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二章 皇宮深變
“堂主之位空出一個……”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閃過。
“奉瀚海隊長這些日子動作頻頻，勢力擴張極快，已是公認的最有希望晉升堂主的隊長人選……”
隊長心中念頭急轉：“或許……等匯報完這樁驚天大事后，私下里，我該想辦法去奉隊長那里走動走動了。”
在這權力更迭、暗流洶涌的時刻。
小人物想要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就必須懂得審時度勢，在驚濤駭浪中尋找自己的立足點。
粗中有細，方能在這殘酷的世界里覓得一線生機。
當這位隊長一路疾馳，在抵達愚地府后，立刻將消息層層上報。
很快，這位隊長的直屬堂主，在得到消息，立刻來到了府主雅青璃處理公務的靜室，匯報了消息。
“啪嚓！”
雅青璃手中那盞精致的青瓷茶杯，在她聽聞消息的瞬間，竟被無意識收緊的手指硬生生捏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碎裂的瓷片濺了她一手一臉，但她卻渾然不覺。
只是猛地抬起頭，素來清冷沉靜的臉上布滿了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什么？千金尋……死了？？”
雅青璃完全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或者說，她從未想過，那個桀驁不馴、實力強橫、連她都感到棘手和忌憚的千堂主，會如此輕易地、無聲無息地隕落。
一個人越是難以馴服，往往越說明其擁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本事。
千堂主，就是這類人物的典型。
即便雅青璃平日里對千堂主有著諸多不滿，嫌他跋扈、不服管教，但在遇到那些真正棘手、需要強力人物去解決的麻煩事務時，她下意識的第一選擇，往往還是交給千堂主去辦。
原因再簡單不過。
在一眾或多或少靠著背景、關系或資歷才得以晉升的堂主之中，千堂主雖然同樣有著深厚的背景支持才坐穩位置，但他卻擁有著絕對毋庸置疑的真材實料！
那份足以讓雅青璃都感到威脅的強橫實力，是其他大多數如同飯桶般的堂主所不具備的。
把重要的事情交給那些飯桶堂主，只會把事情辦得一團糟。
而交給千堂主，哪怕他心懷不滿，與自己不對付，至少能憑借其能力和實力，把事情辦得干凈利落、無可挑剔。
從某種意義上說，雅青璃覺得她和千堂主之間，存在著一種極其微妙的、難以言喻的關系。
她甚至偶爾會想，如果不是身處在這愚地府權力傾軋的漩渦中心，不是彼此背后勢力那隱隱對立的關系，以她對千堂主能力的欣賞，或許……彼此間產生的更多會是惺惺相惜的好感，而非如今日積月累的敵意。
或許真應了那句“人死如燈滅”。
就在確認千堂主死訊的這一刻，雅青璃心中積壓的那些對千堂主的怨恨、不滿、甚至隱隱的敵意，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和一聲沉重的嘆息。
過往那些針鋒相對、互相掣肘的記憶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紗，變得不再真切。
腦海中閃過的，反而是一些在共同面對強敵時，對方展現出的可靠與強大，那些并肩作戰的模糊畫面，此刻竟帶上了一絲虛幻的“美好”色彩。
“尸體……確認無誤了嗎？”
雅青璃的聲音冰冷刺骨，仿佛能將空氣凍結。
然而，站在她對面的田堂主，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輕慢的、吊兒郎當的神情，對府主的震怒似乎毫不在意。
原因無他，這位田堂主的背景同樣深厚得驚人。
雅青璃可以對他拍桌子瞪眼，可以施加壓力，卻絕對無法動他分毫，否則后患無窮！
因此，田堂主有恃無恐。
不過，對于千堂主的死，田堂主內心同樣感到一陣后怕。
這瘋婆子平日里什么燙手山芋都往外甩，誰知道她這次又給千金尋安排了什么要命的鬼任務，硬是把人都給搭進去了！
他壓下心中的腹誹，點了點頭，用一種刻意平淡的語氣道。
“確認無誤，就是千金尋。從致命傷來看，他走得……還算安詳，死前應該沒遭太多罪。”
“安詳？”
雅青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是重點嗎？！我是在問你，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愚地府什么時候淪落到堂主級別的人物，會在大街上被人當眾格殺的地步了？！這是奇恥大辱！！”
田堂主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誰知道呢？這得問你自己啊，府主大人。鬼知道你給他安排了什么見不得光的要命任務。看樣子，他就是在執行你交代的任務期間被干掉的。別這么看著我……”
他迎著雅青璃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慢悠悠地補充道：“……這事我肯定不會接手的。查清楚兇手，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這是你府主的責任。”
“我們”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交代？！”
雅青璃的額頭，青筋瞬間暴凸而起！
剛剛被強行壓下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再次猛烈噴發！
“什么叫給你們一個交代？！千金尋死了，這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意外！連我都還一頭霧水！這怎么能……”
“這不管我們的事！”
田堂主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語氣變得強硬而冷漠。
“府主大人，如果你還想讓我繼續尊稱你一聲‘府主大人’，那么現在，立刻，馬上，你就得行動起來！大人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不需要我再把話說得更明白、更難聽了吧？”
雅青璃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她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周身的氣息開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波動起伏，那是情緒即將徹底失控、力量瀕臨暴走的征兆！
她怎么可能不明白田堂主的意思？
怎么可能不懂“我們”代表的是誰？
這些坐在堂主位置上的家伙，沒有一個是她雅青璃能真正得罪得起的！
更準確地說，是他們背后所代表的龐大勢力，是她絕對無法抗衡的！
千金尋死了。
這不僅僅意味著千金尋背后那同樣顯赫的家族勢力必然會震怒，會向她雅青璃興師問罪，索要說法！
更意味著其他所有堂主背后的勢力，都會因此事而質疑她的能力、她的掌控力，質疑她是否還有資格繼續擔任這個“保姆”的職位！
