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何處置是個難題
聖維耶芙……
安吉爾想起自己上次來到特里爾解決“鏡中人”麻煩時，曾路過的“聖維耶芙教堂”，那是永恆烈陽教會在特里爾除了總部聖心大教堂之外最大的教堂，主保天使正是該教會唯一的女性天使，聖維耶芙。
這個月輪值特里爾，為那座埋藏著諸多秘密的城市保駕護航的是蒸汽教會的聖博諾瓦，結果維耶芙反而有更多的自由時間，能如此之快就趕到這裡……安吉爾微微蹙起眉頭，一時間感到有些棘手。
她與貝爾納黛的身份都有些敏感，不該出現在因蒂斯，出現在永恆烈陽教會的教區內，如果能盡快解決一切離開，之後趕到的官方非凡者也只能捏著鼻子裝作不知道，但現在被堵個正著……
總之，先問問這位天使的來意，實在不行就帶上貝爾納黛鉆進鏡中世界跑路，祂應該不敢追……如此想著，安吉爾直視這位散發著璀璨光芒的女性，朗聲問道：
“烈陽教會的聖維耶芙閣下？”
這不但是禮貌性地確認身份，也是在詢問對方到底是以烈陽的天使的身份前來，還是更加“私人”性質的行動。
如她意料，維耶芙微微頷首，而後向下方飄來，目光看向安吉爾和貝爾納黛，用一種縹緲中帶著熾熱情感的語調說道：
“黑夜教會的安吉莉卡·薩奇，通緝犯貝爾納黛·古斯塔夫。”
其實我也是通緝犯來著，但祂似乎更看重我黑夜眷者的身份，而貝爾納黛則失去了羅塞爾的蔭蔽，在祂眼中只是掛著懸賞的“神秘女王”……安吉爾無聲咕噥著，點頭算作確認，接著問道：
“你來這裡的目的是？”
“遵從吾主的指引，清理受到蠱惑的墮落神甫，凈化被異端汙染的信徒。”
維耶芙用詠嘆般的語調回答道。
此時祂已經降落到距離安吉爾不遠的高度，身上的光芒也有所收斂，能讓人看清祂那美艷聖潔的面孔和沒有絲毫感情的碧綠眼眸，和祂富含感情的話語完全不同。
這意味著“凈化”的意思就是殺死所有可能沾染外神汙染的村民，甚至是整個村莊，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安吉爾的心逐漸沉到谷底。
至於這位天使是如何得到訊息，快速趕來的，根據祂的話語，安吉爾也有所猜測：
那位叫雷蒙德的神甫偽裝自己身份，向“永恆烈陽”祈禱時，或許是內心最後一絲良知與原有的信仰起了作用，並非敷衍，而是真正虔誠地進行了禱告，這讓“永恆烈陽”得知了他和貝隆村的狀態，派出了距離最近，又能避免自身受到“外神”資訊汙染的天使，聖維耶芙。
如果祂再早來幾分鐘，說不定還能看到我和貝爾納黛在挖墳……她暗笑一聲，開口道：
“我們已經解決最大的麻煩了，那位墮落的神甫和相應的汙染也被清除，但納斯特·所羅門帶著更多‘偉大母親’的……恩賜，離開了這裡，不知去向。”
“‘五海之王’納斯特？”
聖維耶芙輕巧地落在兩人身前，略帶疑惑地反問道。安吉爾注意到祂聖潔白袍下隱約露出不著片縷的雙足，與她見過的另一位女性天使阿里安娜一樣。
但和那位苦修士不同的是，聖維耶芙雙足落地的瞬間，地面上的枯葉、雜草就被燒灼殆盡，“凈化”出了一小片沒有汙穢的空間。
“就是他，聖維耶芙閣下，”回答祂的是一旁的貝爾納黛，“他在一個月前來到這裡，自稱要修繕古宅，埋葬自己的父親，但實際上卻在暗中傳播‘偉大母親’的信仰……”
她將得自雷蒙德神甫的資訊和兩人的猜測、行動匯總，簡潔地告知了這位烈陽的天使。
後者靜靜聽完，再次頷首，確認似地追問道：
“你們是否知道‘偉大的母親’代表的含義？”
“我知道，但她並不清楚。”
搶在貝爾納黛之前，安吉爾開口回答道。她擔心這種問題會引發貝爾納黛的深入思考，產生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這就足夠了，”維耶芙滿意地點了點頭，“剩下的事無需你們插手，‘凈化者’們會繼續追蹤納斯特·所羅門的蹤跡，解決他留下的其他問題，貝隆村也會得到徹底的凈化，消除任何隱患。”
“鑒於你們在這次事件中做出的貢獻，教會不追究非法入境與私下處理雷蒙德神甫的責任，但由於你們的身份特殊性，請盡快離開因蒂斯。”
這就準備逐客了……不過納斯特哪怕受到汙染，精神狀況不穩定，肯定也不會在同一個國家多次作案，而且他應該已經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很大機率已經離開因蒂斯了……安吉爾內心雖然有些不滿，但能把事件收尾交給官方非凡者，本就是她與貝爾納黛商量後的結果，因此並沒有反駁，只是疑惑地問道：
“你準備如何‘凈化’這座村莊？”
維耶芙側過身體，看向森林外的葡萄園與一棟棟低矮的房屋，看著那些由於陽光突然變得猛烈而好奇地走出房間的村民，用不含感情的語調說道：
