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湊合
塵部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用一種略顯沉重和無奈的語氣解釋道。
“方先生，您有所不知。“
“部分……出現死亡倒計時的群眾，在無時無刻不在逼近的死亡壓力下，精神會變得……非常不穩定，極端化。“
“他們對周圍的一切，包括試圖維持秩序、提供幫助的人員，都可能產生強烈的敵意和攻擊性。“
“當然，我們理解這并非他們本性如此，而是在極端絕望環境下，人性的一種扭曲和崩潰的表現，是可以理解的悲劇。“
“但為了保障基地自身的安全，以及盡可能維持社會不發生更大規模的騷亂，我們也不得不安排足夠的人手，在一些關鍵節點進行必要的……防護和警戒，以防萬一。”
他說得非常委婉，但方羽已經完全明白了。
倒計時，這種肉眼可見、無法擺脫、精準走向死亡的宣告，本身就是最殘酷的精神酷刑。
人性在如此絕境下變得偏激、猜疑、具有攻擊性，是完全符合邏輯甚至是可以預期的。
更何況是這種大面積的感染，恐慌情緒如同瘟疫般相互傳染、不斷發酵，做出任何過激行為都不足為奇。
市區那邊在如此巨大的壓力下，還能維持著最基本的公共服務和秩序框架，沒有徹底陷入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已經算是官方力量在背后竭力維持的結果了。
“明白了。”方羽說道，語氣依舊平靜，“我現在要過去那邊查看一下。讓你的人保持冷靜，不要對我進行任何形式的攻擊，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和……傷亡。”
他最后兩個字說得格外清晰。
“好！我立刻通知基地負責人！”塵部長立刻應下，語氣堅決。
然而，就在塵部長拿起另一部內部加密通訊手機，迅速找到基地負責人的號碼并撥出去時，聽筒里傳來的卻只有漫長而單調的“嘟——嘟——”忙音，無人接聽！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塵部長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從齊哥手中那部依舊保持著與方羽通話狀態的手機聽筒里，傳來了一陣極其突兀，瘋狂而密集的槍響聲！
“噠噠噠噠噠——！！！”
“砰！砰！砰！”
自動步槍的連射、手槍的點射、甚至還有某種重型槍械沉悶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聲浪，透過小小的手機聽筒，清晰地撞入酒店外停車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這槍聲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意味，完全不像是警告或者威懾性射擊，而是徹底的、傾盡全力的瘋狂開火！
通話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便在一陣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和刺耳的電流雜音中，戛然而止，被強行中斷！
“方先生！”
“怎么回事？！”
“基地那邊……”
酒店外的齊哥、塵部長、馬老板以及所有聽到這短暫通話內容的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齊哥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火山般爆發，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快！立刻上車！去基地！快！！”一行人如同被火燒了屁股，手忙腳亂地沖向停在一旁的越野車，發動機的轟鳴聲粗暴地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從酒店繞行山路趕往那個位于森林深處的隱秘基地，即使全速前進，也需要不短的時間。
而與此同時，基地那邊，已經徹底化作了煉獄般的戰場。
當方羽從空中緩緩降下，靠近基地外圍的鐵絲網和哨塔時，迎接他的不是預想中的溝通和詢問，而是如同疾風驟雨般劈頭蓋臉潑灑而來的金屬風暴！
無數的子彈從高高的哨塔窗口、從沙袋壘砌的掩體后方、從營房的角落瘋狂射出，形成一張幾乎沒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網，瞬間將他所在的那片空域完全籠罩！
子彈撞擊在他身體周圍的空氣上，發出“叮叮當當”如同冰雹砸在鋼板上的脆響，然后扭曲、變形、彈飛，在他周身濺起一蓬蓬耀眼的火星！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士兵們扣動扳機時，臉上那混合著極度恐懼、扭曲的狂熱以及一絲……空洞麻木的神情！
“嗚——咻——！”
刺耳的破空聲襲來！
一枚單兵攜帶的防空導彈，拖著熾熱而耀眼的橘紅色火焰尾跡，如同死神的請柬，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直接命中了方羽懸停在半空的身影！
“轟！！！！！！”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猛烈爆開！
膨脹的火焰和濃密的黑煙瞬間吞噬了方羽所在的位置，狂暴的沖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向四周瘋狂擴散，甚至將地面一些較輕的雜物都掀飛出去！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讓下方一些正在開火的士兵都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或側過頭。
下方基地里，無數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尚未散去的煙火，一些士兵的臉上甚至露出了如釋重負或大仇得報般的扭曲笑容。
然而，當硝煙被高空的氣流緩緩吹散，那個讓他們絕望的身影，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原處，甚至連衣袂都沒有絲毫的凌亂！那足以將裝甲車撕成碎片的攻擊，竟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哪怕最細微的劃痕！
這超出理解范疇的一幕，讓下方基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隨即，便是更加歇斯底里的、如同崩潰般的瘋狂！
“怪物！它是怪物！！”
“開火！繼續開火！不要停！！”
“為了活下去！殺了它！！殺了它，我們的倒計時就會停止！！”
攻勢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得更加狂暴和沒有理性！
幾輛輕型坦克粗暴地撞開了訓練場邊緣的障礙物，粗短的炮管迅速揚起，調整角度，對準了方羽即將落地的區域。
“砰！砰！砰！！”
坦克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高爆彈頭在地面炸開一個個巨大的焦黑彈坑，灼熱的破片和沖擊波四散飛濺！
