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2章 回家
“西貢只能是西貢人的西貢。”
電視機里的話語傳出來的時候，巴拉望島難民營，已經是一片沸騰的模樣。
人們在那里激動的叫喊著，在過去的幾年中有上百萬西貢人乘船逃亡海外。
不過他們是幸運的，畢竟，他們并沒有遭遇海盜，而是在出海不久之后就被周邊國家的海上警衛隊營救。然后被送到了難民營。
他們在難民營中被甄別，然后他們就進入了設立在菲律賓巴拉望島，暹羅，棉蘭老等地的難民營。
雖然這些難民營是由聯合國難民專員公署設立，但是它的實際運營以及費用都是由sEA負擔。
在過去的幾年之中，這些難民一直在等待著等待著被其他國家接收，然后離開難民營，但是這個希望卻是非常渺茫的。
不過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仍然找到了生計——拿著難民卡到南陽自由貿易區，各國做勞工。
大體上，不僅可以維持生活，而且生活的還很不錯。
但畢竟這是寄人籬下的日子，所以當他們聽到電視機里的新聞的時候所感受到的是什么呢？
是希望。
是回家的希望。
他們所有人都在那里歡呼著，他們揮動著黃色的旗子，在那里激動的叫喊著，宣泄著他們內心中的心情。
他們一遍遍的唱著那首《永不背叛故鄉》
“用我們的雙手拿起千百萬的武器，拿起沉重的武器，讓我們發誓為正義與和平而戰，那殘暴的敵人。我們會把你消滅……”
這首曲風激昂且朗朗上口的歌曲，受到了南方軍人們的認可。甚至有說法，這首歌幾乎每個南方人都會唱，也正因如此，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首歌是他們的心靈戰歌。
曾經，這首歌僅僅只是他們對過去的懷念以及期望。
現在當他們唱的這首歌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卻是希望。
黃色的帶著三道杠的旗子就這樣伴隨著歌聲在一座又一座難民營里搖晃著。
這天下午，當9歲的鐘麗緹回到家的時候，剛進客廳，她就聽到了父親在那里唱著歌，不僅僅只有父親，還有幾名叔伯。
“就算我們犧牲了，我們的子孫也會繼續戰斗。我們的鮮血，換來的是成千上萬永不磨滅的勝利……”
客廳里的男人們似乎都喝醉了，茶幾上都是啤酒，他們的身上還穿著當年的軍裝。
這些軍裝過去都被他們放在箱子里，現在他們卻又重新披上了軍裝。
“爸爸，你們這是在干什么？”
鐘麗緹有些不解的問道。
父親一看到女兒，就激動的對著女兒說道。
“我的寶貝女兒，我們能夠回家了，我們能夠回西貢了。”
一位叔叔也對著鐘麗緹說道。
“沒錯，侄女兒，叔叔和伯伯們將會把你們帶回家，帶回我們自己的家。”
聽著父親和叔伯們的話語，鐘麗緹的那雙漂亮的眼睛中感動著的卻是滿眼的迷茫。
“回家？這里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在她的記憶之中，棉蘭老就是他們的家，怎么現在又要回家呢。
作為唐人的他們與普通的西貢人是不同的。當那些西貢人在難民營中毫無希望的等待著的時候，為唐人的他們可以選擇到其他的國家生活。
在官方的幫助下，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工作，并且住進了新的房子里。他們就和當地人一樣過著安逸的生活，并且迅速的融入了這里。
其實并沒有什么好不適應的，畢竟，他們在生活習慣上以及語言上并沒有任何區別。
可即便是如此，在他們的心里，西貢仍然是他們的家鄉。
而現在他們終于可以重新回去了，或者說終于看到了回去的希望。
但是他們所有人都很清楚——想要回去必須要拿起武器。
“我們的家在西貢啊。”
鐘麗緹聽到一位伯伯在那里說道。
“我們一定會回去的。”
隨后他們又在那里繼續互相摟著彼此的肩膀，在那里唱起了那首熟悉的戰歌。
“與敵人戰斗到底我們寧死也不后退我們絕不背叛故鄉……”
這一天，對于生活在各地的這些西貢人來說，這一天無疑是他們的節日。
他們所為此奮斗的國家，終于重新有了希望。
面對這樣的希望，他們自然是激動的，自然是興奮的。
而在這個時候，他們似乎忘記了當年他們是如何擁抱的北方，如何歡迎北方軍隊的到來。
阮明舉是記得這一切的。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當年他是如何在學校里加入的組織，然后如何參與到對美國傀儡的抵抗之中。
那一天，當西貢陷落的時候，他和很多人一樣激動的歡呼著，這是很多人期望了幾十年的事情。
那一天所有人都以為未來會更加美好。
可是接下來發生了什么？
占領了西貢的北方軍隊不是以同胞的身份過來的，而是以占領者的身份過來的，他們是按照他們的意思進行社會改造，來自北方的很多人又貪污腐化、橫征暴斂，同時推行廣泛的鎮壓政策，造成經濟凋敝、人人自危。這理所當然的也激起南方社會強烈不滿。
南方人從支持北方、為戰爭結束而歡呼，迅速變得對北方深惡痛絕。
只不過人們從來不敢在外面表明自己的態度。
