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大廈
就在骨甲完全覆蓋周身，將他與外界環境一定程度上隔絕開來的那一刻。
他頭頂那鮮紅的倒計時，就像是受到了強烈的信號干擾和規則層面的對抗一般，猛地閃爍、扭曲起來，如同電量即將耗盡的燈管，數字變得模糊不清，跳動也變得極不規律，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或者失去精準性！
“還不夠徹底！需要更強的干擾！”
方羽低喝一聲，引動了體內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屬于血緣靈的力量！
“嘭——！！！”
血色的、灼熱的、仿佛由無數生命精氣凝聚而成的蒸汽狀能量，從他周身每一個毛孔中猛烈地噴薄而出！
這股能量并未散逸，而是迅速在他體表那森白骨甲之外，再次凝結、形成了一層凝而不散、如同實質般緩緩流轉的淡紅色氣盾！
靈盾，開啟！
靈盾開啟的瞬間，那原本還在掙扎閃爍、試圖繼續運行的倒計時，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嚨，驟然停止了跳動！
所有的數字徹底凝固在了[10:57:03]，再也無法減少分毫！
那血色的光芒也仿佛黯淡了許多，不再那么刺眼。
這就是靈與靈之間的直接對抗！
是不同規則，不同力量本源在現實層面的碰撞與抵消！
方羽自身所擁有的靈的力量在“量”上或許說不上多么雄厚，但他這身得自游戲世界的骨甲，其材質和防御特性極其特殊，對靈的力量，精神侵蝕等負面規則力量有著極強的隔絕與削弱效果。
再加上血緣靈力量本質形成的靈盾，這種源于生命本身的防護，對[死寂靈]那種充滿寂滅的規則形成了某種屬性上的克制。
雙重防護迭加之下，竟然強行干擾、甚至暫時“凍結”了[死寂靈]那近乎無解的死亡倒計時規則！
“能干預到什么程度，能維持多久，我自己也不完全確定。”
方羽感受著體內兩種力量的消耗，以及那被強行凝固的倒計時傳來的微弱掙扎感，心中冷靜地判斷，“必須趁著這個機會，一鼓作氣，把那藏頭露尾的家伙徹底解決！”
知道了對方的確切位置，剩下的，就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碾壓過去！
“方先生！！”
就在這時，齊哥、塵部長等人的車隊終于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沖破了基地外圍破損的鐵絲網，疾馳而至，揚起漫天塵土。
他們推開車門，剛喊出聲，就被眼前這片如同被巨型隕石撞擊過、又經歷了地毯式轟炸的恐怖廢墟景象，震撼得魂飛魄散，啞口無言！
如果說之前方羽那違背物理定律的一躍上山，只是讓他們初步認識到“超凡”的存在。
那么此刻，這片由單一人力在極短時間內造成的、堪比一個精銳裝甲連隊激烈交戰數小時才能形成的毀滅性場景。才讓他們真正地、深刻地認識到，這份超凡之力，究竟蘊含著何等毀天滅地、視現代武力如無物的絕對恐怖！
一個武裝到牙齒、戒備森嚴的軍事化基地，在方羽面前，竟如同孩童用沙土堆砌的城堡般，不堪一擊！
塵部長的臉色蒼白如紙，他之前所有關于權力、制衡、利用的想法，在這一片廢墟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王總更是雙腿發軟，死死抓住車門才沒有癱倒在地，看向方羽的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如同火焰般燃燒的貪婪。
方羽只是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清理了一下擋路的垃圾。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已經找到源頭了。現在，去解決麻煩。”
齊哥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片廢墟和那些或死或傷、或呆滯茫然的士兵，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個沉重而堅定的字：“是！”
而塵部長、王總等人，則依舊沉浸在無與倫比的視覺與心靈沖擊之中，大腦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回神。
