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另一個選擇
以安吉爾目前“隱形”的能力，哪怕大主教安東尼史蒂文森來到祈禱廳，不借助女神的幫助也發現不了，更別說倫納德和雪曼這兩個高序列都不是的非凡者了。
因此她隱去身形後，就大大方方來到兩人身後，幾乎靠在他們所坐的長椅上，“偷”聽著談話。
雪曼顯然沒比安吉爾先來多久，她摘下兜帽，讓柔順的棕色長發如流水般灑落在肩上和胸前，在長椅上挪了挪，更靠近倫納德一些，低聲問道：
“發生了什麼事？這麼急匆匆地把我叫出來……”
倫納德則還是那身風衣襯衫打扮，安吉爾注意到他雙膝沾了些灰塵，襯衣下擺從腰帶內松脫——這並非他刻意營造的散漫形象，而是下午直面阿蒙本體，險些失控造成的影響。
沒注意到兩米外就有人在窺視自己，倫納德同樣壓低聲音回答道：
“今天，我的一位仇家找上了門……”
他簡短地將下午發生的事用“尋仇”的藉口告訴了雪曼，當然，強度上降低了好幾個數量級，從序列1之間的爭鬥，神靈插手的攻防變成了中序列非凡者的戰鬥。
“……總之，我擔心他之後會透過我們的關系找上你，作為對我的報復……而東區因為戰爭，因為食物短缺已經不再安全，我希望你能搬到北區來居住，我們就把房子租在聖賽繆爾教堂背面，能受到女神以及值夜者的庇護……”
倫納德面露苦色地總結道，像是絞盡了腦汁尋找著藉口。
“可我也是中序列非凡者，在有魔鏡發出靈性警示的情況下，哪有這麼容易遭到偷襲……”
雪曼歪著頭反駁道，突然睜大了眼睛。
“我們一起租房？你之前的住處呢？”
“在戰鬥中被摧毀了……”
倫納德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他在得知阿蒙已經獲得了帕列斯的序列1特性，並在愚者先生和風暴之主的手下成功逃脫後，才敢回到自己的住宅去看了一眼。
整棟房屋化為齏粉的場景讓他像是又一次目睹老頭死去那樣難受。
在兩人身後偷聽談話的安吉爾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沖淡了些她對阿羅德斯立場的擔憂與阿蒙即將成神的恐懼。
她早已從克萊恩那得知倫納德位於平斯特街7號的住宅被暴怒的風暴之主一道落雷炸碎的事，但看到當事人如此痛苦，她的內心才真正得到了滿足。
哼哼，誰讓你偷偷把我的雪曼給拱走了……不對，這樣他反而有理由因為安全原因讓雪曼與他合租在教堂附近，豈不是又便宜他了？
隱身狀態中的安吉爾嘴巴微微張開，看著兩人的話題逐漸延伸到租聯排房屋還是公寓的套房，又或者乾脆趁著戰爭時期不動產價格下跌買下一套房子，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片刻後，她解除了隱身，利用“虛偽”指環變成黑發圓臉，長有雀斑的“艾琳小姐”，繞過長椅，從雪曼與倫納德身前走過，成功地讓兩人表情從驚訝到驚愕又到驚慌，討論戛然而止。
“偶遇”自己上司的雪曼意識到剛才的對話很可能已被對方聽到，臉頰變得通紅，倫納德則有一種被女方家長抓到的錯覺，身體挺直，目不斜視，直到安吉爾從身前走過，才鬆了一口氣，旋即覺得自己的表現有些誇張。
“明明她年齡比我還小，怎麼有一種見到長輩的感覺……”
他嘀咕著，耳畔傳來帕列斯的一聲嗤笑。
再次來到祈禱廳角落，坐在無人的長椅上，安吉爾從恐嚇雪曼與倫納德的娛樂心態中恢復過來，表情變得嚴肅，雙手交握抵在下巴處，低頭念誦女神的尊名，而後祈禱道：
“……知識教會向我傳遞了編號‘01’的0級封印物，‘薩林格爾血旗’的線索，我猜想，這很可能是‘獵人’途徑的‘唯一性’……由於涉及到隕落的那位死神，我想透過祂的子嗣阿茲克·艾格斯先生了解一些關於封印物的情報……”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
“……如果這樣的‘拜訪’會傷害到那位先生，或者導致他蘇醒的時間延後，那我會另尋辦法獲得這些情報……”
安吉爾相信，作為一直關注“死神”途徑，且接觸過阿茲克先生，為他解決“死神”復活的後顧之憂的神靈，黑夜女神必然清楚這件事是否會對阿茲克造成傷害。
果然，她祈禱聲剛停歇，眼前就出現了一片深黑的天空，其間繁星點綴，卻無標志性的緋紅之月。
與此同時，她腦海中也多出了一段之前並不存在的資訊，那是一座古堡的具體方位，進入的方法和阿茲克·艾格斯的現狀。
最重要的是，資訊中還有如何進入阿茲克的夢境，向祂當面提問的方法。
“贊美女神！”
安吉爾在胸口畫下緋紅之月，真心誠意地感謝著女神，而後再次走過呆滯狀態的倫納德和雪曼，離開了教堂。
古堡所在的位置沒有讓她感到意外，但要在不打擾阿茲克先生恢復過程的前提下與祂交談，就必須進入祂的淺層夢境，以一種合理的身份與之交談，套出相應的資訊，一旦讓這位“死亡執政官”心生警惕，要麼會激起潛意識的反擊，要麼會直接將祂驚醒，而這無疑會打斷祂的沉眠，讓祂靈魂深處的傷痕無法得到治療，甚至惡化病情。
