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神降容器?
地面上，整座“流放之城”摩羅拉已經陷入了絕對的混亂，所有執法者隊伍都收縮到城區中心附近保護地下陵寢入口和圖書館似的知識教堂，而在各條街道打砸搶燒，發洩了心中積攢已久的憤怒後，幾乎所有參加了暴動的流放者也開始向教堂廣場聚集。
“早就超過了兩萬人……可能接近三萬，廣場都快站不下了……”
威廉拿著單筒望遠鏡從教堂上方向下望去，很快計算出大致的暴民人數，對身旁的蒂婭說道。
後者撫摸著一枚晶瑩似冰的符咒，感應著廣場附近原本由她佈置的、做過特殊標記的鏡子在騷亂中一面面失去聯系，神情越發焦急。
“大主教閣下，”她側頭向同樣站在窗邊，表情淡然的赫拉貝格說道，“這場暴動再發展下去，可能會摧毀整座城市的。”
這位一手捧著書冊，一手背在身後的老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在表示“這絕對不可能”。
但下方廣場中，數量有限的執法者隊伍已經陷入人數比他們多數十倍的暴民包圍，情況岌岌可危，讓威廉和蒂婭怎麼都不相信知識教會能堅持太久，堅持到伊蓮回到地面來的那一刻。
就在這時，下方的戰場出現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原本大部分流放者並不想因為暴亂而失去生命，他們只是慫恿著同伴上前攻擊執法者，自己借機撈點好處，最好能把知識教會趕出這座城市，不再受條條框框的約束。
但突然之間，這些心懷鬼胎的流放者們心中湧起了強烈的戰意，畏縮不前的腳步變得堅定，個個悍不畏死地沖向武備齊全、戰力遠超普通人的黑袍執法者。
而之前相對剋制，以防守為主的執法者們也不再保留力量，他們中相當一部分本就是非凡者，甚至不乏中序列的獵人、囚犯、戰士，火焰、冰霜和晨曦般的光芒在人群中炸開，焦臭和血腥味逐漸彌漫在廣場上方。
教堂最高處的房間內，威廉和蒂婭驚訝地看著下面突然出現變化的戰場，而後互相望去，眼中滿是疑惑。
但下一秒，蒂婭那深灰的眼眸中疑惑變成了驚駭，水潤的嘴唇張大，指著威廉的脖子驚呼道：
“你的脖子在流血！”
同一時間，威廉也感覺到了自己脖子處傳來的刺痛，腦袋像是被無形之手向上牽拉，就連頸椎骨都發出咔咔的聲音，幾乎要被扯斷。
他一手按住頭頂護住腦袋，另一手捂著脖子，感覺粘稠的血液從指縫不斷滲出，呼吸逐漸變得困難，視線如失血般變得黯淡。
這時，赫拉貝格伸手撫向他的頭頂，輕輕一按，隨著咔嚓一聲，威廉那就要撕裂肌肉、扯斷頸骨離開身體的腦袋回到了原位，那股拔扯的力量也消失無蹤。
“看來你也跟著你的船長讀了不少書，這是個好習慣，知識在任何時候都是有用的。”
他用欣慰的語調說道，來到窗前看向下方廣場。
人數已經超過三萬的暴民中，已有不少人出現了和威廉類似的情況，大部分都是在摩羅拉待了多年，已經逐漸受到汙染的“老居民”。
而由“實驗人員”組成的執法者隊伍中，同樣的狀況也在迅速蔓延。
唰——
第一個離開身體的腦袋出現了，它帶著一截白森森的帶著點血絲的脊椎飛了起來，自行升向高空，它無頭的身體則在下方追逐著腦袋，撞開了一個又一個捂著脖子，按著腦袋的流放者。
唰，唰，更多的腦袋飛向了天空。
看著這一幕，赫拉貝格嘴角仍然微微上翹，如同在微笑，但琥珀色的眼眸中卻是一片冰冷。
突然，他的眼眸變為深沉如夜的黑色，一道讓人感到寧靜的氣息自他身上湧出，穿出視窗，灑向下方的廣場，讓整片天空，包括逐漸聚攏呈現火燒模樣的雲朵都為之一暗。
教堂廣場上，無論是正在追逐腦袋的無頭身體，還是越發狠辣不顧生死的暴民，甚至是受到統一指揮，有反守為攻趨勢的執法者們動作都出現了遲緩，彷彿就要在寧靜的氛圍中睡去。
地下陵寢，特殊的鏡中世界內。
