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三才煉火證仙術,鶴唳千年謀天誅
太清仙山,風雲際會,玄元洞天深處,兜率靜室之內。
此地乃太清宗歷代掌教閉關之所,亦是這座洞天福地之核心所在,如今又得陸城以上古聖人遺寶加持,使得漫卷仙氣氤氳如雨如霧,先天道韻流轉不息。
陸城道人盤膝坐於陰陽蒲團之上,一身素凈的道袍,遮掩下不久之前此人獨闖幽冥、鎮壓鬼禍的赫赫兇威,唯餘他眉宇間的一絲疲憊,以及雙眸中沉澱如淵海的道意。
獨自鎮壓永珍森羅殿之亂,強封幽冥通道,使兩界天地胎膜閉合,這幾乎耗盡了陸城積攢千年的三昧真火、大損精氣神三寶。
然而福禍相依,修道之路本就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若是璞玉自然生輝,若是磚石,自然粉身碎骨,此役亦是陸城道途上至關重要的磨礪與突破機緣。
天時、地利、人和,自此三三圓滿。
陸城心念澄澈,清晰地感知到這三股沛然莫御的偉力正環繞己身,形成一股奇妙的“道勢”:
天時者,乃鎮壓幽冥鬼界、挽救地仙界免遭塗炭的莫大功德。此功被此方天道所感,降下無形氣運加持,滌蕩其周身因連番死戰、血海拼殺而沾染的戾氣與業障,免除了殺氣穢空之障礙,使其心境通明,與天地法則的感應契合臻至前所未有的高度。
地利者,乃是玄元洞天這方太清聖地。此地本就是太清仙宗祖師遺留下來的道場,長久居於其中甚至有增益氣數之效,神異無比,歷經數代太清大能修士增補,早已是地仙界頂尖的洞天福地。
如今又得陸城以大千世界洞天加持增益,使得仙靈元氣濃鬱如實質,先天道韻流轉虛空,此刻正因陸城這位掌教的歸來而自發活躍,絲絲縷縷的仙靈元氣與地脈靈氣如百川歸海,無聲無息地滋養著這個道人乾涸受損的經脈與丹田,修補著細微的裂痕。
人和者,則是獨鎮幽冥苦戰而勝,人功合一。道家變化飛升術本就是需要修者,千錘萬煉方能修至大成的道法玄功,以一己之力獨抗數十位鬼界大乘,以當時的情境陸城幾乎是必死的。
若非兩界天地胎膜開啟,形成特殊界域通道,使得那數十位鬼界大乘,根本沒有騰挪的餘地,便是陸城的三昧真火,也不可能燒到那般驚天動地的地步。
“如今三才歸位,卻是火候已至。”
陸城心中默誦《道家變化飛升術》法訣總綱,口鼻間呼吸漸與洞天元氣潮汐同步,一呼一吸,引動洞府之內混沌氣流形成肉眼可見的漩渦,將他圍於中央。
陸城並未急於療傷,而是將心神沉入丹田氣海深處。在那裡,一縷看似微弱、卻蘊含著焚天煮海、火煉萬法之能的火焰本源,正靜靜懸浮,此乃他性命交修、源自本命三寶與天地法則感悟的根基之火:三昧真火!
此前於幽冥界,引動紫金紅葫蘆與那方天地之力(地脈火焰)催發的三昧真火,雖威力驚天動地,卻如同借來外法,終非己身所御,耗損巨大且難以盡展其奧妙。
只是雄渾驚天,沛然無窮。
此刻,借三三圓滿之道勢,正是將其由“術”升華至“法”,由九階巔峰道術,徹底推入十階仙法之境的絕佳時機。
修煉之初,返本歸源。
陸城意念微動,丹田內那縷三昧火種倏然跳動,不再狂暴熾烈,反而顯出一種溫潤如玉、內蘊乾坤的質感。
他並未直接吸納洞天元氣,而是以自身損耗未復的精氣神為引,如同點燃一盞微弱的燈芯。
“心者君火,亦稱神火,其名曰上昧!”
陸城識海之中,元神盤坐紫府,雙手結玄奧道印。
元神之光璀璨,意念純粹如水晶,將自身鎮壓幽冥、護持地仙界的宏大意志,以及對大道無止境的求索之心,化作最精純的神念薪柴,緩緩注入那縷火種。
心火主神,此火一起,火種光芒內斂,卻多了一份靈動與主宰之意,彷彿擁有了生命。
“腎者臣火,亦稱精火,其名曰中昧!”
