炮彈般砸向對方。
一道道炫目的火焰中，伊蓮突然注意到被那層深沉的黑色覆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旗幟在無風的環境下再次開始飄揚，露出了一角的焦黑與星星點點的血跡。
火焰又或是高溫會導致“001”蘇醒，讓它嘗試掙脫封印？伊蓮不敢確定這個猜測，但想到進入這座大廳後情況第一次出現變化確實是在自己扔出火焰後，又加深了幾分確信。
但大敵當前，就算她不點火，古辛和麗薩也不會留手，因此伊蓮並沒有嘗試提醒古辛，而是也凝聚出白熾火焰與詛咒黑焰結合的深黑色火焰長槍，握在手中作為近戰武器，一個躍步向前，後發先至地來到了麗薩身旁。
這位魔女彷彿此時才意識到自己成了其他兩人的目標，那雙深黑的眼眸望了過來，表情似笑非笑。
而後，她就在黑色火焰和巨劍長槍的接連攻擊下，化為了一地晶瑩的鏡子碎片，本體則在山峰頂端的另一個方向款款走出，戴著藍寶石戒指的左手高舉，讓伊蓮、古辛心口都是一顫。
兩人都留有餘力，就是擔心再次遇到避無可避的隕石雨。
但當麗薩的手重新放下，出現在空中的只有一朵朵漆黑的詛咒之焰，它們極其精準地向伊蓮和古辛飛來，有的被火鴉在空中攔截，有的被變成火焰長槍的兩人甩開，毫無建樹。
但借著他們躲避的時機，麗薩手中摸出一面小巧的梳妝鏡，將其對準還要分心指揮兵偶向她圍攏，因此行動慢了半拍的古辛，沾染黑焰的手抹向他被固定在鏡面上的身影。
噗——
靈性警覺之下躲到持劍兵偶身後的古辛身體一頓，吐出一口燃燒著黑焰的血液，但並未被詛咒直接殺死。
他指揮的五具兵偶則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壞，厚重的甲片紛紛脫落，黑色火焰在空心的內部肆虐。
是“連線”的力量……提前在安吉莉卡小姐那得知獵人、魔女半神能力的伊蓮目光一凝，看向麗薩，用古赫密斯語宣告：
“此地禁止詛咒他人！”
她沒有試圖剝奪對方使用黑色火焰的能力，是因為身為獵人，她與古辛都更需要火焰的幫助，而詛咒則是魔女的專長。
至於同樣危險的疾病，在火焰遍佈的山頂效果極其有限。
禁令頃刻生效，古辛和他的兵偶們立即擺脫了由內到外燃燒的詛咒。
這反而讓伊蓮內心有些疑惑：從特殊鏡中世界離開後，這位剛才還能召喚隕石，視他們為螻蟻的魔女彷彿變弱了很多，不但禁令能在她身上起效，之前毀天滅地的隕石也再也沒有出現過。
不，應該說她回歸到了正常的水平，是戴上那枚戒指後有些許半神力量，卻沒有相應神性和位格的“痛苦”魔女……只有在那個鏡中世界內，她才能召喚隕石，抵禦“律令法師”的禁令？
想明白這點後，伊蓮就不再保留力量，獵人、魔女途徑結合的黑色毀滅之焰自她雙手中生成，化為兩根長槍，一根迅速擲出，一根握在手心，等待對方透過鏡子替身改變位置後補上第二擊。
和她一樣，古辛也注意到了這位“痛苦”魔女突然下降的力量，將身旁的最後一具兵偶一併派出，五名高大的鋼鐵士兵齊齊圍了上去，幾乎將嬌小的麗薩淹沒。
嘭——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黑焰籠罩了兵偶與麗薩，鏡子破碎聲如期傳入伊蓮耳中，她目光迅速掃過整片屍骸山峰的頂端，小心翼翼繞開了“001”，試圖尋找那名魔女的本體。
“她在靠近那面旗幟！”
同樣觀察著四周的古辛突然喊道，顧不上封印物的汙染，視線停留在表面附有深沉黑色的旗幟下方。
在那根鐵黑色的金屬長桿旁，黑發黑裙的麗薩身影勾勒而出，伸出不知何時割破，正流出暗紅血液的手，撫向無風自動的旗幟。
她反復使用鏡子替身，假裝不敵兩人，都是為了悄然接近“薩林格爾血旗”！
伊蓮的靈性莫名有了警覺，意識到不能讓這個魔女的血沾在“001”的表面。
她脖子上因為要維持“剝奪”而一直沒有更換靈魂的薔薇項鏈閃過暗金色光芒，瞳孔內亮起刺目的閃電，“精神刺穿”就要落在麗薩身上，但更快反應過來的古辛已經整個人化為火焰長槍，向“薩林格爾血旗”飛去。