與此同時，更加密集的子彈如同永不停歇的金屬暴雨，將方羽落地的那片區域及其周圍徹底覆蓋，泥土、草皮、碎屑被掀起到空中，形成一片模糊的死亡地帶。
在這足以將任何碳基生命體瞬間氣化的、無窮無盡的瘋狂攻勢中央，傳出了方羽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仿佛蘊含著無盡威嚴的低語：
“氣爆……天璇。。”
轟隆隆隆——！！！
并非爆炸，而是某種更根本力量的爆發！
以方羽落地的位置為圓心，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至極的無形力場猛然向四周擴散、席卷！
大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龜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空氣被極致壓縮、然后猛地向外膨脹！
沙石、斷裂的武器、空彈殼、廢棄的訓練器材、甚至那幾輛數噸重的輕型坦克……所有的一切，只要處于力場范圍之內，都被這股無可抗拒的、如同神明手掌般的力量強行拔地而起，拋向數十米的高空！
周圍的營房建筑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窗戶盡碎，墻體開裂！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顛倒了過來！
天空變成了由雜物和武器組成的“地面”！
片刻的死寂之后，是更加震撼的墜落！
“轟！！！！”
“哐當！！”
“噗嗤——！”
被卷上天的一切，又如同流星雨般帶著巨大的動能重重砸落回地面！
坦克扭曲變形，砸出深坑；士兵們慘叫著被掩埋或擊飛；建筑物部分坍塌，揚起漫天塵土……原本秩序井然的軍事基地外圍，此刻已徹底化為一片如同被天災肆虐過的廢墟，滿目瘡痍，狼藉不堪！
持續不斷的瘋狂攻擊，在這一擊之下，被強行畫上了休止符。
還能站立的士兵們，如同被抽走了靈魂，呆滯地看著這片廢墟和廢墟中心那個緩緩收回手掌、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徹底的茫然與恐懼。
方羽面無表情，隨手抬起，如同探囊取物般，精準地卡住了一個從空中落下，試圖掙扎的士兵隊長的脖頸，將他如同提小雞般提離了地面。
“告訴我，為什么要攻擊我？”方羽的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那士兵隊長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瞳孔渙散，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異聲響，無法組成完整的語句。
他的眼神時而清醒，時而混亂，仿佛有兩種不同的意志在他腦海中激烈爭奪控制權。
方羽一下子明白過來。
“是[靈]……它在影響，甚至直接控制他們？”
他心中豁然開朗。
既然[靈]能賦予倒計時，自然也能利用這倒計時作為籌碼，去脅迫、引導，甚至可能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直接干涉被感染者的精神與行為！
看來，一部分混亂和攻擊性，并不完全是人性在絕望下的自然崩潰，其背后，很可能有那只幕后黑手在刻意地推波助瀾，引導著混亂，以此消耗人類的力量。
就在方羽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他猛地感覺到，一股陰冷、粘稠、帶著強烈侵蝕性和不祥意味的詭異力量，順著被他抓住的士兵隊長身體作為媒介橋梁，如同發現了新獵物的毒蛇，猛地竄入了自己的體內！
這股力量無視了他強健的肉體防御，直接朝著他的靈魂深處鉆去，試圖在那里留下一個代表著死亡歸期的烙印！
來了！
方羽不驚反喜，他非但沒有調動力量去抵抗、驅逐這股入侵的詛咒之力，反而主動放松了精神層面的部分防御，如同打開城門迎敵入甕，任由那股充滿惡意的力量長驅直入，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生命本源與感知核心之中！
下一瞬，一種奇異的“視覺”在他意識中生成。
方羽抬頭，清晰地“看”到了，懸浮在自己視野正上方，那串散發著幽幽紅光、如同地獄邀請函般的、獨屬于他的死亡倒計時——
“十二個小時嗎？”
方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仿佛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看來這家伙積蓄的力量，還沒強到完全無法抗衡，只能等死的地步。”
數字無情地跳動了一下。
倒計時開始按照秒數，穩定而殘酷地減少。
而方羽則在此刻，毫不猶豫地閉上了雙眼，將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感知力，都凝聚起來，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牢牢鎖定并循著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如同黑色血管般連接著自己與遠方某個存在的詛咒聯系，逆向追溯，全力感知其源頭所在！
有了這層直接的、充滿惡意的“聯系”作為最清晰的路標，之前如同籠罩在濃霧中的阻礙瞬間被洞穿！
方羽的精神感知仿佛順著一條無形的因果之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精度蔓延開來，穿透茂密的森林，掠過起伏的山巒，無視物理的距離，最終在城市中心偏西北方向的某個特定區域，清晰地感應到了一股強烈、陰冷、如同黑暗心臟般持續搏動著的、充滿了死亡與寂滅氣息的核心反應！
那感覺，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終于鎖定了一座散發著惡意的燈塔！
“在那邊嗎？”
方羽睜開雙眼，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障礙，望向了城市的方向，低聲自語。
仿佛清晰地感應到了方羽這毫不掩飾的鎖定和那如同實質般的威脅，遠在市區的[靈]似乎產生了強烈的、近乎本能的危機感！
方羽頭頂那鮮紅的倒計時數字猛地一陣劇烈地閃爍、扭曲，如同信號不良的屏幕，隨即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抹掉了一截，驟然減少了一個小時！
“急了？”
方羽臉上的笑容更盛，那是一種獵手看到獵物驚慌失措時的從容與戲謔，“但更急的，還在后面呢。”
他心念一動，體內的力量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咆哮！
全身的骨骼發出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嗡鳴，仿佛萬千細小生靈在同時蘇醒！
下一刻，森白色的致密骨甲，如同擁有自我生命意識般，迅速從他全身的皮膚之下增殖、蔓延而出！
咔嚓、咔嚓……
細微而密集的覆蓋聲響起，呼吸之間，一副完美貼合他身體輪廓，散發著蠻荒與堅固氣息的全身骨甲便已覆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