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諸天法印驚神魄,劍破幽冥萬鬼昏
森羅大殿之外,地下世界,雖處於九地之下,但這裡亦有叢山密林、層雲浩蕩,除了沒有日月星辰以外,與處於外界的宗門也相差不大。
高空之處,層層雲氣之間,道道劍氣縱橫,碧色光焰翻湧,陸城與碧水天君兩人已經鬥出真火化作兩道糾纏不休的流光,雙方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天地靈氣潮汐翻滾,聲震數百里。
猶如天神,揮舞巨錘砸擊此方天地世界。
道法之高妙,氣象之煊赫,下方兩派弟子俱是看得目眩神迷,心神皆為之奪。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道代表著太清仙宗陸城掌教的五色劍光,越發遊走迅捷變化精妙,反而那道代表著碧水天君的碧色光華,則漸漸被圈在其中,難以扳回局面。
與此同時,永珍森羅殿最核心、也是最陰森恐怖的禁地,萬魂殿深處。
“何方宵小,敢闖我宗禁地,驚擾聖魂安眠?找死!”
一聲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厲嘯炸響,緊接一道血光急速飛遁而來。待到距離稍近血光凝形,卻是一個瘦小枯槁的道人身影緩緩站定。
他身披著一件似是由頭發編織而成的黑袍,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死灰色,布滿詭異的黑色咒文,眼眶中跳動著兩簇魂火,氣息雖是大乘初期,但在這萬魂殿內,在萬魂森羅鎮獄大陣加持下,其威勢竟如淵似海,以一敵四也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隱隱反過來壓制。
正是尊奉師門之命坐鎮此地的大乘修士,萬骸道人。
“是你?萬妙師姐,難怪你們能輕易的潛入此地…師姐,宗門已經沒有追究你叛宗之罪,你還不知足居然帶上外人來刨宗門的根基!嘿嘿,果然是無愧‘心空’之名。”
當年妙音居士在永珍森羅殿時有鬼母之名,自然不是良善之輩。
這心空之名,便是那時流傳下來的。
妙音居士聞言輕輕一嘆,道:“萬骸師弟,你晉升大乘未久尚且涉足不深,但以你的悟性修為難道絲毫沒有感覺?自幽魂師兄轉劫而去後,宗門越來越怪異了?
速速退走,看在同宗數千年的情分上,我放你一條生路,也是為宗門留下一道傳承法脈。”
“賤婢!你當誰都同你一般,為法力精進、為那一線飛升機緣便是誰的臭腳都肯去舔。”
萬骸道人聞言暴怒,他枯爪般的手指凌空一點,一旁的一座血池瞬間沸騰。
“森羅永珍,萬鬼噬仙!”
“嗚…嗷!!”
剎時,道道悽厲到足以撕裂神魂的鬼嘯聲充斥整個空間,血池中猛地沖出數以萬計的怨魂厲魄。
這些鬼物形態扭曲、無比猙獰,有被剝皮的妖物,有無頭的神將,有腹破腸流的女修…皆是永珍森羅殿歷年收集,煉化的強大生魂。
並且在萬魂殿的怨力浸染下,早已是兇戾無比,此時此刻化作實質般的黑色洪流,裹挾著刺骨的陰風與血煞,遮天蔽日地撲向四人。
萬骸道人晉升大乘不過千多年,但若宗門護山大陣萬魂森羅鎮獄大陣全面激發,他甚至可以以一人之力擊敗四人。
此時此刻的萬鬼彌天,已經是四人潛入陣眼之地後,大陣之力有所削弱了,此地處於陣力運轉稍有不及之地。
“阿彌陀佛!”般若明王聲如洪鐘,周身佛光大放,化作一尊凝實的忿怒明王法相,手中金剛杵怒砸而下。
杵影如山,金光萬道,所過之處,無數厲鬼如冰雪消融,發出滋滋的慘叫。
然而四周鬼物數量實在太多,彌天蓋地前僕後繼,金剛杵的金光亦被層層汙穢血煞逐漸削弱。
“玄陰鎖魔,鎮!”玄清道君清叱一聲,祭出十階偽仙器靈寶,玄陰御魔鎮屍索。
此索通體烏黑,非金非玉,一出現便散發出鎮壓一切陰邪屍魅的凜冽寒氣。
索身如靈蛇般竄出,迎風便長,瞬間化作千百條烏光鎖鏈,交織成一張遮天大網,將撲近的大量厲鬼捆縛、凍結、困鎖,拉回。鎖鏈所及,鬼物行動頓時遲滯。
甚至將鬼物拉入鎖鏈當中,困入其中使靈寶陰氣滋長升騰。
“好寶物!”
