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決心
公羊重樓哼了一聲：“那又怎樣，他們在這裡提那些話，就是自找苦吃，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繞他們一命的，而是看著你殺了鬼魂的面上才網開一面的，這是兩碼子事，我沒找你討債就算好的了。”
“你如果不是藉助陣法之力，而是靠你自己的本事殺死這些鬼魂，別說我給他們一個交代，我給你一個交代都可以，現在的你還差點資格，哼。”
公羊重樓將錦盒放下，徑直離開了菜園，大部分修士們也跟著離去。
這一關，王通算是過了。
公羊重樓雖然沒有說什麼道歉自己錯了的話，但是放出張謙等人，又以成本價賣給王通糧食，就已經是認錯了，面子，算是找回來大半了，對張謙等人也有了一個交代，王通很是滿意。
一個煉氣中段的修士，王通能夠做到的實在不多。
公羊千山留在最後，倒是露出了一絲笑意：“我沒想到你能做到這種地步，殺一隻修士鬼魂不難，殺一隻躲在後山的鬼魂對我們來說都很難。”
王通不解問道：“有這麼難嗎？”
這是他的心裡話，這兩天除了鬼魂冒了一個頭，都沒見鬼影，沒覺得哪裡難啊？
公羊千山大有深意的看了王通一眼，開口道：“賣我兩枚陰魂丹玉吧，一枚我作價一百八十枚靈石，夠公道了吧。”
陰魂丹玉是少有的能夠被砍價的靈材，王通卻不知道，因為他的一切資料，只是來自於遊戲而已，裡面的描述，和玩家的實際市場是不等立的，所以王通也不知道，在這萬方世界，陰魂丹玉能賣到這個價格。
有些東西原主人有記憶遺留王通能知道，有些王通則是一概不知了。
“怎麼會如此之貴？！”王通心頓時砰砰跳了起來，要是這樣，只做中間商，也能謀取暴利！
一枚陰魂丹玉在拍賣行，也就三四十靈石，這中間就是一百三四十的利潤啊。
“確實貴，我都捨不得買，還記得你進門時候的威壓嗎？那是堂哥修行的一門法術，對靈魂負擔不小，我準備給堂哥煉制一枚玄心生魂丹，滋補下靈魂，不然也不會買這東西。”公羊千山平淡道。
這解開了王通心頭的一個疑問，為什麼沒有璇光修士，卻有人能放出威嚴這種境界專屬的神通，有一些法術確實可以模仿更高境界的神通，雖然艱難，但等於提前掌握了神通倒是也值得。
不過王通卻被公羊千山這句話給驚醒了：“煉制玄心生魂丹，為什麼會要陰魂丹玉？”
公羊千山來了興趣：“難道你對煉丹有興趣？這玄心生魂丹當然要陰魂丹玉，而且其中的處理必須要非常謹慎仔細，不然怨氣和陰氣根除不幹凈，就會在藥性上異化，經常會導致服丹者修為無法寸進。”
王通差點就無法控制住自己，臉色有些難看道：“道兄能否將丹方給我看一下？”
“丹方豈能說看就看？你不如把你的功法給我看一看，我就給你看。實不相瞞，這三品古地階的靈丹，也不是我說煉制就能煉制的，我公羊家雖然在煉丹上有底蘊，有積累，族人又有天賦，但是要煉制這丹藥，還需要我們叔侄三人一起用公羊家的不傳之秘，合丹之法，共同煉制才有希望，所以你賣不賣，給個準話吧，不賣我也省些力氣。”公羊千山說了很多。
公羊千山說這麼多，實際上是已經算是接納王通了，比起其他公羊家的族人，公羊千山確實開明許多，而且說是買陰魂丹玉，實際上只是換一個方法接濟王通。
一個能夠滅殺甚至是璇光境界鬼魂的陣法，肯定掏空了一個煉氣修士的全部家底。
王通還要維持宏光燈呢！
不然這個價格可以壓低到一百五十靈石一枚。
王通拱手，從錦盒中拿出了兩枚陰魂丹玉交給了公羊千山，公羊千山很乾脆的留下了三百六十塊靈石就離開了。
王通也帶著買好了糧食的張謙等人回到了後山。
雖然張謙等人想要訴苦，但是看著王通一路上陰沉得快要滴下水的臉色，都識相的選擇了閉口不言。
趙成山滿面歡喜的跑過來想要給王通報喜，靈田已經提前一個時辰完工了，但是卻被張謙阻止，看著王通徑直回到了屋子裡面。
趙成山奇怪道：“張管事，你們做了什麼？怎麼把少爺氣成這樣了？”
