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浮屠將成劫波起,十尊臨世鎮西極
西極佛國世界,琉璃凈土法域。
天穹非青非藍,而是流轉著柔和的金色佛光,祥雲朵朵,化作金蓮、寶瓶、法螺之形,虛空之中梵音裊裊,非耳聞,乃心感,滌蕩神魂塵埃。
大地非土非石,而是溫潤白玉鋪就,其上流淌著八寶功德池水,清澈見底,滋養妙樹,枝葉搖曳間,灑落點點智慧光塵。
無數虔誠佛徒盤坐其間,口誦真言,匯成一股股浩瀚磅礴、生生不息的願力洪流,盡數湧向此界中心。
那中心所在,正是此次劫難匯聚之地,亦是西極大禪寺數萬年心血所繫:十階佛器八部天龍浮屠塔!
而就在這浮屠金塔神光擴散最為熾盛天地,十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佛國邊緣的接引蓮臺之上:
為首,正是太清宗掌教陸城真人。他一身素凈道袍,氣息圓融內斂,與天地隱隱相合,大乘威儀不顯自彰。
身後半步,跟隨太清宗三位長老肅立,明闕道君氣息含而不露,如淵渟嶽峙;明河道君周身氣息幽深,帶著一絲陰寒煞氣;玄真道君則劍氣天成,目光深邃。
再之後,玉清宗青陽道君道袍古樸,神色冷峻;上清宗忘塵道君氣質飄渺,背負一口連鞘劍器。
永珍森羅殿萬妙鬼母,身影虛實變幻,如若注視,時而看到的是嬌憨少女,時而看到的是雞皮鶴發,滿臉皺紋層層迭迭,慈祥得一塌糊塗的老婆子;
絕天劍宗的七修劍尊,懷抱古樸劍匣,鋒芒雖斂,卻讓人不敢直視。最後兩位,則是散修大乘龍章、風圖夫婦,二人氣息相連,如龍鳳和鳴,自成氣度。
十位大乘修士!
此等陣容,放眼整個地仙界,亦是足以橫掃一域之地、傾覆一方強族的恐怖力量。
他們齊聚於此,只為助西極大禪寺渡過這浮屠塔成之劫。
連山大師早已等候多時。
這位老僧形容枯槁,氣息衰敗,唯有一雙眼睛,清澈明亮。他雙手合十,深深施下一禮:
“阿彌陀佛!諸位道友遠道而來,鼎力相助,老衲及西極大禪寺上下,感激不盡!”
陸城正色還禮,神色平靜:“大師言重了。寶塔建成,亦關乎人族氣運,吾等自當盡力。”
連山大師心中深知,此次能請動如此多的大乘修士,尤其是三清道宗幾乎傾巢而出,眼前太清宗陸城真人可謂居功至偉。
而為了促成此事,太清宗付出的代價恐怕不小,此行幾乎無利可圖。他心中感念,更知此刻需以誠相待,方能真正得到這來之不易的聯盟助力。
西極大禪寺迎接十位大乘修士的,除了連山大師以外,還有金剛、般若兩位明王,曉月禪師,以及以精通佛法聲名遠播的法善、法德兩位高僧,只是法善、法德這兩位高僧,原本是合體巔峰修為,現在卻已經是大乘境界,只是其周身佛光縈繞,略顯得有幾分浮燥不穩。
‘這二人應當是西極大禪寺為應對大劫,消耗宗門底蘊強行培養出的大乘佛修。如此施為不僅極耗宗門底蘊,並且也折損兩位佛修的自身潛力,總體而言是得不償失的,看來西極大禪寺為這十階佛器真的已是不顧一切了。’
陸城以三昧真火燒煉自身修持雙目,修煉有火眼金睛之術,自然看得出法善、法德這兩位高僧的狀態。
當年太清宗萬載未有大乘修士,其實也有能力做到此事,只是不去做罷了,只因那個時候地仙界劫波未起,不必付出此等代價。
就在這時,連山大師側身引路言道:
“諸位道友,若有興致可隨老衲觀覽佛國,亦可見證我寺這數萬年心血之所在。”
連山大師在前引路,自然帶領眾修緩步前行。
佛國景象,玄妙莊嚴,不必細說。
及近中央,便見一座黃金之塔,如若黃金神山,此塔巍峨聳立,直插佛國天穹盡頭。
塔身材質非金非玉,乃是由無量眾生願力與怨戾業障熔煉而成,呈現出一種混沌而神聖的暗金色澤。
塔分九層,每一層皆有龐大空間,內蘊一方佛國雛形,隱約可見天龍、夜叉、乾達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八部眾法相拱衛。
塔頂之上,並非尋常塔剎,而是一輪緩緩旋轉、包羅永珍的六道輪回法輪虛影!
法輪轉動間,塔身吸納的滔天怨氣、無邊業障,竟被不可思議的佛門偉力層層轉化、剝離,戾氣化祥和,兇煞轉慈悲,最終融入塔身,使其根基愈發穩固,神光愈發璀璨。
這已非尋常的法器煉製法門,而是以塔為基,構建一方永恆不滅的虛空佛國!
