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你也被投票了?
那並非實質性的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兩人腦海中的呼喚，有著直達心靈的致命吸引力，讓他們心底湧現出了想要“回家”的渴望。
無需互相提醒，兩人就想到了《格羅塞爾遊記》深處的奇跡之城封印某種汙染的青銅大門，想到了差點無意識走入門中黑暗的恐怖經歷。
兩人一秘偶就這樣靜靜站在巨大的廢棄機器旁，屏息等待著事情進一步發展，做好了隨時切斷映象、投影聯系的準備。
但那道無聲的呼喊並未再次出現，就像只是做了個試探，又或者被某種力量所觸發，而後又自行消失了。
難道是“混沌海”的汙染，就像被空想之龍封印的那些黑暗一樣？
兩人心頭冒出同樣的疑問，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要確認這一點，只有親自靠近那股莫名吸引力的源頭，因為切爾諾貝利除了能隔絕外界對內的占卜、窺探，在其內部靈性也受到了一定抑制，更別說“傳送”、“鏡中通道”等能力了，也就只有與實體接觸的學徒“開門”能穿過墻壁到達內部。
“去看看？”
克萊恩低聲詢問道。
安吉爾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好奇，點了點頭。
她雖然有些擔心這種好奇本身就是“混沌海”對非凡者吸引力的一部分，甚至是“汙染”的前兆，但兩人來到研究所內部的並非本體，她自己在建築群外的溝壑旁，克萊恩更是躲進了歷史迷霧之中，遇到危險隨時可以切斷與現在身體的聯系，不至於讓汙染蔓延。
克萊恩見她同意，揮手讓被變成秘偶的“佛爾思”回歸原本那段歷史，兩人各提著一盞馬燈，回到之前探索的走廊，向那道無聲呼喚傳來的位置走去。
途徑一個個擁有現代化陳設的辦公室，經過一片掛著研究人員頭像的展示區，兩人來到研究所的深處，到達了一處整體向下坍塌的空洞附近。
這裡之前應該是某個實驗室，但地面大部分割槽域和一整面墻壁都垮塌為巨大的洞穴，內部深不見底，就連馬燈的昏黃光芒似乎都被其吸收。
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就來自洞穴深處！
噠，噠……
兩聲連續的、如同腳步踏在地板上的聲音讓克萊恩後退了一步，安吉爾則擋在他身前，那把剛從獨眼巨人屍體上得到的“榮耀之劍”幾乎就要從鏡面空間中抽出。
如果真的是混沌海的汙染蔓延，她作為天使且擁有“災禍之城”的庇護，能夠抵禦一瞬，讓克萊恩有機會切斷與投影的聯系。
但兩人面前的深坑卻沒有任何物體出現，反而變得更加深邃，讓馬燈發出的光芒幾乎被完全吞噬。
噠，噠。
又是兩聲“腳步”傳來。
隨後，一隻手從深坑邊緣探出，扒在不規整的混凝土地板上，將下方的人影“帶”了出來，輕盈地落在兩人面前。他一身黑色古典長袍，頭戴尖頂軟帽，右眼眶內夾著單片眼鏡，嘴角帶笑看向兩人。
居然是一個阿蒙！
安吉爾眼皮直跳，感覺深坑之內有無數阿蒙即將跳出，周圍的空氣中一枚枚單片眼鏡憑空出現，甚至身後的克萊恩都瞇起了右眼。
她手臂已經深入鏡面空間，握住了“榮耀之劍”，就要一把抽出，試試到底是阿蒙的分身多，還是“劍刃風暴”的覆蓋範圍更廣。
“等等，我沒有惡意。”
“瀆神者”阿蒙連忙擺了擺手，見兩人不相信，祂乾脆回到深坑旁，與那漆黑不見底的虛無只有一步之遙。
“你看，你們隨時能把我逼回‘混沌海’之中。”
他張開雙臂，絲毫不做抵抗般補充道。
果然，這片深不見底的虛空就是據說隱藏在地底的“源質”……但這個阿蒙分身怎麼會從裡面跳出來？就算是在切爾諾貝利設伏，這也太奇怪了……安吉爾思索著，手暫時未從鏡面空間抽離，而是警惕地詢問道：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可不相信阿蒙“沒有惡意”的說法，這位天使之王的任何動作必然都有其深意。
“其實我已經在這等了你們很久……你看，我都被‘混沌海’所侵蝕了，”這個阿蒙分身擼起長袍的袖子，將出現了許多黑斑的手臂展示給安吉爾，“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當然是因為這裡必然是你們探索神棄之地的目的地之一。”
旋即，祂看向克萊恩，笑了笑繼續道：
