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一章 這一次
雅青璃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她咬緊牙關，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嗚咽，拼盡一切意志試圖壓制體內那憑空生出、卻完全不受控制的恐怖力量。
但——沒有用！根本抵擋不住！
那股力量并非來自物理層面的攻擊，而是源自高空中那道身影的無形意志！它仿佛超越法則，無視防御，直接穿透一切阻礙，悍然注入她的血脈最深之處！
不過轉瞬之間，她的皮膚表面便開始綻開一道道裂痕，如同過度充氣的人偶，又像是熟透到極致的果實，下一刻就要徹底迸裂！
“這……這可是我的……妖化之軀啊！！！”她發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然而話音未落——
嘭！！！！
一聲悶雷般的爆響從她胸腔處炸開！
一根粗壯、猙獰、泛著黑灰色死氣的樹根，竟直接破開她的血肉與骨骼，野蠻無比地穿刺而出！
它以雅青璃的身體為土壤，瘋狂汲取著她所有的生命精華與妖力，以一種近乎掠奪的姿態急速生長、膨脹、分化——
僅在瞬息之間，一棵巨大、陰森、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巨樹便拔地而起，參天而立！
它的主干粗糲冷硬，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黑灰色，可無數延伸出的枝杈卻細瘦干枯，弱不禁風，與方羽以往所施展的那種枝繁葉茂、蘊含無盡生機的黑色森林截然不同。
這棵樹，仿佛只為了吞噬與毀滅而生。
痛苦如潮水般洶涌，貫穿了雅青璃的全身。
無數堅硬如鐵的灰樹枝椏分叉，自她體內穿刺而出，將她整個人如囚籠中的困獸般懸掛于半空。
鮮血順著枝干蜿蜒流下，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她艱難地、迷迷糊糊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劇痛幾乎要撕裂她的意識。
第一眼映入她模糊眼眸的，是一個面容俊朗卻極為陌生的青年。
他擁有一頭如九天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銀白色長發，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極為顯眼奪目。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那雙妖異而非凡的眼眸，其中仿佛蘊藏著深不見底的幽暗與強大無匹的力量，僅僅是對視便讓人感到莫名的壓迫感。
最重要的是……雅青璃，竟認得眼前之人！
“妖都……使者？！”
雅青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瞳孔驟然收縮，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她怎么都無法想象，明明應該被重重禁錮、軟禁于皇宮最深處的妖魔！
此刻，居然能從皇宮逃出，出現在這里，出現在她的眼前！
這怎么可能？！
皇宮之地，守衛何其森嚴，陣法密布，高手如云，堪稱龍潭虎穴。
饒是這妖都使者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逃離而出！
這家伙……這家伙！！
等等！
他既然能逃出皇宮，那豈不正印證了自己心中那個可怕的猜想？！
這家伙，和那個刁德一，果然是一伙的！
他們都是來自妖都的妖魔！潛伏于人類之中，圖謀不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身陷絕境、瀕臨死亡的凄慘局面，可雅青璃卻像是癲狂了一般，突然爆發出尖銳而暢快的大笑聲。
她的情緒劇烈起伏，從最初的極致震驚，到意識到被妖魔襲擊的震怒，再到此刻猜想被驗證的詭異暢快！
雅青璃仿佛了卻了積壓已久的心結，盡管渾身劇痛，卻反而感到一種扭曲的解脫和舒暢！
“果然……全都是一伙的啊！！朝廷之內，早有你們妖都的內應！！”
笑聲戛然而止。
雅青璃怒目圓睜，死死瞪著眼前的妖都使者，幾乎要將銀牙咬碎，從喉嚨深處發出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咆哮。
