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十四章 來了
想著這些事，方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并直接選擇了下線。
現實里。
無數例子從房間中憑空凝聚而出，匯聚成方羽的軀體。
等方羽睜開眼時，已經回歸現實。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抬手，略顯疲憊地環視周圍，確保一切無恙。
說實話，每一次從求魔世界歸來，方羽都會有數秒的一點淡淡的割裂感，仿佛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在強行拼接他的認知。
就在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試圖將腦海中殘留的信息整理出思路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節奏清晰、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緊接著，沒等方羽回應，房門便被輕輕推開，齊哥那熟悉而精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的穿著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茍，深色的西裝貼合著他精壯的身材，眼神銳利如鷹，但此刻，那銳利之中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方先生，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齊哥的聲音低沉而穩定，帶著軍人般的干脆利落，“車輛、裝備、路線，以及那邊接應的初步安排，都已就緒。我們隨時可以出發。”
方羽點了點頭，對這個效率并不意外。
齊哥的行動力向來毋庸置疑。
他一邊活動著脖頸，一邊很自然地問道：“辛苦了，齊哥。咱們出發前，最后確認一下。咱們市里，今天有沒有什么新的動靜？特別是……那種‘不正常’的。”
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卻是他們近段時間以來回歸現實后的例行詢問。
所謂的“不正常”，指向的自然是那些超越常理、與“求魔”游戲中的怪物或現象隱隱關聯的詭異事件。
然而，出乎方羽意料的是，向來對答如流的齊哥，今天在聽到這個問題后，臉上竟然掠過了一絲遲疑。
他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背脊，似乎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也出現了瞬間的游移，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卻沒有立刻吐出清晰的字句，反而顯得有些……支支吾吾。
“市里的情況……大體上，還算平穩。只是……”
他試圖組織語言，但那罕見的猶豫，讓方羽的心頭立刻籠罩上了一層陰霾。
能讓齊哥都感到難以啟齒的事情，絕不會是小事。
就在這略顯尷尬和凝滯的沉默即將蔓延開來的瞬間，一個沉穩、略帶磁性，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感的聲音，從齊哥身后的走廊傳了進來，打破了僵局。
“這個問題，還是讓我來親自告訴你吧。”
隨著話音，一個身影緩步走入房間。
來人約莫五十歲上下年紀，鬢角已然染上些許霜白，但身材保持得極好，不見絲毫臃腫，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中山裝，步履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
看到來人，方羽是真的愣住了，臉上露出了些許的意外與驚訝。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語氣帶著十足的敬意，脫口而出：“旗伯父？您怎么來了？”
來人正是旗勝，在方羽的印象里，旗勝的時間是以秒來計算的，尤其是在當前這種局勢暗流涌動、詭異頻發的多事之秋，他理應比以往更加忙碌才對。
此時此刻，他竟然會親自出現在這里……
“怎么，不歡迎我這個老頭子過來看看？”旗勝微微一笑，語氣顯得很隨意，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仿佛已經將方羽內心的驚詫與疑惑看了個通透。
他擺了擺手，示意方羽不必拘謹，目光則在房間里快速掃視了一圈，似乎在確認著什么。
“伯父您說笑了，您能來，我肯定開心啊。”方羽連忙說道，心中的疑慮卻更深了，“只是沒想到您會在這么晚的時候親自過來，是有什么要緊事嗎？”
旗勝沒有繞圈子，他向來不喜歡無意義的寒暄。
他走到房間的座椅旁，很自然地坐下，身體微微后靠，雙手交迭放在膝上，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來，主要是兩件事。第一，是關于一件‘東西’的處理情況，需要跟你通個氣。”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后才繼續說道，“我把我之前留下的那具妖魔尸體，分出去了一部分。”
“分出去了一部分？”方羽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清楚地記得，之前他在現實里殺了妖魔后，當初旗勝對那些妖魔尸體是何等的重視。
他動用了最高規格的保存設施，調集了旗下生物科技實驗室最頂尖、也最信得過的研究員，幾乎是將其視若珍寶，嚴禁任何無關人員靠近。
那不僅僅是戰利品，更是他們理解現實異變、窺探“求魔”游戲與現實世界詭異聯系的關鍵實物證據，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來衡量。
以旗勝的性格和遠見，怎么會突然做出“分出去”的決定？
“是的，分出去了。”旗勝肯定地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給了一些……‘其他人’。”
“其他人？”方羽追問道，這個詞在此刻顯得格外模糊而敏感。
“嗯。”旗勝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商業往來，“主要是兩位。一位是上面某位主管科技與安全的高層，他對這東西表現出了‘高度’的興趣。另一位，是和我相交多年、在海外市場也有龐大影響力的商場老朋友，他的渠道和資源，在某些領域，連我也要忌憚三分。”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方羽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這輕描淡寫背后所代表的巨大能量與壓力。
