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六絕落仙真妙法,一劍橫霄貫斗牛
永珍洞天,此地原本是人族九宗之一永珍森羅殿的山門所在,只是時移事易,今時今日這裡僅僅是地仙界與幽冥界間,彼此縱橫交錯的裂隙深處。
可說,是被人以莫大法力生生封印打落為洞天世界的。
陰風呼嘯如刀,刮過遍佈嶙峋怪石與慘白骨骼的荒原,灰黑色的幽冥死氣自地底裂隙絲絲縷縷滲出,匯聚成肉眼可見的慘淡霧靄,將本就昏暗的天光徹底遮蔽。
此地,已是太清宗鎮壓幽冥、獲取靈物的前哨,永珍森羅殿如今的根基所在。
一座以巨大骸骨壘砌,陰符流轉的宮殿內,三道身影圍坐中央。
居於中者,乃一位身著玄青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卻帶著幾分歷經滄桑後沉澱下的寧靜,正是奉掌教真人之命前來鎮守幽冥的明河道君。
左側是碧水天君,周身黃泉陰氣繚繞,透著森森寒意;右側是蝕骨陰尊,骨架高大,身罩黑袍,氣息沉凝如萬載玄冰。
三位道君皆是困於此地,不得自由,在某種程度而言,三人倒也是同病相連。
此時,三人正就幽冥鬼氣的轉化與鎮守之責進行討論。
明河道君的身份雖然高出碧水與蝕骨二人一籌,但對於大乘道君基本的尊重還是要給的,甚至於之前明河道君主動取出十階偽仙器玄陰御魔鎮屍索,供三人一同參悟、探討交流,這也極大降低了碧水與蝕骨二人的敵意。
當然,只是共同參悟靈寶,以利道途而已,玄陰御魔鎮屍索終究牢牢掌握明河道君的手中,並且他也希望在碧水與蝕骨二人身上,學到一些永珍森羅殿的道法精髓。
“…此等轉化,需借地脈節點,以‘坎離相濟’之理疏導。”明河道君正說著,聲音卻戛然而止,清癯面容上掠過一絲驚疑之色。
“哈哈哈哈哈哈…”
在下一刻一聲狂笑響徹,這笑聲竟突兀出現且如大浪般洶湧澎湃,排空而進,一波更強過一波,強勁的沖擊打在四周宮殿的墻壁上,整個殿宇竟轟隆隆地晃動起來。
壓製得明河、碧水與蝕骨三人,左搖西晃東倒西歪,竟然站立不穩。
要知道這三人已經是大乘道君修為,在地仙界也絕對是當世高人之列。
然而來人法力之深厚、神通之廣大,幾乎已經到了不可思議,驚世駭俗的地步!
“我輩修道,求自在永恆,翱翔四極,天地尚且不能攔阻。可笑你們三個修煉萬年也有些道行,今日竟甘做這守墓之犬,當真可悲,可笑,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陣陣狂笑聲,一股磅礴、古老、帶著洪荒滄海一般浩瀚氣息的威壓,竟毫無徵兆地穿透了永珍洞天層層迭迭的禁制,降臨在這座骸骨宮殿之內。
殿中灰霧無聲無息地自行排開,空間泛起漣漪,一位身著玄黑羽衣,面容古拙,眸中彷彿蘊藏著萬裡海天的雄奇偉岸道人,就那麼突兀地出現在三人面前。
他身形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背負蒼穹的沉重感,彷彿整個永珍洞天的空間都在他降臨的瞬間而微微下陷。
“鯤鵬祖師?!”碧水天君修道年久,凝神之後認出來人,不由失聲喚出,眼中驚駭難掩。
一旁蝕骨陰尊眼眶中的魂火,更是劇烈跳動了一下。
只因此時來人來頭甚大,他的根腳乃是太古先天真靈鯤鵬化形的絕世老妖。
其修為深不可測,神通廣大,傳說其振翅可裂無垠蒼海,化鯤能吞寰宇天地,乃靈界最為頂尖、最為古老的真靈存在之一。
“呵呵,碧水、蝕骨,還有這位…明河小友,在這幽冥鬼域枯守,為那陸城小兒做牛做馬的滋味如何?”
鯤鵬祖師的目光掃過在場三人,尤其是在明河道君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陸城小兒,借鎮壓幽冥之功,得天道垂青修為大進,氣焰滔天。然其行事霸道,已然樹敵無數。這天下間,對其不滿者甚眾。今日老夫親至,便是念及爾等皆曾與其有隙,不忍見同道明珠蒙塵,困守於這汙穢之地,永世沉淪,不得解脫。”
鯤鵬祖師語速不快,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彷彿能穿透心神,字字句句敲在三人心頭:
“今日三位道友且隨老夫離開此地,他日,待陸城小兒失勢,這地仙界自有爾等廣闊天地。總好過繼續在此,做那小兒圈養的囚徒,為其爪牙走狗,永無出頭之日!”