萬骸道人見此非但不驚,反而心中一片火熱。
他一眼便看出,這是一件極為契合本門道法的十階偽仙器,並且對方祭煉得並不完滿。
若是能夠藉助陣法之力順勢斬殺此人,將此寶奪入自己手中,待自己祭煉純熟,直接便是大乘後期戰力,用以護道避劫至少省去數千年苦苦修持之功。
到了那時,便是碧水師兄也不能再輕視自己。一件適合自己的十階偽仙器入手,幾可說是逆天改命!
然而玄清道君身邊的修士,可無一是弱者。
玄真道君不敢怠慢,手中金曦神梭光芒暴漲。
這件得自靈族的九階至寶化作一道撕裂幽冥的金虹,帶著無堅不摧的鋒銳法芒,直刺那翻滾的怨魂洪流核心,試圖直搗黃龍,殺傷萬骸道人。
“哼。雕蟲小技!”萬骸道人眼中魂火大熾,雙手結印,腳下的骸骨祭壇嗡鳴震動,一股更為磅礴的幽冥死氣自萬魂殿深處噴薄而出。
“森羅青冥,乾坤倒轉!”
轟隆隆隆!
整座萬魂殿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扭曲,翻轉過來。
諸般法則紊亂,天地陰陽失衡。
玄真道君以御劍法訣御使那凌厲無匹的金曦神梭竟被一股詭異的旋渦力量牽引,偏離了目標,擦著萬骸道人的臉側掠過,只削下大片鬼氣,未能傷及根本。
同時,無數由純粹陰煞死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骨刺、骨刀,自血池、自穹頂、自四面八方憑空生成,帶著洞穿虛空的尖嘯,攢射向四人,封死了所有閃避遁走的空間。
在這大陣之內,勢大壓人,以絕強法力壓死眾人即可,根本就不需什麼強大法寶神妙法術。
“咄,唵嘛呢叭咪吽!”妙音居士檀口輕啟,六字大明咒化作實質般的金色梵文,如洪鐘大呂響徹幽冥。
每一個梵文都蘊含著凈化邪祟、安定心神的無上偉力,與般若明王的忿怒佛法、玄清道君的鎮屍寒氣相輔相成,形成一圈穩固的佛道金光護罩,將那些陰毒致命的骨刺、骨刀抵擋在外,發出密集如雨的刺耳撞擊聲。
然而,在萬骸道人全力催動下,整座萬魂森羅鎮獄大陣的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加持於此。
他瘦小枯瘦的身軀此時彷彿與這方幽冥小界融為一體,舉手投足間,血浪滔天化作猙獰鬼爪,怨氣凝結為索魂鎖鏈,無窮無盡的骷髏怨魂自血池中爬起,漫天飛舞張口啃食,咬得那佛道金光護罩咔嚓作響。
四位佛道大乘修士聯手,此時竟也只能苦苦支撐,金光護罩在連綿不絕的狂暴攻擊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
“不行。此獠借地利陣法,法力強橫並且近乎無窮無盡。必須破其陣法,斷其根源。”玄真道君神識傳念喝道,同時御使金曦神梭不斷遊走,這金曦神梭威力無窮變幻如意,甚至於比他祭煉多年的本命飛劍還要更加犀利靈動幾分。
讓萬骸道人也不得不分出心神,關注此寶,怕一個不慎,被此神梭傷損肉身。
妙音居士寶相莊嚴,雙眸緊閉,強大的神念卻如涓涓細流,無視狂暴的天地元氣亂流,滲透向那震動不休的萬魂殿和其下更幽深的幽冥地眼節點所在。
妙音居士在感知,尋找著她在此地鎮守千年,所感應到的那處,在特定“九幽潮汐”低谷時才會出現的陣法破綻。
時間在雙方激烈的攻防中流逝,隨著時間的推移。
金色護罩的光芒越發黯淡,般若明王法相的金身都出現了細微裂痕,玄清道君的鎮屍索也出現驅御不靈的狀態。
只有萬骸道人的狂笑聲震動殿宇:“哈哈哈哈。佛門禿驢,太清的牛鼻子。今日便讓你們成為我這萬魂殿新的主魂,永世沉淪。四道九階主魂,四具大乘煉屍,道爺當真交上了好運!”