與此同時，市區，中心醫院及其周邊區域。
這里早已化作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從高空俯瞰，以醫院為中心，附近的幾條街道都被人潮徹底淹沒。
無數頭頂閃爍著猩紅倒計時的人們，如同被困在無形牢籠中的絕望野獸，掙扎、嘶吼、哭泣、祈禱……各種聲音混合成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聲浪，直沖云霄。
有人因親人的倒計時歸零在自己面前而崩潰癲狂。
有人因為自己的時間所剩無幾而攻擊他人，試圖拉人陪葬。
更多的人則眼神空洞地坐在路邊、蜷縮在角落，等待著最終時刻的降臨。
試圖維持秩序的少數醫護人員和安保人員，在龐大而絕望的人潮面前，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傾覆。
空氣中彌漫著汗臭、血腥、消毒水以及一種……仿佛生命正在集體腐爛的怪異氣味。
絕望、混亂、瘋狂、死寂……
種種負面情緒在這里匯聚、發酵。
就在這片絕望圖景的上空，一道被森白骨甲覆蓋，周身環繞著淡血色靈盾的身影，如同來自異世界的死亡天使，帶著刺耳的音爆聲和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從城市上空一閃而過，徑直朝著感應中[靈]所在的方位，疾速掠去！
方羽的身影，如同來自異度空間的魔神，靜靜地懸浮在市中心那棟最高商業大廈的頂端避雷針基座之上。
腳下是冰冷的，在稀薄月光下反射著幽光的金屬，周身覆蓋的森白骨甲，將遠處城市混亂霓虹折射出冰冷的光暈。
夜風獵獵，吹拂著他骨甲上細微的棱角，卻帶不起他絲毫的晃動。
也幸虧此刻腳下的城市早已被“死亡倒計時”的恐慌徹底吞噬，秩序崩壞，人人自危，否則他這違背所有物理定律的懸浮姿態，早已成為引爆全球網絡的未解之謎。
一股濃郁，粘稠，仿佛源自九幽深處的陰冷死寂氣息，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觸手，從腳下這座鋼鐵森林的深處。
更準確地說是從大廈地基之下，城市骯臟的脈絡核心處，不斷地向上蔓延，滲透。
就是這里了。那種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帶著規則力量的源頭感應，清晰地指向下方。
[死寂靈]，就將它的巢穴，安置在這繁華都市最核心的地底。
他視野上方，那串被骨甲與靈盾雙重力量暫時“凍結”的猩紅倒計時。
此刻，那最末尾的秒數數字，開始極其艱難地，但確實無疑地，顫動了一下，從“3”跳到了“2”。
越是接近本體，這頭[靈]的規則影響力就越發強悍，開始如同無孔不入的病毒，頑強地試圖穿透靈盾與骨甲構筑的防御壁壘，重新建立對其“獵物”的絕對掌控。
不過，這一切細微的變化，在方羽心中已然激不起半分波瀾。
他的目標明確如刀，意志堅定如鐵。他緩緩閉上雙眼，將自身那超越常人的精神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向腳下整棟摩天大樓滲透下去。
感知所及，反饋回來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與死寂。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生命活動產生的任何波動。
整棟大廈，從頂層到他所能感知到的底層，如同一具被抽干了靈魂的巨大人形棺槨，冰冷，空洞，散發著和陳腐灰塵混合在一起的死亡氣息。
這里，顯然是死寂靈最早進行“清理”，建立絕對掌控的“圣域”，早已是生靈絕跡之地。
這個發現，讓方羽最后一絲顧慮也煙消云散。
“嗖——！”
沒有半分預兆，更無需任何助跑，方羽懸浮的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白色閃電，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如同九天墜落的隕星，朝著腳下大廈頂層那面映照著混亂城市倒影的巨大鋼化玻璃幕墻，悍然沖撞而去！
“砰！！！！！！”
巨大的，如同冰山崩裂般的巨響炸開！