能讓旗勝用上“忌憚”二字，對方的來頭恐怕大得驚人。
方羽心中的不解幾乎溢于言表。
那具妖魔尸體，在旗勝手中是獨一無二的研究樣本，是未來可能帶來顛覆性技術的寶藏。
以旗勝那近乎“貔貅”般的商業性格，怎么會甘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與人分享？這完全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風格。
旗勝仿佛擁有讀心術一般，精準地捕捉到了方羽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疑惑。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竟然帶著一絲連方羽都很少從他身上感受到的……疲憊與無奈。
他站起身，走到方羽面前，伸手拍了拍方羽的肩膀，動作很輕，卻蘊含著沉重的力量。
“小羽啊，”旗勝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沉的感慨，“很多時候，人是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江湖，不僅僅是打打殺殺，更是人情世故，是利益的交換與平衡，是力量的制衡與妥協。這句話，我以前總覺得是套話，現在……感觸越來越深了。”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璀璨而迷離的城市夜景，緩緩說道：“即便是我，在很多人眼里算是能夠呼風喚雨的商業大鱷，在某些時候，在某些力量面前，也不得不做出妥協。那具妖魔尸體的價值，你我能看到，那些站在更高處、掌握著更龐大資源和信息渠道的人，難道就看不到嗎？被發現是遲早的事。”
“隨著最近這段時間，全球范圍內各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詭異事件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造成的破壞和影響也越來越大，普通人或許還在信息繭房里懵懂無知，或者只當是茶余飯后的怪談，但真正的高層，掌握著國家機器和核心情報的那些人，早就有所反應，并且行動的力度遠超你我的想象。”
旗勝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他們掌握的信息，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多，還要深。這具妖魔尸體，對于我來說是稀世珍寶，對于他們而言，或許只是眾多異常現象中的一個確鑿證據。他們能一直保持沉默，直到現在才通過各種或明或暗的渠道，施加壓力，出手索要，已經算是給了我們相當大的緩沖時間和面子了。這背后，或許有我之前一些布局的功勞，但也快到極限了。”
方羽靜靜地聽著，心中波濤翻涌。
他一直以來更多地是專注于應對具體的威脅和在游戲中提升實力，對于現實世界高層之間的這些暗流與博弈，確實接觸不深。
旗勝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為他打開了另一扇門，讓他窺見到了水面之下那巨大而復雜的冰山一角。
原來，在他們與零星妖魔戰斗的同時，一場涉及更高層面的、關于未來格局和資源分配的博弈，早已悄然展開。
那具妖魔尸體，就是這場博弈中一個極其重要的籌碼。
不過……在絕對力量面前，這些陰謀詭計似乎沒有什么意義。
他這邊完全有實力，一力破萬物。
“當然，”旗勝話鋒陡然一轉，臉上那商人特有的精明與銳利重新浮現，剛才那一絲無奈仿佛只是幻覺，“我旗勝做生意，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于情，他們是‘索要’，但我并非‘白給’；于理，我更是利用這次機會，在最大程度上，將這份我們獨有的‘資源’，進行了利益最大化操作。”
他看向方羽，眼神中閃爍著計算的光芒：“和他們交易，交換回來的東西，是某些領域的‘綠燈通行證’，是未來某些關鍵技術成果的共享權，是更深層次的情報網絡接入權限，以及……那位商場老友在海外某些敏感區域的無條件支持承諾。這些東西，在眼下這個越來越不確定的時代，其長遠價值，未必就比死守著妖魔尸體要低。可以說，我們用一塊我們暫時無法完全消化、甚至可能引來災禍的‘肥肉’，換來了實實在在的、能夠增強我們自身底蘊和應變能力的多種資源。”
聽到這里，方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點頭，同時也升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不由得想起在“求魔”游戲世界里，妖魔尸體對于玩家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物。
高級妖魔的尸體或許還能引起一番爭奪，但就現實里殺死過的那頭小妖魔，在游戲里根本不算什么稀罕物。
然而，就是這在他和無數玩家眼中“不算稀罕”的東西，一旦出現在現實世界，其引發的連鎖反應，不啻于一場無聲的王炸！
這不僅僅是殺死了一個怪物那么簡單。
這具尸體，代表著一種完全未知的生命形態，一種迥異于地球所有已知物理、化學、生物規則的存在。
它堪比人類幻想中的外星生物，其本身就是一座蘊含無限可能的寶藏。
從科學角度而言，它可能指向全新的生物形態。
或許它體內蘊含著某種未知的能源，能夠提供清潔、高效、遠超現有化石燃料和核能的動力。
它可能代表著新的材料學方向，它的骨骼、甲殼、皮膚，可能具備驚人的強度、韌性或獨特的物理特性，足以引發材料革命。
它的細胞結構、遺傳物質，更是可能顛覆現有的生物學認知，為基因工程、醫療技術打開一扇全新的大門。
甚至其存在本身，就可能挑戰現有的物理定律，引導人類去探索維度、空間等更深層次的奧秘。
圍繞著這一具尸體，所能衍生出的商業價值、科技價值、戰略價值，幾乎是不可估量的。
從最直接的生物應用，到基于其生物特性開發的未來概念科技，從頭到尾，足以讓現在的人類社會消化吸收二三十年，這還只是起步階段。
如果某些勢力足夠貪心，故事包裝的好，想要獨占成果并循序漸進地釋放，那么憑借由此衍生出的技術壁壘和產業鏈，維持上百年的優勢地位，也絕非癡人說夢。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這東西的來歷能夠被完美地掩蓋。
方羽很清楚，這尸體是“妖魔”，是來自那款神秘的“求魔”游戲。
一旦這個消息被泄露出去，被公眾所知，所引起的將不是科技狂歡，而是巨大的社會恐慌和秩序崩塌。
人們會意識到，他們沉浸其中的游戲，可能遠不止是游戲那么簡單，那些曾經只在虛擬世界中存在的恐怖，隨時可能踏入現實。
這比任何外星人入侵的傳聞都要驚悚，因為它模糊了真實與虛幻的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