就在這時,妙音居士緊閉的雙眸驀然睜開,開口言道:“就是此時此刻,癸亥年子時三刻,九幽潮汐低谷已至。萬魂殿內陰氣流轉間歇,地眼節點幽冥死氣迴流最弱。”
“破綻在正下方九十九丈,血池漩渦中心三尺之地。玄真道友,金梭貫地。玄清道友,護我等周全。明王,請以無上金剛力,碎其節點屏障,我來切斷陰氣迴流。”
她的聲音清晰傳入三人識海,時機把握妙到毫巔。
“好!”玄真道君聞言精神大振,毫不猶豫將畢生法力灌注金曦神梭。
金梭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曦,彷彿一輪金色太陽在幽冥之地升起,帶著洞穿九幽的無匹鋒芒,不再攻擊萬骸道人,而是化作一道極致凝練的金線,直刺妙音居士所指向的那處血池漩渦中心。
“玄陰鎮空,定!”玄清道君亦拼盡全力,玄陰御魔鎮屍索的所有鎖鏈猛然回收,不再攻擊鬼物,而是瘋狂交織,化作一張覆蓋四人所在的巨網,強行鎮壓、凝固那片區域的幽冥死氣流動,為金梭開路。
“般若波羅蜜,破障!”般若明王低喝一聲,巨大的金剛杵被他高高舉起,擲出,同時雙手合什佛力燃燒到極致,不再是攻擊鬼物,而是將所有的“破”字真意,所有的無堅不摧之力,凝聚於杵尖,緊隨金梭之後,狠狠砸向那被凝固鎖定的漩渦核心節點。
“萬魂歸流,護!”萬骸道人畢竟是大乘修士也立時察覺到情況不對,臉色劇變,瘋狂運轉法力調動大陣之力,試圖護住節點。
無數怨魂厲嘯著回縮,形成厚厚法力屏障。
“唵!”妙音居士雙手結印,口吐真言。
自她身後浮現出法相金身,左首白骨法相猙獰恐怖,右首天女法相嫵媚迷人,中間菩薩法相清凈寂然,妙音居士自身則融入法相金身,身後三位一體法相中,白骨與天女法相各自揮動手上的法劍,無視空間距離一般,斬向萬骸道人的法力凝聚。
就是這一斬!
那看似渾厚無比的法力迴流,瞬間出現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遲滯和紊亂。
噗嗤!
金曦神梭所化的金線,趁著這萬分之一剎那的空隙,精準無比地刺入了血池漩渦中心。
轟,咔…
緊隨其後的金剛杵,如同砸在了一層無形的、堅不可摧的琉璃罩上,碎裂聲震耳欲聾。
並非琉璃罩真的碎裂,而是那幽冥地眼節點與萬魂殿之間最核心、最穩固的法力連線屏障,被這匯聚了四位大乘修士最為巔峰力量、抓住天時地利人和的致命一擊,悍然擊破。
萬魂森羅鎮獄大陣,被破!
與此同時,同一剎那。
地下世界,高空之上,罡風烈烈,四周山壁早已被狂暴的天地元氣撕得粉碎。
陸城一身黑白道袍,踏虛而立,周身無甚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道道凝練到極致的五行劍氣環繞。
或如青龍探爪,或似白虎嘯天,時而化作朱雀燎原之火,時而凝為玄武鎮海之冰,時而如麒麟戊土般厚重沉凝。
劍氣縱橫捭闔,靈動莫測,將碧水天君那浩蕩磅礴、彷彿能淹沒一切的碧落黃泉煞氣牢牢封鎖、切割、消磨。
碧水天君面色凝重,手中那方青色玉印早已化作小山大小,每一次轟擊都帶著千鈞巨力與侵蝕元神的死意,一身神識法力化為碧波洶湧,試圖將陸城捲入其萬劫不復的冥河漩渦。
然而陸城的五行劍氣卻彷彿擁有生命,總能以最小的代價,尋隙而入,點在其攻勢最薄弱處,讓他空有撼海之力,卻如陷泥沼,十成威力發揮不出七成。
更讓他心驚的,是面前陸城道人的遁法高明:五行天遁步!
那身形在五行元氣間隨意轉換挪移,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飄渺如煙,靈動如電,任憑他神識法力所化碧波滔天,竟沾不到對方一片衣角。
雙方激戰百招已過,碧水天君竟漸漸感到自身法力運轉滯澀,心神消耗巨大,隱隱被對方無形的“勢”所壓制。
下方觀戰的蝕骨陰尊,那張籠罩在陰影中的臉孔陰沉得幾乎滴出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師兄碧水天君的實力,更清楚那碧落黃泉煞配合九階玉印的可怕。
可是如今,師兄竟被一個“後輩”逼得如此狼狽?
這個陸城道人的劍道修為和對五行法則的掌控,簡直已達駭人聽聞的境界。
那看似簡單無比的五行劍氣,每一道都蘊含著開天闢地般的恐怖劍意劍力,返璞歸真,卻又凌厲狠辣無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