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后的研究員
在逐漸消散的灰黃色霧氣中，兩人分頭繞著這片連綿的建築走了一圈，在另一側會合，都沒發現任何能被當做出入口的痕跡，甚至就連建築本身都如同一體式澆築而成，又經過了後續的變化，使其徹底融為了一體。
不光是“物質”上的通道，安吉爾的鏡中通道，克萊恩的占卜，甚至是他避開安吉爾偷偷在灰霧之上的真實視野，都沒法穿透一層層的灰白到達建築內部。
“沒法利用鏡中世界繞過去，小范圍的‘石化’也無效，這幢建築本身都算得上是一件封印物了……就是不知道具體屬於哪個途徑，難道是戰士？”
安吉爾摸了摸光滑的灰白建築墻面嘀咕著，有點想在腳下製造一次地震，看看能否讓切爾諾貝利的建築群被震出一些縫隙，供兩人進入。
克萊恩也站在一旁沉思著，他無論是用“蠕動的饑餓”，還是“星之杖”的傳送，都拿這層層疊疊，內部模糊不清的建築沒有辦法。
而他記得，在占卜“無暗十字”看到的景象中，那位遠古太陽神是在墻上直接開出一道虛幻的縫隙走出建築的。
心念一動，他在身旁隨手抓了幾下，一道纖細慵懶的身影被從歷史孔隙中拉出，她晃悠了幾下才站穩，腦袋上的女士旅行帽歪到了一邊，露出下方微卷的褐發和淡藍色的眼眸。
安吉爾目光一凝，立即認出了對方就是塔羅會的“魔術師”佛爾思·沃爾，而且是她之前在“夢想之城”旅行時的模樣。
他居然直接把這位“旅行家”的投影召喚出來了！
“你是打算將佛爾思作為開門鑰匙，在密閉的建築外墻上打通足以讓幾人進入的‘門’？”
短暫呆愣後，安吉爾反應過來，好奇地湊近目光呆滯，表情冷漠的“魔術師”歷史投影，戳了戳她柔軟的臉頰。
後者下意識躲開了第二下戳刺，目光凝固在安吉爾那彷彿融合世間全部美好的臉上，突然主動迎上前去，被戳中了第三下。
“歷史投影只能依照本能行動，除非她的本體接近或到達天使位格，能夠隱藏自身，讓意識在投影內活過來，否則不會跟你交談的。”
看著安吉爾略顯幼稚的行為，克萊恩嘴角微微翹起，旋即橫下心來，牽拉著佛爾思投影的靈體之線，將她變成了自己的秘偶。
這讓“旅行家”的表情立即變得生動起來，她正了正頭上的旅行帽，來到灰白色建築旁，伸手在墻上按了一下。
旋即，她的身體就融入建築之中，如同穿過液體般消失了。
成功了！
留在外面的克萊恩本體和安吉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喜悅。
片刻後，安吉爾的鏡子替身，克萊恩的歷史投影，在秘偶佛爾思的帶領下，穿過一層又一層的混凝土“石棺”，來到了內部一棟較為矮小的建築前。
這棟混凝土堆砌的建築擁有高兩米多的厚重鐵門，顯然是給人類而非巨人使用的，內部無比黑暗，就連安吉爾的視覺都無法穿透，鐵門兩旁各有一團漆黑的汙漬，彷彿某種液體風化後留下的痕跡。
痕跡中央，兩把現代化的槍械靜靜地躺在地上，槍口指向安吉爾與克萊恩，靜靜地訴說著這棟建築的歷史年代。
這裡果然是上一代文明尚未毀滅時的“切爾諾貝利”！
看到那兩把槍的瞬間，安吉爾才真正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但她立即又皺起了眉頭，說道：
“這兩灘黑色痕跡，像不像是看守大門的守衛留下的？”
“確實如此……他們突然變成了這種黑色物質，衣服在時光中風化，只餘下了金屬槍械？”克萊恩點點頭贊同道，“我們小心一點，一有異常，立即切斷與替身、投影的聯系。”
說著，他指揮已經成了秘偶的佛爾思提著一盞馬燈進入厚重的鐵門，自己隨後跟上，安吉爾則在最後方警戒，目光不時在兩道黑色痕跡上掃過，總覺得這些液體莫名地危險。
很快，他們就在研究所的內部發現了更多的類似痕跡，有的在墻上，有的在地面，有的直接汙染了桌椅。
讓他們好奇的是，這些擺放了不同設施和辦公器材的房間都被儲存得很好，根本不像經歷了數千年的時光，彷彿只是在幾年前遭到廢棄，除了有些落灰，空無一人外，比貝克蘭德附近挖掘的第五紀初期遺跡還要完好。
“唯一發生了異常的只有那些研究人員，或者說他們留下的黑色痕跡……”
安吉爾低聲評價道，聲音在空曠的過道中回蕩。
切爾諾貝利就是因為這樣的異狀才遭到廢棄、封存的？那位從裡面走出的“遠古太陽神”會不會就是倖存的研究人員之一？