鯤鵬祖師舌綻蓮花,說得天花亂墜,然而在場三人能夠修煉到大乘境界也不是傻子,在初時的心神驚駭之後,很快便明白了鯤鵬祖師真正的意圖:
若是此地萬魂森羅鎮獄大陣還在,任憑鯤鵬祖師法力如何高強,也不敢這般隨意的進入永珍森羅殿腹心之地。同樣,他也不敢輕入太清宗紫氣巡天五雷仙陣之內。
今日邀三人離去,恐怕惜才是假,引誘太清掌教陸城離開山門是真,只要陸城離開山門:
人族九宗當中,沒有哪位宗主與太上長老,敢言獨自一人能在這老妖的手下逃生。
他的本體是真靈鯤鵬,本體龐大無比,妖力驚世駭俗,遁速可怕!
眼前的誘惑極大,若是應下不僅可以脫離困局,並且可以報得自家宗門血仇。
碧水天君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蝕骨陰尊眼眶內的魂火明滅不定。
然而,碧水天君沉默數息後,終是緩緩搖頭:“多謝祖師好意。陸掌教雖非仁善,然其言出必踐。鎮守此地,亦是吾等贖罪之機,換取一線道途。因此,恕難從命。”
他此時回想起那個道人與紫金紅葫蘆中焚盡幽冥的真火,心中忌憚更深。
見師兄如此,蝕骨陰尊雖然有一些不甘卻終究言道:
“老夫這把骨頭,經不起折騰了。此地雖然陰寒卻也清凈,當年宗門引萬鬼噬天,做出此事,我等若是擅離此地,說不定會招來怎樣的天刑!”
何況,蝕骨陰尊心中清楚,一旦叛逃,那陸城道人必殺之而後快,而自己實無把握在那個道人劍下有所幸理。
鯤鵬祖師臉上的笑容微僵,顯然沒料到這兩人竟如此乾脆地拒絕。
他神色一惱便要直接動手擒拿,在場三人雖是大乘修士,但在他的面前,卻也不算什麼。
“祖師且慢。”明河道君忽然出聲打斷,上前一步,對著鯤鵬祖師深深一揖。
“祖師息怒。碧水道友與蝕骨道友既已決意留下,強求無益。祖師若真想尋一同路人…明河,願隨祖師一行。”
此言一出,不僅碧水、蝕骨愕然,連鯤鵬祖師也微微一怔,隨即大笑道:“好好好,有人同行便可!”
言罷他也不再看碧水、蝕骨,大袖一捲,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攝之力瞬間包裹住明河道君。
再下一刻時,碧水與蝕骨二人便眼睜睜看著那片漩渦裹挾著明河道君,無聲無息地撕裂虛空,消失得無影無蹤。
碧水、蝕骨二人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悸與沉重。
“呼,無論如何,此事與我們無關了,做囚徒的做到我們這份上,那陸城道人便是再如何蠻橫,也不能全然不講道理。”碧水天君這般言道。
蝕骨陰尊聞言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這師兄弟二人相處多年心意相通,已然看穿局面。
若是那陸城道人死在此劫當中,這處囚籠自然作廢,再次成為師兄弟二人的山門基業,反之那陸城道人得勝,二人也並沒有脫逃,不過維持現狀而已。
至於那明河道人,他是如何想的這師兄弟二人並不關心。
與此同時太清仙山,亭臺道宮之內。
此地不似兜率靜室那般莊嚴肅穆,反而處處透著清雅與溫馨。
流泉叮咚,奇花吐蕊,千年靈鶴在雲霧間優雅地梳理翎羽。
一方玉臺之上,陸城一襲寬松道袍,斜倚在雲錦軟榻之中,面容沉靜,帶著些許熬戰採補之後的慵懶滿足。
在其身側,蕭玉雪俏臉緋紅一襲雪裳,纖指輕攏慢捻,撥動著膝上焦尾古琴。
琴音淙淙,如清泉流淌山澗,洗滌塵囂,帶著空靈縹緲的仙韻。
她眉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瑩白如玉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偶爾抬眼看向陸城,眸光似水,溫柔繾綣。
蕭玉虹則是一身明艷的霞光錦裙,正隨著琴音翩然起舞。她身姿曼妙,舞步輕盈,時而如彩蝶穿花,時而似流雲追月,裙裾飛揚間,帶起點點靈光,如夢似幻。
其舞姿並非凡俗,暗合某種道法規律,引得周圍靈氣隨之輕旋,花瓣自枝頭簌簌而落,環繞其周身,更添仙姿。
妖聖吞月化作一隻尺許長的銀白小犬,安靜地伏在陸城腳邊,閉目假寐。
它體內偶爾有微弱的月華光華流轉,顯然是在學道靜修,化解著本命神通帶來的體內氣機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