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還能相信它嗎?
看著阿羅德斯毫不猶豫給出的答案，安吉爾心底一股涼意緩緩泛起，如同深冬中走入冷徹心扉的湖泊，從腳尖到頭頂被刺骨的寒冷所侵蝕。
因為她知道，這個答案是錯誤的。
圖鐸身為“紅祭司”真神，自然容納過相應的那份唯一性，且根據歷史至少保留了幾百年，直到四皇之戰時隕落，才被“冥皇”薩林格爾獲得。
而後者在百年後的蒼白之災中遭到正神教派圍攻，於狂暴海隕落——準確說祂的隕落才造就了至今仍然難以讓船隻透過的狂暴海——並留下了現在被編號為“01”的“0”級封印物，“薩林格爾血旗”。
這兩位神靈無疑都曾擁有過“001”，至於薩林格爾是嘗試容納了這份不相鄰途徑的唯一性，還是僅僅將其作為強大的封印物使用，安吉爾不得而知。
但除了兩位真神外，“誰曾擁有過001”還有一個顯而易見的答案：“紅天使”梅迪奇。
從貝克蘭德地下遺跡入口處與那位三合一惡靈的交談，以及羅塞爾日記的記載、其他高位存在的講述中，安吉爾得知圖鐸在從“黑皇帝”序列1跳轉到不相鄰途徑“紅祭司”時，分別從梅迪奇、艾因霍恩和索倫三位當時身為序列1“征服者”的獵人身上奪走了所有特性和唯一性，藉此以半瘋的代價晉升為真神，避免因“黑皇帝”所羅門歸來而降低位格的風險。
而只有容納了多份序列1特性，或特性加唯一性，才稱得上是“天使之王”。
因此在第三紀就跟隨遠古太陽神，貴為“紅天使”的梅迪奇除了自身那份序列1特性，必然還擁有過“紅祭司”的唯一性。
這件事雖然隱秘且幾乎沒人知道，但只要有相應的知識，很容易就可以做出正確的推斷，身為預言、占卜高手，召喚符咒糅雜了“隱秘”與“窺視”符號的阿羅德斯怎麼可能不知道？
阿羅德斯已經不可信了？是因為克萊恩前往了神棄之地，它無法感知到自己的“主人”，所以開始胡言亂語，還是……它已經被阿蒙、查拉圖或其他敵人給控制，正在向我提供錯誤的資訊？
安吉爾思緒閃電般運轉，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道：
“輪到你提問了。”
鏡面上銀白色的單詞一個個迸出：
“尊敬的女主人，我想知道主人何時能從‘神棄之地’歸來？”
這就是它的目的麼，想知道克萊恩的下落……安吉爾越發覺得阿羅德斯心中有鬼，念頭閃動，說了個範圍極大的答案：
“快的話一兩周，慢的話可能要半年以上。”
“謝謝您的解答！如果他回到北大陸，回到貝克蘭德，可以讓您卑微的僕人第一時間知道訊息嗎？”
如果是幾分鐘前，安吉爾一定會認為這又是阿羅德斯“送”的問題，但此時她怎麼看怎麼覺得對方話裡有話，不懷好意。
“好的。”
她點點頭回答道，記憶中與阿羅德斯的一次次對話不斷浮現，挨個檢索著對方的回答，卻驚訝地發現幾乎所有的答案都已經得到過驗證，充分說明對方並未撒謊。
那為何在“薩林格爾血旗”的擁有者上，阿羅德斯要扯一個能被一眼看出來的謊言？
……一眼能被看出來？
安吉爾腦中閃電劃過。
難道，阿羅德斯在以隱晦的方式告訴我，“薩林格爾血旗”在圖鐸與薩林格爾這兩位真神和“紅天使”梅迪奇之外，還有第四任主人？
總不會最後鬧了個烏龍，它其實在說“知識與智慧之神”吧……
安吉爾腦中思緒不斷，一時間沒有開口提問，直到面前的半身鏡內逐漸浮起一個用各種簡單標點符號組成的疑問表情，才沉下心來，開口問道：
“關於‘瀆神者’阿蒙的成神儀式，你知道些什麼？”
這又是一個已經經過帕列斯·索羅亞斯德“驗證”過答案的問題，安吉爾想藉此確定阿羅德斯剛才的回答到底是刻意隱瞞，還是想提醒她什麼。
這次黑色如墨，內部彷彿有灰霧泛起的鏡面等待了一會才有文字浮現：
“‘時天使’阿蒙的成神儀式需要在其他序列1登臨神座時取代祂的位置，但並非所有途徑都能作為目標，對祂來說，最佳的選擇是‘占卜家’與‘學徒’途徑，這樣祂一旦成功，就能直接成為雙途徑的真神，而非糅雜其他不相鄰途徑的非凡特性與權柄，帶來失控的風險。”
雙途徑的……真神？
安吉爾第一次聽到這個描述，有了瞬間的呆滯，但很快反應過來，這很可能就是由序列0的真神成為“舊日”的第一步：掌控相鄰途徑的唯一性和一份序列1的特性。
