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暴走縣令
幾年了啊！
自己一直盼著妹夫大人能對自己道一聲辛苦，說一聲感謝！
沒想到，今天終於聽到了！
長久以來，他在自己這位妹夫的面前，都有些卑微。一者因為身份天壤之別，再者就是辦事不力。
不知道多少次，妹夫都想把捕頭交給別人，全仗妹妹厚著臉皮哀求……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限令三天破案，自己不過用了幾個時辰就搞定了！
王捕頭悄悄的挺直了腰背，心思活泛了起來。
嗯！
今天過了，我得跟妹妹商量商量，讓妹夫幫個忙，我也補個缺，當個官兒。畢竟我在這昭應縣也待了十幾年了，早就滿足了九年以吏員入仕的資格！
當初老孫頭兒不就是靠著這個，當了縣丞！
想到這裡，王捕頭不由得熱血沸騰，平時不敢喊的妹夫脫口而出：“這不算什麼，都是妹夫你平時教的好，我才能……”
趙縣令擺擺手，打斷了王捕頭的話，輕聲說道：“不說這個，你的額頭，還疼嗎，過來讓本官瞧瞧。”
好妹夫啊！
王捕頭更是感動，紅著眼睛，兩步走到跟前。
他比趙縣令要高一頭，便屈了屈腿，半蹲在趙縣令的面前，翁聲翁氣的說道：“妹夫你不用擔心，我這皮糙肉厚的……”
趙縣令伸手撥開頭發，露出肉紅的傷口。
他深吸了一口氣，抓起剛剛放下的硯臺，舉的高高的，殺氣十足的大吼：“本官今天要為民做主！替百姓們打死你個混賬東西！”
啪！
硯臺重重地拍在捕頭的腦袋上！
嘭！
一方硯臺碎裂兩半，落在地上。
王捕頭鮮血橫流，倒在地上，疼的鬼哭狼嚎！
趙縣令火冒三丈，仍是不解氣，兀自連打帶罵：“混賬東西！竟然如此構陷百姓！”
“真是豈有此理！今日本官若不好好教訓教訓你，你這混賬長此以往，還不知道要害了多少黎民百姓，讓本官如何面對昭應縣的父老鄉親！”
“本官如何對得起諸位大人的栽培，如何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你這種人，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來人吶，把這個混賬拖出去砍了！”
趙縣令跺著腳痛罵不止！
見沒有下人過來，更是氣的推開房門，暴跳如雷的大喊：“來……”
剛剛喊出一個“來”字，他不由得一頓。
舉起來的手停在半空，像是被葵花點穴指點中了一樣，愣在原地，目光呆滯的望著眼前的不良人和目瞪口呆的縣丞孫榮。
良久，他才想起來放下手，有些惶恐的低下頭。
可是緊接著，他又抬起頭，目光堅定的說道：“孟大人，可否容下官一言！”
趙縣令口中的孟大人，便是正在昭應縣巡察的不良人，孟齊良。
孟齊良斜了一眼還在地上痛呼不止的捕頭，似笑非笑的看著趙縣令，問道：“趙大人要說什麼？”
“孟大人，昭應縣大牢之內，有一名叫劉平蒼的年輕書生，被這個狗一樣的東西屈打成招！”
“下官懇請大人速速派人去將劉平蒼從大牢裡救出，趕快救治！遲了，怕他的身子受不了啊大人！”
孟齊良臉色一變！
趙縣令心中一喜，賭對了！
興奮之餘，他也不免有些後怕。
若不是看到窗外人影閃動，心念一動猜到是孫榮請了不良人過來，演技全面爆發，此事就有些不好整了……
現在，只希望不良人能先入為主，認同他的演技！
這樣一來，蠢貨大舅子還有的救！
否則以不良人的嚴苛，只要看到供詞，這位大舅子……
而且，如果不良人認為他是一個心繫百姓的好官，回到京兆府和上頭一說，那是妥妥的升官發財啊！
哼！
本官不過而立之年就能當上縣令，不是沒有原因的！
只不過……
讓趙縣令不解的是，遲疑了一下的孟齊良有些急切的問道：“是哪個平？”
啊？
哪個平？
趙縣令有些懵逼，訥訥的回了句：“就平蒼的平啊。”
“廢話！”
孟齊良惱怒道：“我問你劉平蒼的平，是哪個平！是不是平安的平！”
趙縣令惴惴不安，不明白孟齊良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這劉平蒼還有些秘密？
要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可就……
正遲疑著，孟齊良一轉身望向孫榮，瞪著眼睛問道：“大牢在哪，快點帶我過去！”
“誒誒，啊，孟大人這邊請……”
孫榮不明所以，看到孟齊良著急，趕緊帶著他往大牢走去。
身後，趙縣令也回過神兒，忙不迭的跟了過去。
只留下王捕頭在地上捶胸頓足：“活不了啊！妹夫謀殺大舅子了啊……”
……
大牢裡。
劉平蒼整個人癱在墻邊。
本來頗為喜慶的大紅喜服破破爛爛，鞋子更是不知道丟到那裡去了。
臉上帶著淚痕，眼神黯淡，面若死灰。
看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這特麼的……還讓人活不讓人活了啊！
剛剛大婚，連洞房還沒來得及玩耍就被抓進大牢，還被人嚴刑拷打，硬是要寫下供詞！
為今之計，只希望大老爺能看到證詞上的問題，為我洗脫冤屈了……
唉！
劉平蒼長嘆一聲。
貪官汙吏橫行，百姓民不聊生。
泱泱大梁，若全是此等欺壓良善的差役，如何得了！
我輩讀書人，讀聖賢書，當為百姓請命！
此時此刻，劉平蒼只覺得身體裡熱血上湧，像個憤青一樣，忍不住想要振臂高呼，想要把剛剛對他嚴刑拷打的捕頭狠狠的踩在腳下！
想要讓這個世間，天晴月明！
沙沙沙……
大牢陰暗的甬道里，急切的腳步聲，伴隨著樸刀在腰間一晃一晃的嘩啦聲傳進了劉平蒼的耳朵裡。
唔……
時機不到，我還小，能力不夠，等我過了院試，中了鄉試，金榜題名當了官，再來改變這個齷齪世界！
嗯！就是這樣！
這就像對待叔父和嬸嬸一樣，我現在是蟄伏！
等時機到了，我一定要把被他們奪走的家產全都奪回來！
心中想著，腳步聲越來越近，劉平蒼趕緊收斂情緒，低著頭，閉著眼，萎靡不振。
任何人看到他的模樣，都會忍不住生出一股子悲慼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