“你既然知道‘偉大母親’的真正含義，應該清楚這種汙染意味著什麼。這座村莊的所有人都會得到徹底的‘凈化’，以避免任何汙染洩露。”
果然……安吉爾暗嘆一聲，做著最後的努力：
“包括那些根本不知情的村民？他們大多數甚至都沒接觸過納斯特，而從森林中那棟建築內部的畸形嬰兒來看，受到蠱惑成為‘偉大母親’信徒的人並不多。”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魯恩，發生在黑夜女神信徒之間，你們會如何做？冒著漏過隱藏極深的汙染的風險一個個仔細甄別，還是為了周邊其他教區的安全，犧牲這一小部分人？”
聖維耶芙昂起頭，用那雙寶石般的碧綠眼眸看向安吉爾，毫不留情地詰問。
但安吉爾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一絲隱藏極深的情感。
原來，祂也不是完全被“神性”所壓倒……安吉爾腦中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
她其實清楚聖維耶芙的做法是最安全、最負責的，不同於非凡者的失控、封印物的影響，“外神”滲透進地球的汙染極難透過普通手段處理，哪怕是半神，只要沒達到序列2，就無法在這種力量面前保證自身安全，更沒法幫助其他成為外神信徒的人。
當然，這並不是說中低序列的官方非凡者就無法處理這種事件，只要“外神”沒有將自身力量傳遞進屏障，單純的“信仰”問題，完全可以讓普通的“值夜者”、“凈化者”來處置，就像安吉爾與克萊恩曾面對的“慾望母樹”信徒一樣。
但這次由納斯特·所羅門傳播的“偉大母親”信仰，卻又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真正源於外神，源於舊日的汙染，這來自“夢想之城”內，不知何時被“墮落母神”送入地球的力量，一旦出現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我想讓祂手下留情，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事不關己”，貝隆村是因蒂斯的村莊，承受風險的也是因蒂斯人……安吉爾自我剖析著內心的想法，在維耶芙的注視下就要放棄自己的主張。
就在這時，安吉爾的靈性有所感應，自然地抬頭向上看去，她面前的聖維耶芙同樣如此。
兩人視線盡頭，一處空間如同被扭曲一般，讓透過的陽光都出現了折射，彷彿此處的物理規律出現了變化。
而後，一道身影出現在扭曲空間的正中央。
他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披著栗色長發，灰色長袍外面圍著一條白色圍裙，如同從某間工坊內走出的學徒。
剛一出現，他蔚藍色的眼眸就鎖定了下方的三人，尤其是站在最遠位置，同樣有著一雙淡藍眼睛的貝爾納黛·古斯塔夫。
後者望著自己的弟弟，已經成為蒸汽教會天使的博諾瓦·古斯塔夫，嘴角微微上翹。
“博諾瓦閣下，我想這件事由永恆烈陽教會處理就足夠了。”
抬頭望向上空的維耶芙率先開口說道。
“事實上，在今天之前，貝爾納黛女士與這位黑夜的眷者就提前通知了我，報備了這件事，這雖然不是教會之間的正式通告，但同樣意味著蒸汽教會對此事的管轄權。”
慄發披肩，表情淡然如同人偶的博諾瓦同樣降落到森林邊緣，開口說道。
“貝隆村並非蒸汽教會的教區，而墮落的神甫與村民都是永恆烈陽的信徒，此事不該由伱們插手。”
看了一眼安吉爾，又看了眼博諾瓦，意識到兩人顯然站到一處的維耶芙表情有了一絲變化，但語調仍然冷靜。
“我無意介入烈陽對自己信徒的處置，我想安吉莉卡小姐同樣如此，”博諾瓦用平板單調的語氣回答道，“但對貝隆村的‘凈化’，應該有更合適的方案……比如將他們集中起來，讓每位信徒念誦永恆烈陽的尊名，如果切實存在汙染就徹底凈化，如果沒有，可以考慮集中觀察，確認無害後再釋放。”
很理性，卻又不得罪人的做法，很符合“機械之心”的風格……安吉爾聽的眼前一亮，旋即看向了代表“凈化者”的聖維耶芙。
如果說之前她還猶豫是否要在永恆烈陽的地盤與這位天使作對的話，現在有了同樣在因蒂斯傳教的“蒸汽與機械之神”天使的支援，心態自然完全不同。
就算不考慮擁有“0”級封印物的貝爾納黛，在天使層面的戰鬥力上也是二對一，優勢在我……
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聖維耶芙，祂沉默了片刻，不知是在權衡利弊，還是在等待某位神靈的指示。
就在安吉爾內心期盼逐漸到達頂端時，這位天使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