最糟糕的狀況下，醒來的可能並非她熟悉的阿茲克·艾格斯，而是第四紀那位薩林格爾的血裔，手染鮮血，無比冷酷的“死亡執政官”！
因此，安吉爾需要尋找一位熟悉夢境，不會輕易驚醒阿茲克的“觀眾”或“不眠者”半神，輔助她進入淺層夢境。
至於深層的夢境，女神提供的資訊中明確表示那裡殘存著死神的力量，以及阿茲克在第四紀身為“死亡執政官”的精神烙印，就算安吉爾能夠抵禦那種汙染，她請來的聖者也必然會遭遇危險。
“我認識的‘不眠者’，也就是‘黑暗’途徑的半神除了沒法離開的大主教安東尼，都被召回聖堂對抗弗薩克帝國和戰神教會的入侵了，看來只能在‘觀眾’途徑上想想辦法……好在我還有認識的、剛晉升半神的觀眾……”
安吉爾咕噥著，直接鉆入鏡中世界，向夜幕籠罩的皇后區飄去。
皇后區的霍爾伯爵府邸，屬於奧黛麗·霍爾的臥室。
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穿著寬松睡衣的奧黛麗輕哼著去年夏季流行的歌曲，將沐浴後剛剛乾透的金色長發甩在腦後，從枕頭底下摸出最新出版的《大海盜安吉莉卡系列：神秘女王》，準備在睡前放鬆一下心情。
成為半神後，“觀眾”的注意力和記憶力已經足以讓她在幾分鐘的翻閱後記住一本中的每一個字，但她仍然保持著還是普通人時的閱讀習慣，而且視這種過程為調節心情，降低失控風險的手段。
剛翻開扉頁的插畫，目光被淡金色長發，紫色眼眸的大海盜吸引，奧黛麗就覺察到房間內的光影有了細微的變化，在靈性的提醒下向梳妝臺上的鏡子望去。
鏡面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身影，與她手中捧著的書冊插畫上的“安吉莉卡”幾乎完全一樣。
是“皇后”小姐？這麼晚了她來做什麼？
奧黛麗腦中瞬間蹦出幾種可能性，頗為期待地來到鏡子前，看著表情故作嚴肅，只有上半身顯露在鏡子中的安吉爾，好奇地伸出手，摸向鏡中之人。
剛接觸到冰冷的鏡面，奧黛麗就眼前一花，發現自己來到了一片晦暗不明的空間中，身旁有一道朦朧的窗戶，“窗外”是自己前一秒還身處的臥室，更遠處，一條條灰色的通道蔓延向不同方向，如同交錯的蛛絲。
已經有過一次“鏡中旅行”經歷的奧黛麗清楚，這裡就是看似面積有限，實則與現實世界一一對應的“鏡中世界”。
將她拉入這裡的始作俑者就站在鏡面旁，故意裝出的嚴肅早已在臉上消失，露出的微笑讓奧黛麗不由得怔住了。
在安吉爾成為序列2的天使後，奧黛麗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不受灰霧阻礙地看到這張魔女的臉龐，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對方的魅力又有所增加，哪怕並未主動展露這方面的力量，也足以讓一位聖者失神、沉迷其中。
好在“觀眾”非常擅長這方面的心理調節，奧黛麗很快回過神來，同樣露出笑容問道：
“克莉絲汀小姐，請問這麼晚來找我有什麼事呢？”
“私下裡就叫我安吉爾吧，”安吉爾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進入了正題，“我需要在你的幫助下進入一位序列2的天使的夢境，這對剛晉升的你而言可能有一定危險性，你可以自己決定是否願意去做……”
她並未隱瞞這件事的危險，將選擇權交給了奧黛麗。
但以她對“正義”小姐的瞭解，對方內心深處那股子冒險的勁頭並未因為對神秘學世界瞭解越來越深而逐漸被埋沒。
果然，奧黛麗雙眼發亮地點了點頭：
“現在就去嗎？”
彷彿擔心安吉爾誤會，她隨即又補充道：
“我只是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消化魔藥、積累經驗的機會，而且我相信克莉……安吉爾小姐是不會把我置於險地的……最後，我們還可以尋求‘愚者’先生的祝福！”
唔，確實如此，但沒想到激發奧黛麗的冒險精神的居然是對我的信任……安吉爾有些汗顏，張開雙臂抱住了奧黛麗，就要拽著她進入鏡中通道。
“等等，我還穿著睡衣……”
細微的掙扎與抗議聲透過鏡面傳遞到空無一人的臥室中。
半小時後，重新換上了輕便的裙裝，披上厚實斗篷的奧黛麗從鏡中世界離開，出現在一座顯然廢棄了多年，外墻與塔樓幾乎全部垮塌的古堡前。
在她身後，安吉爾的身影也逐漸勾勒而出，她仰起頭看向月光照耀下的古堡，心中暗暗感慨。
這裡就是阿茲克先生選擇的沉眠之處，廷根市西北方向的拉姆德小鎮郊外的廢棄古堡。而這座小鎮，正是阿茲克·艾格斯第一次“輪回”時的身份，初代拉姆德男爵的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