氣海翻騰,周身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湧。陸城運轉《玄天神功》,將鎮壓鬼聖、封堵幽冥通道時損耗的龐大生命精元,以及玄元洞天反哺的地脈靈氣、幽冥陰冥本源轉化後的精純元氣,盡數匯聚於腎宮命門。
一股厚重、綿長、蘊含無盡生機的元氣被提煉而出,如琥珀瓊漿,涓涓流淌,匯入火種。
精火主命,火種得了此力,形體驟然凝實穩固,火焰核心處,竟隱隱顯化出一枚微不可查的焰心。
“氣海民火,亦稱氣火,其名曰下昧。”
最後,陸城深吸一口長氣,玄元洞天內濃鬱無比的仙靈元氣、天地氣機彷彿被無形之手牽引,形成巨大的漏斗狀雲渦,自其頂門百會穴灌入。
這些磅礴元氣並未直接補充法力,而是被其以無上控火妙法,於四肢百骸、周身竅穴中反復錘煉、提純、壓縮,最終化作至精至純的“本源道氣”,沉入氣海丹田,與那火種徹底交融。
氣火主運,火種得了這浩瀚道氣支撐,體積雖未暴漲,焰光卻由內而外透出深邃的紫金之色,散發出一股統御萬火、焚盡萬邪的煌煌天威。
三昧歸位,火煉真形!
這一刻,心火(上昧)、精火(中昧)、氣火(下昧)三者完美交融,再無分彼此。
那縷三昧火種徹底蛻變,化作一朵緩緩旋轉的、介於虛實之間的紫金色蓮花。
蓮分九瓣,每一瓣上都天然烙印著繁復玄奧的大道符文,闡述著“焚”、“凈”、“生”、“滅”的無上真諦!
蓮花中心,一點混沌色的本源火心躍動不息,彷彿能溝通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火焰!
地仙界本身也不過才是中千世界,天地開闢之初,其起源之火也許也就只有十階境界。
“嗡——!”
紫金火蓮成型的剎那,整個兜率靜室乃至玄元洞天都為之共鳴。
虛空生霞,瑞氣千條,道音自鳴,如黃鐘大呂響徹心神。
洞天內無數靈植仙葩競相綻放,吞吐霞光;地脈靈氣歡騰雀躍,似在本能慶祝這門十階三昧真火仙術的誕生。
人功合一、人與天地合一,功行圓滿,自有此等天地異象。
若非玄元洞天被陸城以大千世界洞天秘境覆蓋,此時此刻這等玄功修成的異象,必然光耀萬裡,根本無法遮掩隱瞞。
剎時,陸城只覺一股沛然莫御、卻又如臂使指的力量自丹田升騰,瞬間貫通四肢百骸,滋養元神肉身。
那因大戰而留下的暗傷、損耗的精元,在這新生九階超階道術“三昧真火”的煅燒與溫養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補益。
法力不僅盡復舊觀,更顯精純凝練,肉身不僅獲得修復,更隱隱帶著一絲焚滅萬法的仙意道韻。
陸城道人心念微動,指尖一縷紫金火焰跳躍而出。這火焰不再狂暴外放,反而溫順異常,靈動如精靈。
它可隨心意化為護體光罩,純凈無瑕,萬邪不侵;亦可凝為細針,洞穿虛空,焚滅神魂;更能鋪展成海,凈化一方天地,重煉地火風水。
收發由心,運轉如意,真正達到了某種至境。其本質威能,已無限逼近傳說中的十階仙法,甚者這就是十階道力!
太清宗對於永珍森羅殿的處置,並非趕盡殺絕。
毀宗滅門?非不能,實不為。
碧水天君與蝕骨陰尊雖然也算禍首,但永珍森羅殿傳承久遠,門下弟子眾多,並非全然該死。
更重要的是,幽冥通道雖封,但九處幽冥地眼被強行破開又遭三昧真火焚燒,已留下極大的損傷,必然會有低階陰魂鬼物從中偷渡進入,這裡需要一股力量長久鎮壓梳理,以防幽冥之禍死灰復燃。
封山萬載,隔絕內外,既是對永珍森羅殿嚴厲的懲罰,亦是為其留下一線生機,更是借其宗門底蘊與傳承,成為一道鎮守幽冥裂隙的天然屏障。
太清仙宗雖然奪了永珍森羅殿十數萬年積累的府庫,但陸城並未斬殺碧水天君與蝕骨陰尊二人,並向他們二人許諾,只要他們終其一生不離開此地,那麼在此地即便是修煉成仙飛升上界,陸城也不會過問。
“封界之內,元氣精純更勝往昔,卻獨缺一絲陽和生機。爾等若能痛定思痛,摒棄鬼道邪法,於絕境中參悟生死玄機,萬載之內再造一位秉承正念、通達陰陽的大乘道君,屆時破封而出,重振道統,方顯爾等造化。若不然終究也只能落個宗門斷絕、有老守墓的下場。”
之所以不殺碧水與蝕骨二人,也是因為那九地之下已然化為一片特殊的界域,介於地仙界與幽冥鬼界之間,四周形成特殊的天地界膜,大乘修士也就罷了,尋常修士強行渡過,簡直有死無它。
永珍森羅殿殘餘的數萬弟子,其中絕大部分的餘生都將困在這方圓數萬裡,更何況這裡的環境惡劣至無以復加,經此大劫後僥幸活下來的人也與囚徒無異。
不留下碧水與蝕骨二人,陸城就要留下一位太清宗的道君進行鎮壓,留下這二人,反而可以藉助他們的手腕心機與餘威,讓太清宗源源不斷的從此地獲取特殊資源。
當然,這也是公平的互市,相信從此以後這裡平常的靈物資源,在外界會變得極為少見特殊,反過來也是一樣。