“你以為在路上為什麼總能遇到攔路的其他阿蒙，被迫改變方向？為什麼能在交談中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有用資訊，主動向東探索？
“那都是我們引導你來到這裡的手段。
“我唯一好奇的是，這棟建築外徘徊的布拉德爾怎麼樣了？”
克萊恩表情不變，腦中卻回憶起自己在探索神棄之地各處遺跡時“偶遇”阿蒙分身的那些經歷，驚訝地發現自己在躲避對方、重新選擇方向的時候，已經不知不覺遭到了某種引導，自行來到了切爾諾貝利所在的荒原之上。
安吉爾則疑惑地追問道：
“那個散播詛咒之霧的獨眼巨人叫布拉德爾？祂已經死了。”
“那是巨人王奧爾米爾的幼子，那位‘戰神’巴德海爾的兄弟。因為公然咒罵我的父親遭到懲罰，必須永遠在這片荒原徘徊，不得回歸巨人王庭。在‘大災變’後，祂失去了生命，但由於受到的詛咒並未消除，一直沒有得到解脫……隨著祂的徹底死去，這段歷經數千年的苦行也畫上了句號。”
阿蒙用一種詠嘆的語調介紹著獨眼巨人的來歷。
“你的父親……那位‘遠古太陽神’？”克萊恩突然插言道，“祂就是從這棟建築離開，回歸現實世界的？”
“沒錯，像我剛才那樣從這裡爬出來的。”
指著身後那片黑暗虛無的塌陷，阿蒙點了點頭道。
“直接從‘源質’內部？不會因此而受到汙染嗎？”
安吉爾疑惑反問，探頭看了看阿蒙身後的黑暗，發覺就連自己的黑暗視覺也無法看透分毫。
“這裡離真正的‘混沌海’還有很遠一段距離，只是靠近的話並不會受到太多汙染……我這樣一直被其影響的除外。”阿蒙甩了甩長著黑斑的手臂道，“當然，如果更加深入地底，就會觸碰到佔據了整個地心，甚至蔓延到上一層的‘混沌海’本質，那將不可避免地受到汙染……這種虛幻與真實並重，覆蓋在星球原本的物質上，又在現實世界有直接入口的存在形式在所有源質中都是最特殊的，其他的八種源質要麼完全虛幻，要麼直接以真實物質存在。”
虛幻與真實……“災禍之城”又屬於哪種呢？
安吉爾思索著，突然覺得不該完全相信面前的阿蒙分身，畢竟祂不是“夢想之城”裡那位執政官阿蒙，沒有“棄暗投明”，遂冷笑一聲，追問道：
“這和你躲在靠近混沌海的深坑之中又有什麼關系？你在試著探索自己父親曾經待過的地方，主動尋找其中的秘密？”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頭戴軟帽的阿蒙推了推右眼眶的單片眼鏡說道，“但我可不是主動的，在這裡等待你們的任務十分危險，靠近‘混沌海’又有很大機率遭到汙染，沒有誰願意主動接受命運，秘偶、替身又沒法傳來反饋……所以我們在本體的主持下，挑選出了一個幸運兒。”
安吉爾突然感覺這個話題有些熟悉。
“你們不會是舉行了一次投票吧？”
她眨了眨眼，問道。
“是個好辦法，對吧？”阿蒙眼鏡後的那隻眼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可惜對被選中的我來說就不那麼美好了。”
“在等待你們的時候，我嘗試跳進了這個深坑，一直到達了被‘混沌海’侵蝕的區域，有了一些發現。
“你們想聽嗎？”
不等兩人回應，祂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在那裡，我找到了第一塊‘褻瀆石板’的存在痕跡，它應該是從那裡被孕育產生的，但在沒完整前就離開了地底……我的父親隕落時產生的第二塊‘褻瀆石板’很可能參考第一塊，因而大部分內容都與之相同。”
褻瀆石板……傳說中記載了所有“神之途徑”，甚至還包括“源質”內容的物品……安吉爾思索著，隨口追問道：
“兩塊‘褻瀆石板’有哪些不同？”
安吉爾所知的“源質”內容，二十二條神之途徑，以及第三、第四紀過渡時期那些天使家族的始祖觀看的“褻瀆石板”應該都來自第二塊，即遠古太陽神隕落時形成的那塊，對來自“混沌海”的原型自然更感興趣。
但隨著阿蒙分身的話語，她的眉頭逐漸蹙起：
“除了一些命名的改動，儀式的最佳化之外，第二塊比第一塊多出來的，主要是我父親研究出的、超越了序列的秘密。
“比如……”
未等阿蒙說完，安吉爾手中已經出現了那把剛拿到還沒焐熱的“榮耀之劍”，灰黃色的詛咒之霧隨之噴薄而出，伴隨著黃昏般的光芒灑在阿蒙身上，祂兩臂的黑斑都擴大了幾分，彷彿經歷了更多的時間。
這讓祂還沒說出口的內容都被咽回了肚中。
“我知道了，我們換個話題。”祂嘴角帶笑，瞄了克萊恩一眼，“你現在可以把劍放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