在這一刻，她徹底想通了。一個外來的妖魔使者，能從皇宮那等銅墻鐵壁之地逃脫，若說沒有內部位高權重之人協助，是絕對不可能的。
朝廷內部，恐怕早已被妖都妖魔滲透了！
活下去！
我必須活下去！只要能將這個驚天秘密帶回去，揭發他們的陰謀，這份天大的功勞，足以讓我平步青云，甚至有望踏入那至高無上的奉天府！
強烈的求生欲和功名利祿的誘惑，讓雅青璃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她開始瘋狂掙扎，試圖從冰冷堅硬、貫穿身體的灰樹束縛中掙脫出來。
然而，她很快驚恐地發現，與之前遠遠見過的、那些曇花一現的參天黑樹不同，禁錮她的這些灰樹，竟堅韌得超乎想象！它們如同最堅固的牢籠，將她每一分力量都牢牢鎖死，令她完全無法動彈！
怎么會這樣？！
雅青璃清楚地記得，之前看到的那些黑樹，往往在成型后不久，就會被人輕易掙脫崩碎。那種短暫的存在，讓她下意識地以為，這妖都使者的灰樹也是如此。
但……她錯了。
大錯特錯！
這灰樹堅固異常，任她如何瘋狂催動力量，都無法撼動其分毫。唯有在她拼盡全力的掙扎下，灰樹內部傳出細微的“咔擦咔擦”聲，似乎預示著她的努力并非完全徒勞。
可這不應該啊！
別人都能輕松破解，為何唯獨她如此艱難？
難道她與那些強者之間的實力差距，真有如此天壤之別嗎？
“你認得我？”青妖微微挑動眉梢，似乎對雅青璃能叫破他的身份有幾分驚訝。但這份訝異只持續了一瞬，便化為徹底的平靜，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無波。
“那更留你不得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如同死神的宣判，驚得雅青璃臉色煞白，亡魂皆冒。
只見青妖緩緩抬起手掌，在雅青璃驚恐萬分的目光注視下，五指收攏，緊緊握拳。
“千裂。”
雅青璃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致的危險感瞬間將她吞沒。
嗖嗖嗖嗖！！
下一刻，無數原本貫穿她身體的細小灰樹杈，仿佛被賦予了狂暴的生命，如同冰冷殘酷的鋼鐵尖刺般，猛地從她體內更深處爆裂穿刺而出！
眨眼之間，她整個人就被更多的枝椏刺穿，變得千瘡百孔，如同一個被殘忍破壞、支離破碎的殘缺藝術品，鮮血如同泉涌，染紅了周遭的灰樹。
“哈啊……哈啊……”
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被可怖的灰樹樹杈刺穿，劇痛幾乎淹沒了神智，雅青璃已經氣若游絲，徹底陷入了奄奄一息的狀態。若非體內那股因完全妖化而瘋狂滋長的詭異生命力，在強行吊著她的最后一口氣，恐怕此刻她早已命喪黃泉。
“相同的招數，相同的手段……你們……”
這一刻，青妖似乎也察覺到了雅青璃那異常頑強的、近乎詭異的生命力。
他微微皺起眉頭，視線余光不經意地瞥向下方——那里，方羽正滿臉錯愕與呆滯地看著這一切。
青妖的眼神微微一動，那神情，竟像是一個小孩子，迫不及待地想向久別重逢的玩伴，炫耀自己新得到的玩具……
他化拳為掌，對著雅青璃的方向，向下重重一壓！
“葬地。”
嘭！！！
那棵禁錮著雅青璃的巨大黑灰之樹，應聲驟然崩裂開來！
無數堅硬的木屑碎片裹挾著恐怖絕倫的沖擊力，如同毀滅的風暴，卷著雅青璃殘破的身體，瘋狂地向下方大地墜去！
“啊啊啊啊啊！！”
雅青璃發出凄厲無比、拖著長長尾音的慘叫。在那難以想象的巨壓之下，她因完全妖化而充斥全身的、那股充盈卻邪異的生命力，開始瘋狂地從她體內溢散流失！
一團團黑青色的詭異煙氣，如同泄氣般從她千瘡百孔的身體中四散涌出。她的身體在這一瞬間肉眼可見地干癟、消瘦下去，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華。
“不！！我不要死！！！”
雅青璃心中涌起無邊的恐慌和絕望。
在無數漫天飛舞的、銳利如刀的木質碎片中，她如同隕石般直墜而下。那些高速旋轉激射的木屑，堪比最殘酷的凌遲刑罰，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風暴，瘋狂地刮擦、切割著她的身體。
在下方方羽的視線之中，雅青璃頭頂那代表生命值的血條，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急速下降，岌岌可危！
好強！好強！好強啊！！