不對，他是不是也想把血液抹在旗幟上，難道那才是掌控這件封印物的真正方法？伊蓮腦中思緒電轉，“精神刺穿”立即更換了目標。
“啊！”
火焰化的古辛只覺得腦袋被匕首刺穿又攪了幾圈，不由自主變回人形，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口中發出既有憤怒又有不解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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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伊蓮也沒忘記伸手摸向旗幟，動作越發遲緩卻始終堅定的麗薩，無形絲線從四面八方伸出，緊緊束縛住她那隻手臂，就連皮膚都勒出了無數血痕。
結合獵人“精準”的絲線，比單純的魔女施展的力量要強得多！
但手臂乃至半邊身體都被束縛，一時無法掙脫的麗薩卻並未驚慌，她也召喚出屬於自己的無形絲線，一道道肉眼難以覺察的線條在血肉模糊的手臂上拂過，在她身側織成了一張暗紅色的蛛網。
而後，血色蛛網覆向“001”，將這位魔女的血印在了被黑暗包裹的焦黑旗幟上。
不！被“精神刺穿”，腦袋還一片混沌的古辛無聲怒吼道。
伊蓮也緊張地望向“薩林格爾血旗”，一時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還是在擔心事情的發展。
但那股由地面的教堂廣場沉入這座大廳，一直覆蓋在旗幟表面的深黑並未消散，麗薩的那些血液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任何變化。
血液被那股封印旗幟的力量吞噬了？“001”重新回到了受控狀態？
伊蓮剛有所猜測，一股無形無色的火焰就從旗幟內部湧出，將包裹它的深黑完全吞噬，那面曾被燒焦，表面有大量暗紅血點和一道道血跡的旗幟重新出現在她眼前。
與此同時，撼動整座地下陵寢，讓屍骸山峰都開始不斷搖晃的地震又一次出現，就連插在山峰頂端的鐵黑色旗桿都不住搖晃起來。
不，是旗桿的搖晃在帶動山峰，帶動整個陵寢的震動。
“薩林格爾血旗”在三名魔女、獵人的戰鬥中，在各種火焰的燃燒刺激下，又一次掙脫了封印！
那面染血的旗幟無風自動，向上飄揚，讓人想要跪拜想要臣服的力量再次湧現，首當其沖的就是站在旗桿下方試圖染指這件封印物的麗薩。
她耳朵嗡的一下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眼前只剩不斷飄揚的旗幟，眉心出現刺痛，彷彿有東西要從腦袋中鉆出。
“為什麼……用血染上旗幟……沒有效果……
“我……要成為它的……傀儡了……”
她腦海中艱難地冒出一個個念頭，最終停留在“原初魔女”的尊名上。
“執掌混沌……的魔女……”
下一秒，她指間的藍寶石戒指就發出了刺目的光芒，整個指環如融化般流進了她的體內，帶來了遠超她身體承受能力的龐大力量。
這股力量讓她眉心已經出現的血色印記飛快消退，頭發根根飄起，變得粗長，末端長出了嘴巴和眼睛，眼眸也徹底被黑色佔據，失去了焦距。
一股糅雜了毀滅與災禍的力量，又讓人心生旖旎，想入非非的氣息以麗薩為中心猛地席捲整座屍骸山峰，就連飄揚的薩林格爾血旗都出現了瞬間的停頓，似乎被氣息的主人所吸引。
伊蓮、古辛更是呆立在原地，內心的恐懼無以復加，身體則被石化般無法動彈。
他們眼中原本已經陷入絕望，即將成為“001”傀儡的麗薩突然動了起來，被割裂的手臂自然修復，皮膚變得更加光滑水嫩，粗長黑發不斷舞動的腦袋轉向兩人，純黑的眼眸流露出讓人心生嚮往的柔情。
魔女教派信仰的那位邪神，魔女途徑頂端的存在，“原初魔女”的力量在麗薩身上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