繞過一灘較為集中，彷彿一整隊受害者被同時變成黑色“液體”的痕跡，安吉爾、克萊恩和“佛爾思”進入了一間貫通兩層樓的寬闊房間中。
這裡有著巨大但已完全損壞的鋼鐵機械，遍佈的管路和壓力罐彼此分離，彷彿被內部的力量撐破。
它們前方的桌子上，放著一疊已經泛黃的紙張，上面手寫著大量字跡潦草的文字，和桌面散佈的書籍封面是同一種語言。
都是克萊恩看不懂的那種。
他與佛爾思同時抓了抓頭發，正思考該如何“破解”這種屬於史前人類的文字時，安吉爾卻一把抓起了那些泛黃紙張，快速閱覽起來。
對了，差點忘了這裡還有一位雖然學古弗薩克語很吃力，但卻會好幾門“外語”的魔女……克萊恩憋住笑意，等安吉爾逐行看完了所有手寫文稿，這才開口問道：
“是誰寫的？這裡的研究人員，還是那位‘太陽神’？”
在腦中歸納著紙上用俄語書寫的內容，安吉爾斟酌片刻，回答道：
“這些看起來都是某位研究人員寫的，他叫格里沙，目睹了這個研究所內發生的災難全過程……”
在克萊恩穿越，安吉爾尚未出生的時候，世界範圍內石油枯竭，所有油田突然無油可採。而切爾諾貝利附近的一座油田卻能重新開採出石油樣的物質，這讓周圍荒無人煙，保密性較好的切爾諾貝利被重新啟用，修建了研究所研究這種奇妙的黑色物質。
它外觀像石油，卻擁有完全不同的特質，不但在附近的油田內逐漸增多，甚至蔓延到了研究所下方，這讓研究人員十分興奮，希望能將它作為石油的替代品。
但突然有一天，研究所內所有的黑色物質都發生了變化，任何接觸到它們的人都會在瞬間變成同樣的黑色液體，因為無法查明原因，又擔心黑色物質洩露造成大範圍災害，外界直接封鎖了研究所，用一層又一層的混凝土建成石棺，把包括格里沙在內的倖存者關在內部，任其自生自滅。
在初期的混亂後，倖存的研究人員找到了對付“石油”的辦法，只要身體不與其接觸，用無機物將它們隔離，就不會被轉變成同樣的物質，但與外界失聯，食物和水逐漸耗盡後，越來越多的倖存者精神出現了問題，自稱受到黑色物質的召喚，主動地接觸它們，和黑色物質融為了一體。
最終，只有這些筆記的撰寫者格里沙還活著，但他在最後的記錄中也流露出了絕望的情緒：食物耗盡，朋友同事紛紛死去，自己也聽到了地底傳來的聲音，這種“召喚”越來越靠近，越來越清晰……
“……筆記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了，我推測那最後的倖存者應該也和他的同事一樣，主動接觸了黑色物質，成為了某灘印在地上的痕跡。”
安吉爾甩了甩手中的泛黃紙張說道。
聽完她的轉譯，克萊恩低頭沉思片刻，抿著嘴分析道：
“地底的‘召喚’……這讓我想起上古紀元那些就連古神都害怕的地底汙染，‘空想之龍’安格爾威德甚至要建造奇跡之城遠離地面避開它……
“你的穿越是因為‘災禍之城’的影響，說明‘源質’或主動或被動都會儲存一些人類的身體、意識，讓他們度過紀元更迭的那場末日……有沒有可能，這些黑色物質，就是現在這個時代所面臨的‘地底的汙染’？”
在他的提醒下，安吉爾也想起了於《格羅塞爾遊記》裡“奇跡之城”青銅大門後感受到的“召喚”，想起了魔鏡阿羅德斯和自己的“鏡中人”提到的地底汙染，眼睛一亮，說道：
“你是指源質之一，據說隱藏在地下深處的‘混沌海’？”
克萊恩點了點頭，內心卻有更多疑惑不斷湧出。
“混沌海”為什麼在自己所處的那個時代就出現在地底，還汙染了油田，讓切爾諾貝利內部的研究人員死傷慘重？
那位留下了筆記的研究員格里沙是“遠古太陽神”嗎？從他存活到最後看來可能性較大，但他也可能只是最後一個死去，“穿越者”另有其人……
如果“混沌海”真的保護了“遠古太陽神”，讓他存活到新的紀元，走出研究所成為神靈，這份源質，是否對應著那位太陽神所處的“秘祈人”、“閱讀者”、“太陽”、“風暴”、“觀眾”五條相鄰的途徑？畢竟“源堡”、“災禍之城”的對應都十分明顯。
最重要的是，切爾諾貝利內部，是否還殘留著“混沌海”的汙染？
安吉爾和克萊恩都想到了這個問題，互相望去，表情都有所改變。
突然，研究所深處彷彿傳來了一道無聲的呼喊，極有吸引力的呼喊。
兩人一秘偶同時轉頭，視線向那個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