方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雙眼，嘴巴微微張開，內心充滿了震撼。
那密集如暴雨、鋒利如刀刃的木屑碎片，化作了最致命的暗器風暴，無情地切割摧毀著范圍內的一切！雅青璃的身體甚至還未完全落地，就在半空之中承受了堪比千刀萬剮的極刑，幾乎要被凌遲處死，骨肉分離！
轟隆！！！！
最終，雅青璃殘破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發出一聲巨響。地面隨之猛烈震動，周圍的房屋如積木般搖晃塌陷，掀起漫天煙塵。
方羽猛地抬頭看向高空，只見一道身影如急墜的流星，正以驚人的速度，緊跟著直沖地面坑洞中的雅青璃而去！
方羽下意識地也想靠近查看。
但還沒等他邁出幾步——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氣浪猛地從坑洞中心擴散開來！方羽周圍的雜物、斷壁殘垣瞬間被這股氣浪吹飛掃凈，唯有方羽本人憑借強悍的體質紋絲不動，他甚至逆著這股強橫的氣浪，奮力向前奔去。
越過那些東倒西歪的房屋廢墟殘渣，他的目光急切地投向那個巨大的撞擊坑中。
在那彌漫的塵土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身影。
一種熟悉的、卻又帶著幾分陌生疏離的感覺涌上心頭，讓方羽的心情激動得難以平復，劇烈起伏。
這一刻，周圍喧囂的世界仿佛瞬間虛化、淡化了背景，如同褪色成了一副模糊的畫卷。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他與前方坑中的那道身影。
那熟悉的背影輪廓，以及那頭飄逸的銀白色長發……
方羽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那一瞬間涌起的復雜情緒，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和激動。
方羽曾無數次設想、演練過與眼前之人重逢的情景，卻……從未想過，會是在今天這般混亂的局面下，在這個意想不到的時刻，如此突然，又……如此地令人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方羽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遲疑地、試探性地出聲呼喚。
“青……哥？”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前方，那道背對著他的身影，也隨之微微一顫，仿佛被這聲呼喚觸動。
而后，他才慢慢地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令方羽安心的微笑，看向方羽。
“是我。”
僅僅只有兩個字。
卻讓方羽激動得幾乎無法言語！他快步接近而來，甚至無視了對方腳下那個四肢俱斷、只剩下軀干和頭顱、奄奄一息的雅青璃，直接奔至青妖的面前。
方羽激動地上下打量著青妖，注意到了他形象上的變化。
可以說，除了那一頭顯眼的銀白色長發外，青妖其他的形象特征，都和當初在天圓鎮時偽裝而成的“禮十刀”的人皮形象大同小異。
不知是不是因為剛剛動用了大量力量的緣故，身體表層隱約暴露了一些屬于妖魔本體的細微特征，但總體形象還是和方羽記憶中的“禮十刀”基本吻合。
“青哥，你怎么是這幅模樣？”
話剛出口，方羽就有些后悔了。
這么久沒見面，歷經波折后的再度重逢，第一個問題，竟然是問這種無關緊要的蠢問題。
明明還有更多更重要的問題要問，明明還有更多需要了解的事情急需溝通，結果一開口卻……
“哦？你不喜歡嗎？”
青妖卻只是笑了笑，似乎并不介意。
他本就極其擅長人皮偽裝之術，當初在天圓鎮的時候，就能創造出以假亂真的人皮空殼。到了現如今，這方面的能力更是爐火純青，想要改變外貌形象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他之所以選擇維持現在這幅與“禮十刀”相近的模樣，自然是暗藏了一點小心思。
就是想在與方羽再度重逢的時候，能夠讓方羽第一時間就認出自己，找到那份熟悉的親近感。
“沒有啊！我覺得挺好的，挺帥的！”
方羽連忙迎合。對于他而言，青哥無論變成什么樣子，他都不會有意見。只是有些意外和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