睜開雙眼，鎖定其他兩個敵人位置的瞬間，伊蓮就拉開了和他們的距離，使用魔女的“隱身”消失在兩人視野中，同時散播出耐高溫的病原體，“薔薇項鏈”也悄然切換到了“律令法師”的靈魂。
在不知道兩人是否會優先對付自己的情況下，她只能做好以一敵二的準備。
而相比不知為何能掌控地下陵寢兵偶，但此時孤身一人的“收割者”古辛，把所有人拉進了鏡中世界，表情自若，戴著古怪戒指的麗薩更值得她警惕。
或許，她才是三人之中最強的那個……伊蓮思索著，悄然後退了幾步，想讓古辛先“嘗嘗”那位痛苦魔女的厲害。
但古辛的注意力卻絲毫沒有放在伊蓮的身上，他只是瞄了站在屍骸之間的麗薩一眼就面露驚駭之色，對著伊蓮消失的位置高呼道：
“那枚戒指！她是‘原初魔女’的神降容器！”
神降……什麼玩意？
伊蓮大腦出現了瞬間的呆滯，而後才理解了古辛口中這個詞的意思。
這意味著麗薩有可能擁有“魔女”這條途徑頂端那位真神的力量！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那也是真神的位格，絕不是她和古辛這兩個半神都不是的中序列非凡者能對付的。
但她腦中立即冒出一個疑問：
如果麗薩真的擁有這樣的力量，上次會被她打得落荒而逃麼？
要麼有使用次數上的限制，要麼副作用非常大，以至於她有生命危險都捨不得使用，直到進入地下陵寢，來到封印的核心位置……伊蓮若有所悟，目光落在麗薩手指上那枚藍寶石戒指上，猜測這件物品才是“神降”的關鍵。
未等她有進一步動作，藍寶石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麗薩左手高舉，面露微笑，眉眼之間明艷大氣，讓隱身中的伊蓮，喊叫的尾音才脫口而出的古辛一時間移不開視線。
旋即，三人頭頂出現了一顆拖著尾焰，呈紅熾狀態的巨大隕石，以極快的速度向遍佈屍骸和兵偶的荒野砸來，向伊蓮與古辛的位置砸來。
在這個特殊的鏡中世界，魔女的隱身對麗薩根本沒有作用！
瞬間想明白了這一點的伊蓮不再隱藏身形，而是舉起右手指向天空中急速墜落的隕石，以古赫密斯語宣佈：
“此地禁止隕石墜落！”
這種指向性十分明確的禁令效果通常立竿見影，但那勢不可擋的隕石根本沒有絲毫反應，繼續加速向地面墜來。
“律令法師”可是序列4……這個魔女難道僅憑藍寶石戒指，就超越了這個層次，甚至達到了天使的位格？現在“原初魔女”應該還沒有神降吧……伊蓮表情僵住，見隕石無可阻擋，立即將目標轉向麗薩本人，一道融合了魔女、獵人的黑白兩色火焰的長槍頃刻成型，向她拋去。
但下一秒，燃燒的隕石就墜落地面，火焰、塵埃和沖擊波瞬間席捲整個荒野，淹沒了伊蓮和古辛的身影。
而麗薩仍然站在原地，沖擊和高溫從她身旁掠過，只是掀起了她的裙擺，讓她黑色的長發如毒蛇般狂舞，漆黑的火焰長槍失去控制，也沒能命中這位魔女。
在她的視線中，火焰漸熄，塵埃散去的荒原上已經多了一個呈熔融狀態的隕石坑。
更遠的位置，一片片緋紅如月光的紅鱗還原成人形，伊蓮那臉色有些蒼白的身影出現；隕石坑另一端，古辛渾身燃著火焰，四肢依然健全，但懷中一個小巧的金屬人偶已經斷成了幾節，掉落在地。
隕石墜落的瞬間，伊蓮將項鏈切換到“深紅學者”的靈魂，利用“月光化”而非鏡子替身規避了爆炸。
這是她靈性直覺下的正確選擇，因為在爆炸的瞬間，她發現自己攜帶的和偷偷扔在其他位置的鏡子全部被麗薩鎖定，哪怕染著自己血液擁有神秘學聯系的魔鏡都無法使用，要是依賴這些鏡子作為替身，她剛才早就被炸死了！
這就是魔女的高位格壓制，在那枚戒指下，我原本以為已經足夠強大的雙途徑簡直就是笑話……她腦中念頭急轉，目光掃向同樣躲過了隕石爆炸的古辛。
這個透過一次性使用的替身人偶逃過一劫的“收割者”不等身上火焰熄滅，就半閉起眼，以極快的速度用古赫密斯語念誦道：