陸城在太清山玄元洞天中潛心修持,重新積修真火、燒煉法身,恢復神識法力,山中無歲月,很快便是數十年時光過去了。
在這一日,陸城在得到一張飛劍傳書後,獨自走出閉關靜室,與某位氣急敗壞的先天真靈相見。
“陸掌教,你當真好大的手筆!鎮壓幽冥,火焚九幽,固然是功德無量,可你這鬧出的動靜也實在太大了。那些老傢伙們已都被驚動了,靈尊會中已有數位長老震怒,認為你已然是會中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後快。老夫先前替你遮掩、拖延的種種說辭,現在已經無甚用處了。”
來者正是鶴尊,天地間第一隻白鶴所化的真靈,靈尊會核心成員,同時也是幽翼使寂溟的父親。
今日的鶴尊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從容,帶著明顯的焦慮與怒意。
若非關心自己的獨子,鶴尊管這人族去死,只是現在獨子被陸城所攝,若是陸城身死,自己的兒子恐怕也要跟著陪葬,如此方不得不速速前來,推心置腹。
陸城聽著鶴尊的抱怨,神色平靜
“鶴尊道友,請坐。”陸城揮手佈下清茶,茶香裊裊,卻化不開鶴尊臉上的陰鬱。
“坐?事到如今老夫如何坐得住。靈尊會那些老傢伙也不是傻的,他們視地仙界為囊中之物,豈容你這等變數?若非老夫的遮掩,並且這裡是天誅長老的勢力範圍,他們甚至已降臨了!”
陸城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一口,笑道:
“道友的維護之情,陸某心領。另外令郎寂溟,如今正在我那本命法寶中修行。託道友血脈福蔭以及他自身的積累與悟性,不久前,令郎寂溟已成功渡過天劫,證得大乘道果!”
“什麼?!”剛剛坐下的鶴尊聞言猛地站起,神色由陰鬱轉為狂喜。
他之所以甘受陸城驅馳、在靈尊會內為其周旋,大半原因都是為了這個獨子。
修士修為越高越是難以擁有血脈子嗣,這是天道定律,當然許多修道人乾脆認為兒女就是討債鬼,只顧自身修煉長生,本身就不願生兒育女。
只是鶴尊,顯然並不屬於此列。
他為獨子寂溟甘冒奇險,可見舐犢情深。
“不錯。”陸城微微頷首,他揮手間,一道水鏡浮現,映照出紫金紅葫蘆內一方生機勃勃的洞天世界景象:
只見一處仙山雲海之巔,寂溟盤坐,周身氣息淵深似海,大乘修士特有的道韻流轉不息,比之當年被鎮壓時,強大了何止十倍。其眉宇間少了幾分陰鷙,多了幾分沉凝與對天道的敬畏。
看著愛子安然無恙,並且修為大進,鶴尊激動得難以自持,眼眶竟微微泛紅。
他深吸幾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重新坐下,看向陸城的眼神變得無比復雜,有感激,有忌憚,更有深深的無奈。
他之所以讓寂溟出來為靈尊會做事,一方面是因為寂溟自己不甘寂寞,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他的道途。
真靈血脈雖然強大,但是遇到強大天劫的機率也比尋常修士更多得多。
事實上也確是如此,若非陸城可以把人在紫金紅葫蘆內幾座世界內隨意挪移,哪怕天劫已然生成也可以,寂溟即便是到了現在也不敢渡劫突破。
現在寂溟突破引動天劫,陸城挪移幾次,讓寂溟選擇一個最有把握渡過的天劫去渡,這樣若是還渡不過,便說明此人根本不適合修道。
“陸掌教,當真好手段。”至此鶴尊長嘆一聲。
“事到如今,老夫便是想不答應你的條件,也不行了。說吧,這次又要老夫拖延多久?又需要我做些什麼?”
陸城聞言微微一笑,知道火候已到:“千年,請道友再為陸某爭取千年光陰。”
“千年…”鶴尊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
“這時間可不短。你此次鬧出的動靜太大,再為你爭取千年時間,老夫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去周旋,甚至可能要動用一些重要的人情和利益。”
“千年之後,無論靈尊會動向如何,陸某必當放還寂溟自由,讓他安然回到道友身邊,父子團聚。”接著,陸城給出了鶴尊根本無法拒絕的籌碼。
昔日九黎鼎在時,寂溟一輩子都要呆在九黎鼎內,根本就不要想著還可以脫劫而出。
但是現在時移事易,九黎鼎遁去,陸城法力日增並且修成十階仙法,已經有足夠的自信讓寂溟即便脫劫,此生也根本不敢違抗自己,否則種在其體內的禁制,當場便可以讓他魂飛魄散。
以如今陸城的三昧真火修為,除非仙人臨凡降世,否則窮地仙界之廣大,恐怕也根本無人可以解開他的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