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三章 秘密接觸
令人驚異的是，門口那兩名氣息沉凝、目不斜視的守衛，竟對這個突然闖入的胖子視若無睹，仿佛他只是一團無害的空氣。
“呼……呼……這位，這位便是妖都來的青妖使大人了吧？”
大肚男一邊用袖子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一邊擠出諂媚的笑容。
青妖敏銳地注意到，他擦汗的手在微微發抖，顯然，深入到皇宮如此核心的禁地，對他而言是巨大的心理負擔，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這位是？”青妖疑惑地看向山燕。
“一個能幫你暫時‘離開’這金絲鳥籠的人。”
山燕笑吟吟地說道，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帶上了一絲告誡的意味。
“不過，青妖使大人，我得提醒你，這次‘放風’時間有限，不能離開太久哦。而且——”
她加重了語氣：“此事若是曝光，我可保不住你。到時候，恐怕得勞煩藍公子親自來京城，才能保住你的小命了。其中的風險，你能明白嗎？”
青妖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堅定。
在某個人的生死安危面前，他早已將自身的風險置之度外！
若非憑借個人之力實在無法突破這皇宮的重重禁制，他甚至愿意暫時拋開藍羽鶴的安排，也要強行闖出去。
他有危險！
我怎能安心困守此地！
他直視山燕，斬釘截鐵地點頭：“我明白。請山燕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山燕聳了聳肩，目光轉向旁邊還在擦汗的胖子：“那，開始吧。”
“是，是……”
大肚男連忙應聲，聲音帶著顫音，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青妖，伸出胖乎乎、有些油膩的手掌：“還請，還請青妖使大人，把手……把手伸給我。”
青妖微微蹙眉，心中雖有些許疑慮，但還是依言伸出了手。
兩人的手掌相觸的一剎那，異變陡生！
只見大肚男手掌上的皮膚，如同擁有了生命一般，開始急速地蠕動、翻卷！
那景象詭異無比，仿佛他的表皮是由無數細小的、活著的鱗片構成。
這些“鱗片”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復制和覆蓋，青妖手掌的膚色、紋理、甚至細微的褶皺和傷痕，都在眨眼間被一比一地“拓印”到了大肚男的手上！
這種翻卷的皮膚變化如同漣漪般迅速傳遞至大肚男的全身。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站在青妖面前的，已經是一個與他此刻的相貌、身材、衣著都完全一致的“復制品”！
但是……
“青妖使大人，您……您可得千萬早點回來啊！最好……最好今夜子時之前就能歸來！不然小的，小的這心里實在沒底啊……萬一露餡了，小的全家老小的性命可就……”
頂著青妖模樣的“復制品”，臉上卻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聲音哆哆嗦嗦，眼神躲閃，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那種唯唯諾諾、膽小如鼠的神態氣質，與青妖慣有的冷冽、沉靜、帶著一絲妖異壓迫感的氣質截然不同！
任何熟悉青妖的人，恐怕一眼就能看出巨大的破綻。
“今夜之前……”青妖眉頭鎖得更緊。
他無法保證自己出去后處理完方羽的事情，還能準時且順利地返回這深宮牢籠。
若非藍羽鶴的嚴令要求他必須在此等待后續安排，他早就決定要離開了。
如今，為了方羽，他必須冒險。
“破綻如此明顯，這真的妥當嗎？”青妖沒有理會替身的哀求，而是將疑慮的目光投向山燕。
山燕卻咯咯地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青妖使大人，你覺得……他是人？還是妖？”
青妖一愣，沒料到山燕會問這個問題。
目睹了對方那詭異無比的變形能力，他下意識地就將其歸類為某種擁有特殊天賦的妖魔。
但既然山燕如此發問……
“他是……人類？”青妖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
“對嘍！”
山燕瞇起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狐貍。
“如假包換的人類哦！不過他們家可不簡單，在京城根深蒂固，不然也沒資格和本事在這皇宮里行走自如。至于你說的破綻嘛……”
山燕說著，優雅地抬起手，朱唇微啟，對著那惴惴不安的“青妖替身”，輕輕吐出一口帶著奇異幽香的氣息。
這氣息如淡紫色的薄霧，瞬間將替身整個籠罩。
替身驚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揮動手臂想要驅散這煙霧，卻毫無作用。
煙霧很快融入他的身體，消失不見。
他上下打量自己，又摸了摸臉，似乎并未感覺到任何異常。
青妖也凝神細看，同樣沒發現替身外表有任何變化，不禁疑惑地看向山燕。
山燕這才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笑吟吟地問道：“青妖使大人覺得，我們辨認一個人，靠的是什么？”
“記憶？”青妖遲疑地回答。
“記憶，也算沾邊。但更準確地說，是‘認知’。”
山燕走到青妖身邊，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人類的認知，其實是非常容易被引導和扭曲的。這樣說你可能不太好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有我的這點‘小手段’加持，至少在未來半天左右的時間里，只要不是遇到那幾個老怪物刻意探查，這邊是安全的。再往后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就需要一點運氣了。你也知道，這皇宮里，什么都不多，就是深藏不露的老怪物特別多。而我們今天玩的小把戲，動靜可不算小呢。”
速戰速決！
青妖立刻領悟了山燕的潛臺詞。
這正合他意！
盡快出去，盡快找到刁德一，幫他解決眼前的麻煩，然后……他還想盡可能不耽誤藍羽鶴那邊的重要計劃！
“我曉得的。”青妖鄭重地點頭。
在山燕的安排下，那位頂著青妖面貌卻瑟瑟發抖的替身被留在了這間“囚室”內。
山燕則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態自若，如同帶著自家后輩出門游玩般，領著青妖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房間。
就在青妖的腳踏出房門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妙的感覺瞬間籠罩了他！
仿佛有無數道無形的、冰冷而銳利的“視線”，如同掃描的光網，驟然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洞穿！