“偉大的戰爭之神，鐵與血的象徵，動亂和紛爭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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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念出三段式的尊名，整個特殊的鏡中世界彷彿變得黯淡了下來，就連隕石爆炸造成的火焰都為之晃動，如同某個偉大的存在就要降臨於此。
左手再次上舉，準備召喚第二枚隕石的麗薩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向古辛，眼眸純真如孩童，像在期待著什麼。
在伊蓮期盼的眼神中，在麗薩刻意的等待下，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最驚訝的則是雙臂上舉如同迎接某位存在降臨的古辛，他表情呆滯，左顧右盼，舉起的手不知該不該放下。
“要不，我給你留點時間，讓你再念一次？”
麗薩那變得越發甜膩，帶著些許玩味的嗓音響起，讓古辛的臉徹底變白，失去了血色。
此時他才明白，自己只不過是那位偉大存在的棄子，是個跟自己派出的無數探索陵寢的流放者一樣的工具。
操控兵偶、避免遭受汙染的力量，只不過是他的買命錢而已。
難怪伊麗絲·梅迪奇最後看我的眼神像是在送行……他口中幹澀，眼眸再無亮光。
“呵呵……”
在麗薩那低沉的撓人心絃的讓人絕望的笑聲中，第二顆隕石再次出現在鏡中世界的上空，拖著同樣的尾焰向地面砸來。
然後是第三顆，第四顆……
足足五顆隕石接連砸落，這次，哪怕伊蓮讓自己真正成為月光，都躲不開將徹底籠罩整個空間的爆炸了。
看著幾乎填滿天空的火焰，伊蓮胸前的紅寶石不斷閃爍，時而透出深藍，時而包含熔巖，各種能力在她腦海中快速閃過，但沒有一樣能解決這些很可能由天使位格的魔女引來的隕石，保住自己的小命。
除非能逃出這個鏡中世界……對了！
伊蓮眼眸亮起，旋即轉為暗金色，她脖子上的“薔薇項鏈”也湧現了同樣的光芒。
“律令法師”，“剝奪”！
她伸手前指，目光緊鎖在麗薩那妙曼誘人的身軀上，用古赫密斯語喊道。
沒用的，“災難”的能力來自原初的賜予，來自這件等同於“0”級封印物的戒指，可不是你和那條項鏈能影響的……麗薩瞇著眼睛看向徒勞掙扎的伊蓮，心中恨意再起，腦海里已經想象出對方被接連的高溫和沖擊波炸成焦屍之後的模樣，一股施虐的快感油然而生。
但隨即，她發現四周原本晦暗，又被隕石的火光照亮的特殊鏡中世界陡然變得明亮起來，彷彿外部正在被炙烤，無形的火焰從四面八方湧入這片空間，幾乎要將它沖破。
不可能……這處特殊的鏡中世界要崩塌了？
麗薩眼眸微微睜大，而後立即明白了問題所在。
她掌控“鏡中世界”的能力被伊蓮剝奪了！
這並非源於原初魔女的恩賜，也不涉及天使位格，只是在藍寶石戒指的增強下，本身僅為“痛苦”魔女的她能提前擁有的屬於“絕望”的能力。
而在外部的“薩林格爾血旗”被之前伊蓮放的火焰觸動，開始自發地嘗試征服這片鏡中世界時，麗薩失去了這個能力，等同於放棄了對它的掌控。
逐漸從各處湧入的無形火焰破壞了現實與鏡中世界的屏障，徹底摧毀了這片空間。
玻璃被碾碎的嘎吱聲響起，伊蓮、古辛和麗薩眼前的屍骸山峰、燃燒隕石和巨大荒野如鏡子破碎般泛起無數裂紋，迅速破碎，而後被另一副場景所替代。
那是籠罩著隔絕靈性與視線的霧氣、由無數屍骸堆砌的山峰頂端的平臺，無形的火焰自屍骨之中湧現又熄滅，在它們簇擁的中心位置，一根兩三米高的鐵黑金屬長桿直立其中，頂端懸掛著一面被燒焦的旗幟，旗面上有大量暗紅發黑的血點，有一片片染血的痕跡。
那是“紅祭司”途徑的唯一性，編號“01”的0級封印物，統御摩羅拉，又被摩羅拉封印的“薩林格爾血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