這也能解釋阿蒙為何不選擇非相鄰途徑的成神儀式，因為頂替對方，比如頂替喬治三世成為“黑皇帝”的同時晉升為“錯誤”，阿蒙體內將會容納兩套不相鄰的非凡特性，極易導致失控，成為和那些瘋狂的古神一樣的扭曲神靈。
哪怕阿蒙喜歡惡作劇，喜歡折騰其他人，也不意味著祂會瘋到連自己的未來都不放在眼裡。
而且，阿蒙能透過頂替“占卜家”的成神儀式登神，也提醒了安吉爾這兩條途徑，加上“學徒”，是三條相鄰的途徑，而容納全部三條途徑的非凡特性，是阿蒙成為“舊日”的唯一辦法。
難怪祂一直在尋找“愚者”先生的信徒，追著克萊恩不放，這和我之前認為“愚者”先生是占卜家途徑尚未恢復實力的真神的猜測一致……祂或許是丟失了一部分非凡特性，才只能隱藏在幕後，等待真正復蘇，重回歷史舞臺……
安吉爾腦中回想起擁有“詭秘侍者”特性的查拉圖和安提哥努斯，以及曾經身為天使之王，最後特性被人奪走的“紅天使”惡靈，突然開口問道：
“‘占卜家’的序列0……叫做‘愚者’，對嗎？”
這次，鏡子中的阿羅德斯沉默了很久，才用比之前小得多的字型浮現一行魯恩文：
“是的，睿智的女主人……”
緊隨其後的是另一行銀白色有些暗淡，幾乎變成灰白的單詞：
“我們能換個話題嗎，偉大的女主人？我擔心被那位存在知曉。”
它這算是間接承認了“愚者”先生的威能……難道阿羅德斯對克萊恩的尊敬，其實是因為他是“愚者”的眷者？
安吉爾有些愕然地點了點頭，意識到對方又送了自己一個問題，遂接著問道：
“你知道陷入沉睡的薩林格爾子嗣，阿茲克·艾格斯先生所在的位置，以及他面臨的問題嗎？”
這是她的另一個備選“目標”，如果阿羅德斯沒能提供足夠、有效的資訊，她就準備去尋找因為靈魂被撕裂、損傷而在半年前陷入沉睡的阿茲克先生，嘗試從祂那裡獲得自己需要的答案。
當然，是在不打擾對方休息的基礎上。
阿羅德斯的鏡面上迅速浮現出一行文字，下面附有一幅略顯朦朧的構圖，可以隱約看出是一座外表爬滿藤蔓，城墻多有破損的廢棄古堡：
“拜朗帝國曾經的執政官此時正在沉睡中等待祂的下一次蘇醒，祂會在醒來後遺忘一切，以新的身份，新的記憶開始又一次長達六十年的人生……具體的地點有‘隱秘’的力量保護，我只能窺探到這樣的場景。”
隱秘……安吉爾咀嚼著這個單詞，明白了阿羅德斯的暗示。
能讓它如此忌憚的，只會是又一位真神。
因為這個問題同樣可以找“人”驗證，安吉爾沒有繼續詢問，而是瞇著眼睛說道：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希望下次交談，你能更加‘坦誠’一些。”
“謹遵您的吩咐，偉大的女主人。您謙卑的僕人隨時等候您的召喚”
鏡面上迸發出一個個單詞，最後則是兩條代表心情的波浪線。
隨著阿羅德斯離開，這面半身鏡恢復了自己的功能，映照出安吉爾有些陰沉的臉。
她直到現在也沒法真正確定，這面有著自己意識，第一次相遇就稱呼她為女主人，對克萊恩同樣尊敬到有些諂媚的魔鏡的真正目的。
低聲念誦著“愚者”先生的尊名，她將對阿羅德斯的懷疑透過祈禱告訴了這位“占卜家”途徑的頂點，並希望祂轉達給“世界”克萊恩，讓他注意回顧以前從阿羅德斯那得到的資訊，一一確認真偽，尤其是在尋找“奇跡師”特性的關鍵時刻。
灰霧散去後，安吉爾怔怔望著天花板，突然意識到“愚者”現在很可能還未重新集齊祂曾擁有的所有“詭秘侍者”非凡特性。
那……克萊恩在成為“奇跡師”後，是否有機會晉升同途徑的序列1？
在鏡中通道中漫遊著，安吉爾很快來到北區的聖賽繆爾教堂，從鐘樓旁的彩繪玻璃中鉆出，再由正門進入了教堂的祈禱廳。
她準備向女神祈禱，詢問阿茲克先生的下落。
畢竟從阿羅德斯的回答中能夠看出，這位原本是“死神”復活後手，又被女神透過撕裂靈魂的方式救下的“死亡執政官”在“隱秘”力量的保護下，而擁有這種力量的，除了“隱秘之母”，還能有誰呢？
至少女神並未在拿走“死神”唯一性後，放著阿茲克先生不管，還是給祂提供了相應的庇護……安吉爾頗感欣慰地想著，踏入在群星點綴的緋紅之月聖徽俯視下的祈禱廳，意外地見到了兩位熟人。
倫納德和雪曼。
她表情立即變得十分精彩，腳步頃刻間化為無聲，身影消失在陰影中，耳朵豎起，仔細傾聽兩人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