足以抵御臺風襲擊的強化玻璃，在方羽那包裹著骨甲的軀體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瞬間爆裂成無數晶瑩而鋒利的碎片！
這些碎片如同被引爆的彈片，裹挾在方羽沖擊帶來的狂暴氣流中，向著大廈內部昏暗死寂的空間瘋狂傾瀉，飛濺，折射出最后一點混亂的光斑。
方羽的身影，裹挾著這陣致命的“玻璃雨”，穩穩地落在鋪滿厚厚灰塵，散落著文件雜物的高級地毯上。
雙腳接觸地面的瞬間，頭頂的倒計時仿佛被注入了某種興奮劑，減少的速度陡然提升！
幾乎是一秒兩跳的頻率！
“畏懼了嗎？感受到威脅，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看著我快點死去？”
方羽骨質面具下傳出冰冷的低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藏頭露尾，只敢躲在暗處收割生命的渣滓！”
他不再浪費時間去尋找可能存在的樓梯間或電梯井。
對于他而言，最直接，最高效的道路，永遠是自己用力量開辟的道路！
方羽微微抬起右腳，那被森白骨甲完全包裹的腳掌，此刻仿佛凝聚了千鈞之力，連周身的空氣都似乎為之凝滯。
隨即，他朝著腳下這價值不菲，鋪設著高級建材的樓板，猛地一腳跺下！
“轟！！！！！！”
一聲沉悶得如同遠古巨獸在地下咆哮的巨響，以他的落點為中心轟然爆發！
堅固的鋼筋混凝土樓板，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被重炮直擊，瞬間寸寸龜裂，瓦解，崩塌！
無數扭曲的鋼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從破碎的混凝土中猙獰地刺出！
大量的建筑碎塊，灰塵，雜物如同瀑布般向著下一層傾瀉而去！
整棟高達數百米的摩天大樓，都仿佛在這一擊之下發出了痛苦的顫抖和呻吟，結構應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而這，僅僅是他暴力拆遷的開場鑼鼓！
“轟轟轟轟轟轟——！！！”
方羽化身成為一臺不知疲倦，效率恐怖的人形打樁機兼破碎錘！
他根本無視任何建筑結構力學，沿著一條筆直向下的垂直線路，野蠻而高效地持續突破！
拳頭，手肘，膝蓋，甚至直接用覆蓋骨甲的肩膀沖撞！
每一擊都蘊含著崩山裂石的恐怖威能！
一層又一層造價高昂的辦公空間，豪華裝修，精密設備，堅固的承重結構……在他面前都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粉碎！
爆破聲連綿不絕，如同在這棟死寂大廈內部點燃了一串巨大的鞭炮！
煙塵滾滾彌漫，遮蔽了一切，只能聽到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破壞聲和建筑結構瀕臨崩潰的扭曲聲響！
大廈外部，玻璃幕墻因為內部結構的劇烈變動而紛紛龜裂，脫落，如同下起了一場玻璃雨，砸在下方的街道上，發出噼里啪啦的碎裂聲。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這棟地表之上的華麗空殼，而是深埋于其下，與城市最陰暗，最骯臟的地下網絡，特別是那如同血管般遍布全城，負責輸送生命之源也承載污穢之物的供水排水系統！
正如他所感知和推斷的，這片核心區域早已被[死寂靈]的力量徹底“凈化”，除了他這個不速之客，再無半個活物。
這也讓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施展這摧枯拉朽般的力量，不必擔心誤傷。
“轟隆！！！！！！”
伴隨著最后一聲，也是最為震耳欲聾，仿佛要將大地都撕裂的巨響，方羽徹底貫穿了大廈最底層的地基和厚重的地下室結構！
上方，失去了足夠支撐的龐大建筑主體，發出了最終瓦解的，如同垂死巨獸般的哀嚎，開始無可挽回地，層層迭迭地向內擠壓，崩塌，傾覆！
巨大的煙塵混合著建筑材料碎屑，如同核爆后的蘑菇云，從大廈底部沖天而起，籠罩了周邊數個街區！
而方羽，則在這天崩地裂般的毀滅景象中，如同投入地獄的標槍，穿透了無數墜落的建筑殘骸和遮天蔽日的煙塵，轟然砸入了大廈正下方，那陰暗潮濕散發著濃烈惡臭和刺鼻化學品氣味的城市下水道系統之中！
“噗通！”
雙腳重重地踏入齊膝深，粘稠，冰冷且泛著詭異油光的污水中，濺起渾濁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