因為，所有人都受到了監視，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投入到教育營之中。
這便是作為警官的阮明舉也不敢在外面表露自己的想法。
但是今天當她聽著收音機里的新聞的時候，阮明舉的心里突然長松了一口氣。
他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雙手在不由自主的顫抖著。
72個小時。
72個小時。
72個小時之后，北方人就要做出決定——是負隅頑抗還是從這片土地上撤回去！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幾乎是不受控制的，阮明舉的心里冒出了這個念頭。
甚至他都沒有繼續仔細琢磨，就徑直走出了屋子，在他走出屋子的時候就看到路邊已經有很多人了。
不少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他們難道也知道了？
顯然他們都已經知道了。他們是通過什么渠道知道的？
難道他們的家里都藏著收音機？
至少相當一部分人的家里藏著收音機。
看到阮明舉的時候，平日里看著他畏畏縮縮的人們，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那種恐懼。
他們甚至毫無顧忌的看著他，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畏懼。
“三天……”
這個時候有人在那里毫不遮攔的說道。
“三天之后，我們就可以放鞭炮了。”
“是啊，只需要等上三天就可以了。”
人們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無不是一副眉飛色舞的模樣。
三天。
也就是72個小時之后。
那些北方佬就會做出相應的決定。也正因如此，這些普通人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畏懼，他們甚至在那里大膽的聊了起來。
“在吳庭艷和阮文紹統治的時候，竊賊們起碼還顧忌一下面子，而這些北方來的人看到什么就搶什么！”
“你認為把美國人趕走就那么好嗎？現在我們正在讓俄國人掐我們的脖子。當美國人在這里的時候，我們至少有東西吃，現在我們有什么呢，什么都沒有？”
“不對，還有監獄呢。”
聽著周圍的人們在那里毫無顧忌的談論著這一切的時候，阮明舉張張嘴，就在他習慣性的想要阻止這一切時，他聽到一旁有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家先不要著急，再等一等，再看一看。”
阮明舉看到的人是他的同事，他同樣也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不過他顯得非常謹慎。
“我們還不知道北方佬會做出什么決定，大家先忍一下。”
穿著警服的男人在說話的時候，看到了阮明舉，他們兩個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然后卻又像是沒看到對方一樣，一個朝著另一邊走去，一個朝著那一邊走去。
阮明舉為什么要走出來？
他并不是為了去逮捕這些人，而是為了……想要和他們一起分享這個消息。
因為，他自己同樣也受夠了那些人，多年以后的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在今天做出這樣的選擇，或者說，那一天，在他和朋友們走到路邊歡迎著北方軍隊到來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今天一樣因為外國人的干涉而歡呼。
并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所有人……幾乎所有的西貢人都是如此。
這些往日里謹小慎微的人們，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大膽了起來。他們的膽子變大了，他們肆無忌憚的在那里討論著剛剛收聽到的新聞。
而往日里趾高氣揚的警官和官員們在這個時候同樣也發生了變化。他們就像是沒有聽得到人們的談論似的。完全是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
與普通人臉上的歡喜不同，他們的臉上所展露出來的是緊張，甚至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恐懼。
這種對未來的恐懼，并不是對戰爭的畏懼，而是對未來的不確定。
此時他們的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未來會怎么樣？
升龍會放棄這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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