沒錯，就是“保姆”！
在外人眼中，愚地府堂主之位是何等的高貴威嚴，手握重權。
但在真正的朝堂高層、在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眼中，這不過是一個給自家子弟鍍金、積累政治資本的下沉平臺罷了！
真正被他們嚴格要求的，反而是府主這個位置，必須擁有六魄級別的頂尖實力，能夠鎮得住場面，壓得住魑魅魍魎。
最重要的是，能夠保護好這些來“鍍金”的、身份尊貴的子弟！
因為太久沒有出過紕漏，因為堂主們習慣了高高在上遠離危險，又或許因為自己日益加深的妖化帶來的困擾……
雅青璃幾乎已經淡忘了，當初坐上府主之位時，那個最原始、也是最核心的協議條款。
成為府主，從來不是為了讓她來行俠仗義、除暴安良的！
她的核心職責，是給這些來愚地府“體驗生活”的少爺小姐們——保駕護航！
如今，人死了，在她的“保護”下死了！
那么，她雅青璃就是第一責任人！必須負全責！
換句話說，她屁股底下這張府主的寶座，此刻已是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崩塌！
甚至……她項上的人頭，都可能因此不保！
除非……她能立刻揪出兇手，并且給出一個足以平息各方怒火的“交代”。
這“交代”的分量，將直接決定她的命運。
雅青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強行壓下胸腔中翻騰的怒意與驚悸。
電光火石間，她已想通了所有利害關節。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與眼前這位背景深厚的田堂主當場翻臉，更是愚不可及的行為。
除了徒增敵人，只會讓局面更加失控。
她明白，越是這種山崩地裂的時刻，越要沉住氣。
正如田堂主那看似輕佻實則冷酷的提醒。
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徹底地查清千堂主千金尋身死的真相，揪出那個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兇手！
這不僅關系到愚地府的顏面，更直接關系到她雅青璃的生死存亡！
想到此，雅青璃強行收斂起所有外泄的情緒，那張覆蓋著若隱若現妖化鱗片的俏臉，重新變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她轉向田堂主，聲音冷冽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府主威儀：“傳我命令！”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地面。
“以我府主之名，號令所有堂主，無論身在何處，執行何等任務，立刻放下手中一切事務，以最快的速度回歸愚地府總部！不得有誤！”
千堂主之死，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波瀾根本不可能長久掩蓋。
消息遲早會像瘟疫般傳遍京城。
但雅青璃需要時間，哪怕多爭取一刻也好！
對愚地府內部的下層成員，對外界的各方勢力，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過早暴露，只會引來更多虎視眈眈的目光和無形的壓力，讓她的調查束手束腳。
田堂主雖然對雅青璃缺乏真正的敬畏，態度可以輕慢，但府主以正式身份下達的命令，他必須遵從。
這是規則，也是他背后勢力維持體面所要求的底線。
在不出大事的時候，府主雅青璃，至少名義上還是需要被“當個人看”的。
“是——”田堂主拖長了調子，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那拖長的尾音里充滿了戲謔和幸災樂禍。
他隨意地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退出了靜室。
沉重的房門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隔絕了田堂主那令人作嘔的身影。
雅青璃緊繃的神經并未因此松弛。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聲在回蕩。
強烈的焦慮、沉重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忍不住低下頭，無意識地用牙齒啃咬著拇指的指甲，細微的“咯咯”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驚的是，她臉頰邊緣原本只是隱約浮現的淡青色鱗片，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催生，開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凸起，閃爍著冷硬的微光，將她內心翻江倒海般的驚濤駭浪暴露無遺。
與此同時，在皇宮深處，一處看似平靜，實則如同精美囚籠的偏殿內。
一直安靜側臥在軟塌上的青妖，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感穿透了層層禁制，清晰地傳遞到他妖異的感知中。
他幾乎是彈射般坐起身，動作迅捷無聲。
“咯吱——”
幾乎就在他起身的瞬間，那扇緊閉的、象征著他軟禁狀態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踏、踏、踏……”
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快，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光影里。
“山燕大人。”
青妖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對于這位神秘莫測的幻狐妖大人來訪，他并不意外。
自從被軟禁在這深宮別院，除了山燕定期送來一些外界消息外，他再未見過任何其他人，更別提那些將他“請”入皇宮的人類高層了。
這種被刻意遺忘的狀態，讓他如同困獸，焦躁一日勝過一日。
尤其是當得知刁德一在京城處境不妙，甚至有性命之危后，這種被囚禁的煩躁感更是化作了噬骨的煎熬。
他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前去，正想開口追問山燕之前提過的，助他短暫外出的安排是否有了進展。
“噓——”
沒等他開口，山燕卻豎起一根纖細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那雙嫵媚的狐貍眼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隨即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兩聲脆響在安靜的殿內回蕩。
緊接著，一個身材矮胖、肚子圓鼓鼓、穿著錦緞華服的中年男人。
像顆滾動的肉球般，滿頭大汗地從門外小跑著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