然而，這股龐大的探查之力尚未觸及他的身體，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強力的牽引，瞬間偏移了方向，全部聚焦到了房間內那個正緊張得手心冒汗的替身身上！
這是……？！
青妖心中劇震，忍不住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已然關閉的房門，以及其背后那個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涌的“囚牢”。這皇宮的禁制，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強大！
“不必驚訝。”
山燕的聲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傲然：“沒有點壓箱底的本事和深厚的背景，是沒資格和我們‘合作’的。”
她的語氣中透著一絲對青妖能察覺到禁制掃描的贊賞。
青妖沉默地點了點頭，內心卻掀起了波瀾。
京城的水，遠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這里臥虎藏龍，人類與妖魔之間的關系也絕非他想象中那般涇渭分明、水火不容，反而呈現出一種更加復雜、甚至有些扭曲的共生狀態。
這種復雜性，是他來京城之前未曾預料到的。
跟著山燕，上了一輛停在宮苑角落、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馬車內部裝飾簡樸，空間也不大。
青妖本以為這輛馬車會載著他們直奔宮門而去，重獲自由。
然而，馬車在寂靜的宮道上行駛了一段距離后，竟在一個偏僻的回廊拐角處停了下來。
青妖疑惑地看向山燕。
山燕只是對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微小手勢，臉上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神秘微笑。
下一瞬，厚重的車簾被一只覆蓋著冰冷金屬護臂的大手猛地掀開！
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穿著全套紫金色沉重甲胄、宛如鐵塔般的壯漢，如同門神般堵在車門口。
他那雙藏在面甲后的眼睛，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銳利而冷漠地掃視著車廂內部。
他的目光在青妖和山燕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異樣，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視若無物的空洞感。
緊接著，他龐大的身軀擠進車廂，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青妖的身旁，沉重的甲胄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整個車廂都隨之微微一沉。
青妖心中一驚，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穩如泰山的山燕大人，又警惕地看向身旁這位散發著鐵血氣息的甲胄壯漢，腦中念頭急轉。
難道山燕大人用了某種高深的幻術或隱匿秘法，讓此人看不見我們？
我們是要借助此人的身份或通行權限，才能順利混出宮？
青妖的念頭尚未轉完，馬車已經再次啟動，車輪碾過宮道青石，發出轆轆的聲響。
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坐在青妖旁邊、氣息沉凝的紫金甲胄壯漢，突然轉向山燕所坐的方向，以一種與他粗獷外表截然不同的、帶著明顯恭敬和敬畏的語氣開口。
“小的紫金甲胄妖，拜見山燕大人！感謝山燕大人為我們創造了這次寶貴的見面機會！”
他的聲音透過面甲傳出，顯得有些甕聲甕氣，但那份恭敬卻無比真切。
青妖愕然。
因為面對此人，山燕表現出來的態度，平日在他面前表現出的那種隨和靈動、甚至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模樣完全不同！
此刻的山燕大人，面對這位甲胄妖，顯得異常冷漠、疏離，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威嚴。
她只是冷淡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仿佛連開口的興趣都欠奉，反而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向青妖，似乎在期待著他的反應。
紫金甲胄妖這才轉向青妖，姿態依舊恭敬，但語氣中多了一絲面對“同道”的熱絡。
“紫金甲胄妖，見過妖都使大人！我等京城妖魔，久聞妖都威名，心向往之！奈何深陷這京城牢籠，諸多不便，一直未能親身前往妖都探訪。今日得見妖都使大人尊顏，總算了卻了我等一樁心愿！”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聽聞妖都使大人想外出透透氣，散散心。正巧，我等也有要事，希望能與妖都使大人面談商議，這才斗膽懇請山燕大人從中斡旋，促成了此次會面。來得倉促，打擾之處，還望妖都使大人海涵。”
這甲胄妖說話條理清晰，措辭文雅，客氣得過分，讓青妖恍惚間有種在和那些狡猾的人類官員打交道的錯覺，與想象中的妖魔粗獷截然不同。
“你們？”青妖敏銳地抓住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詞。
“是的，除了在下之外，京城內還有一些同族同道，都希望能與妖都使大人會面，聆聽妖都的訊息。”
甲胄妖解釋道：“不過考慮到妖都使大人身處皇宮深處，行動不便，為了穩妥和方便起見，便只派了我一人作為代表，前來與大人商談要事。”
青妖微微蹙眉，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一個被軟禁在皇宮深處、幾乎等同于階下囚的“妖都使”，京城的這些妖魔費盡心機找他做什么？
沒等青妖主動詢問，甲胄妖便已拋出了核心問題，語氣也變得凝重起來：“妖都使大人，依您高見，當下我們這些蟄伏于京城多年的同族，處境究竟如何？”
青妖略一沉吟，選擇了相對中性的回答：“依我所見，諸位與京城人類高層似有合作，多年來相安無事，日子想必頗為‘滋潤’。我的出現，想來也不會對諸位的現狀造成多大沖擊，更不會改變京城人妖相處的既定格局。不過……”
他話鋒一轉，表明立場：“……我們妖都，對于任何愿意‘歸家’的同族，始終敞開大門。若時機成熟，諸位愿意隨我一同前往妖都生活，我們自然竭誠歡迎。畢竟，妖都才是真正屬于我們妖魔的城鎮，那里的生活，或許才更符合我們妖魔一族的本性。”
聽到青妖的回答，甲胄妖連連點頭，口中應道：“當然，當然！妖都乃我族圣地，自然令人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