張謙有苦說不出：“哪裡是我們啊，開始說得好好的，那泉水村的修士都礙於少爺的面子以成本價賣給我們糧食，足足一個月啊，你不知道泉水村這米菜肉有多貴，外面一個月我們這五十多號人十五兩銀子夠了，這裡要六十兩銀子一個月，成本價都要三十五兩銀子，好傢伙，一天就要一兩五，搶錢呢！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什麼都做了，還落不到好。”
“張管事欸，什麼時候了你還算銀子的錢，少爺那裡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成山急了眼。
張謙也是一肚子怨氣，畢竟王通只是找回了場子，又沒有討回公道，他們白捱了一頓打，要是王通安慰兩句還好，為奴為婢的，也就認了。
還一路給臉色，張謙就忍不住拐彎抹角抱怨了幾句，這時候張謙才有些認真道：“我聽見鎮治司的保長，和我們少爺說了什麼，少爺臉色就有些難看了，等到出了村子，那簡直是要吃人了！”
趙成山喃喃道：“那到底是什麼事啊？”
“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吧，少爺待會兒指定兒要叫我們。”張謙信誓旦旦道，趙成山也只能依命。
不一會兒，果然聽見王通在木屋裡面喊道：“來人把兩個管事給我叫來。”
“在呢，少爺。”張謙答了一句，得意的看了一眼趙成山，走在了前面。
等到進了屋，兩人被嚇了一跳，只見屋子裡面書紙被撕了一地，王通一個人坐在中央，手裡面還捏著半截書。
“我且問你們，你們在離開王府的時候，有人吩咐過你們什麼別的沒有？”王通問道。
王通雙眼血絲纏繞，彷彿真的要擇人而噬。
張謙和趙成山趕忙跪下：“少爺，我們只聽你一個人的吩咐，哪裡管得了別人吩咐什麼，我們對主子你是忠心不二啊。”
王通冷哼一聲：“忠心不二？好，那就去把所有人都叫來，我有話要說。”
張謙和趙成山對視一眼，看到王通不耐煩，就趕緊站起來去叫人過來，他們心裡面也忐忑得很，不知道王通發了什麼瘋。
王通當然沒有發瘋，完全是被氣的。
怪不得自己煉化了玄心生魂丹之後，寒毒雖然被盡數去除，但是卻修為無所寸進，如果不是今天聽到了公羊千山說起陰魂丹玉處理不當的後果，恐怕一輩子都要矇在鼓裡。
他的玄心生魂丹竟然是被動了手腳的！
王靖耀送來的丹藥竟然有這樣的埋伏算計在裡面，王通實在是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盡管心裡面沒有認過王安山這個父親，王靖耀這個大哥，但是他們這樣毒害親人的行為，依然傷害了王通，也刺痛了王通的心。
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王安山倒是下得去手。
王通之前沒有懷疑，是因為他知道的玄心生魂丹的丹方的主材裡面是沒有陰魂丹玉的，也就沒有朝著這邊想，現在被人無意中點醒才恍然大悟，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因為王通前世再入迷，也是一個遊戲迷，和真正的修行不同。
現實怎麼會和遊戲一樣只有一個正確答案，只有一個丹方？
當一樣東西滅絕消失以後，人類是會找到替代品，就算材料充足，也會最佳化，說到底，還是王通自以為算無遺漏，實際上知識儲備不足的禍端。
真正的修行，是當作一種學習，一種本領認認真真的學習，自然能掌握到分毫不差，而王通只是記住了自己感興趣的事情，而且遊戲為了讓玩家不過於的體驗到復雜到甚至反人類的設定，是簡化了很多的流程的。
而真正的修仙，有時候就是這些不合常理的復雜構成的，逆天而行，豈有簡單從容的道理。
這樣的認知還出現在對靈物價值的判斷上，比如陰魂丹玉雖然貴，但是沒有銷路，和遊戲裡面只要是材料就能派上用場的處境截然不同，王通想要做二道販子，也沒那麼簡單。
這個道理，王通今日終於明白了。
這時候張謙恭敬道：“少爺，人都到齊了。”
王通長舒了一口氣，雖然有些情節還沒有理清，但是王通已經忍不住要做一個了斷了。
一共五十個僕人，兩個管事，悉數到場，全部都忐忑不安，連張管事和趙管事都帶著不安的神色，他們也就更加不安了。
“我王通，做你們的主子不過三五天，要讓你們念及我的好，恐怕也是沒指望的，所以我問你，你們還有沒有願意回王府的，有願意的，出個聲，我砸鍋賣鐵，也會把你送回去。”王通還從屋子裡面拿出了一把椅子，是準備耗到底了。
眾多僕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時候張謙帶頭喊道：“主子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捨不得主子，主子叫我們去哪裡我們都不去！”
其他人如夢初醒：“主子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捨不得主子，主子叫我們去哪裡我們都不去！”
“恩重如山？”王通嗤笑一聲，“那好，那就恩重如山，這裡是一千兩銀子，張管事，拿下去給大家分了吧，大家跟了這幾天，天天都在賣力氣，都沒能過上好日子，至於你和趙管事，能者多勞，我也不會虧待你們，這裡是四枚星靈丹，你和趙管事一人兩枚。”
張管事把銀子和丹藥給大家都分了，但是大家既是激動，又是惶恐，好好的，少爺這是幹什麼？
“都拿到了吧？告訴我，你們在王府，有這樣的待遇嗎？”王通問道。
眾人都搖頭。
早些年間，王府待僕人確實不薄，一個普通奴役一年到頭也能掙得五兩紋銀，運氣好的，還能得到一枚丹藥。
這點賞賜對於他們來說已經是難得了，按照大康律法，罪民奴戶，只需要供給吃喝穿住，至於給不給發薪酬勞酬，是主人家自己說了算，所以那時候的王家待遇還不錯。
但是後面等到王安山修為拔高，無論是靈石還是白銀都嚴格管控了，至於這些僕人，賞錢更少了，一年五兩白銀都是奢望了，王安山恨不得五年才一兩白銀。
因為修士壽命悠長，曾經有過的美好已經是張謙他們這種年近五十的老人的回憶了。
這些年輕僕人只經歷過後面的日子，沒有經歷過前面的日子，所以紛紛嚷嚷道：“是少爺對我們好，少爺對我們好！”
“那就好，從今以後，這裡只有老爺，只有我王老爺，沒有少爺，沒有他方安縣王家的少爺，只有泉水村王老爺！趙管事，明兒去村裡面，找人做一塊碑，題字苦泉山，你們和我們一樣，只要跟著我幹，我有一塊靈石，就有你們一兩銀子，遲早苦盡甘來。”王通越說越激動。
僕人們則是有些遲疑不定，這對他們來說可是大事情。
王通之所以得到他們的擁護，不僅僅是因為他們依託在王通的戶名下，還因為王通是大戶人家的子弟，雖然暫時到了窮苦地方，但是長遠來看，這位少爺應該只是被下放歷練，還有機會回到方安縣，是有前途的，所以有盼頭，有幹勁。
現在王通好像是要自立門戶了，這……
這其實是王通早就有的想法了，只是想等到自己威勢養足了，那時候就是水到渠成了。
但是玄心生魂丹被動過手腳這件事情，直接讓王通忍不下這口氣，非要做個了斷不可。
修為根基，可是一個修士的命根子！
成與不成，王通都要做了。
張謙早有所感了，被分到這個窮山惡水的地方，王通是註定被遺棄的，歷練是不會歷練到這種鬼地方的，可笑其他人認識不到這一點，這也是張謙之前對王通滿肚子牢騷的原因，現在張謙卻第一個帶頭喊道：“王老爺，不如我和趙管事今天就去把碑給弄來？”
其他人也稀稀拉拉的應和著。
王通大吼一聲：“這麼小聲？聽不見！”
“王老爺！”
“王老爺！”
“王老爺！”
……
心中的鬱氣沒了，王通又有些慚愧，自己還真像一個萬惡舊社會的土地老爺。
不過不管了，王安山不仁，他王通自然不義，原本覺得和方安縣塵緣已了，沒想到這冤孽卻始終擺脫不了，方安縣王家，我要你們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