並且是將兩件擁有十階潛力的九階佛器,合煉一體,兩相補充,倍增威力。
“自立法界,破陰陽輪回!?”
永珍森羅殿的萬妙鬼母尚且還是第一次見到此等靈寶,再加上所修煉功法的關系,被其法意所懾,忍不住低聲驚嘆。
“不錯,鬼母神目如炬,此塔建成之後,老衲將舍棄這具臭皮囊,坐鎮佛國。
從此凡我教弟子,皆可不受輪回之苦,於這世外佛土之內,安享福報,所思所欲皆能具足。”
事情已經推動到這一步,已經再也無法隱瞞,連山大師便向眾人講明瞭此寶妙旨:
十階佛器八部天龍浮屠塔建成之日,無量佛光將會普照西極凈土世界,鎮壓一切外道。
在場十位大乘修士中,至少有四位都精擅道門飛劍殺伐之術。
但在此等無量佛光的籠罩之下,飛劍的殺力能夠保留一半都是高說的,並且排斥外道這還只是八部天龍浮屠塔的微末之用。
此靈寶真正的用途,乃是開闢法界洞天,以佛法之力,破陰陽輪回!
世間如苦海,人之肉身如渡海之筏,然苦海無邊,筏終腐朽,八部天龍浮屠塔便是建立於苦海當中的一座島嶼,就算筏身腐朽,而島嶼不沉,可引渡眾生進入八部天龍浮屠塔,受億兆佛徒香火供奉,證就金身不朽。
所以連山和尚說:“此塔建成之後,老衲將舍棄這具臭皮囊,坐鎮佛國”,他這是要成為中央之佛,普渡世人。
此塔一旦真正功成,稍輔時間,西極大禪寺的宗門底蘊將會暴漲,足以躋身地仙界最頂尖之列,當真稱得上是法力無邊。
就在這時,連山大師停下腳步。他目光掃過身後十位大乘修士,最終落在陸城真人身上,鄭重言道:
“陸掌教,諸位道友,老衲深知諸位此來,是為大義,非為私利。然我西極大禪寺亦非忘恩負義之徒?”
言罷,他枯瘦的手掌攤開,掌心佛光匯聚,一朵純粹由佛元與願力凝結而成的金色蓮臺緩緩浮現。
蓮臺之上,並非實物,而是無數細密的金色梵文流轉,散發出浩瀚深邃的佛門真意。
“此乃記載我西極大禪寺自開派祖師以來,諸多核心典籍、秘法感悟之‘金蓮秘藏’。”連山大師聲音莊重。
“今日,老衲代表西極大禪寺,將此秘藏贈予太清宗陸城掌教真人!”
此言一出,除陸城外,在場其餘大乘修士眼中皆閃過一絲異色。西極大禪寺的核心傳承,其價值無可估量!
連山大師此舉,無異於將本寺根基的一部分拱手相讓!
這不僅是對太清宗、對陸城個人的酬謝,更是當著所有大乘修士的面,表明了西極大禪寺絕不薄待盟友的決心。
陸城神色微動,並未推辭,鄭重地雙手接過那朵金蓮。金蓮入手,化作一道溫潤流光,融入其掌心,旋轉搖曳。
“大師厚贈,陸城愧領。”
“不止如此而已,真人前程遠大,道途寬宏,並且修有道家不死之身,金剛不壞之體,然世事終究難料,若真人一日西渡,我西極佛國願以副教主之位酬之。
今日在場的諸位道君,皆是如此,若有一日元神西渡,我西極佛國絕不會袖手旁觀。諸位道友,皆有本門果位報償。”
聽聞此言,在場諸修皆是面面相視,神色莫名。
按理來說他們大多是道門大乘修士,道心之堅如鐵如石,然而正因為是大乘修士,所以才知道法天刑的可怕,成仙之難。
大道,只是客觀存在在那裡。
你喜悅它,它不會欣喜,你厭憎它,它不會嗔怒,無論是愛是恨它都在那裡。
修士鉆研、理解、領悟,並融入自身修行體系,是因為自身理解領悟而強大,而非因它的喜惡而強大。
更何況就算不計成仙劫數,這天地之間殺劫起伏難計,誰又可以保證自己絕對沒有一個馬高鐙短、氣數低落之時?
當面臨劫數,肉身崩毀、元神重創時,原本是沒得選擇,現在是多出一個選擇:
投入西極佛門凈土,便又多出一個變數。
雖然在場絕大多數都是道門大乘修士,棄道入佛便是這個念頭似乎都不該生出。
但日後佛道雙修,乃至重新棄佛入道,總歸多出一個可能,好過當場身死道消。
在場心動的不會說話,便是那幾個道心堅定的也都只是斬去此念,現場一時陷入沉寂。
“好了,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寺中已為各位準備精舍,還請各位道友好生休息。”
連山大師自然知道在場諸位道門大乘的立場,無一人會做出回應的,因此在表明態度後,立時請各位修士先行休整,不復贅言。
西極佛國凈土的夜色,並非尋常的漆黑,而是流淌著淡淡的、由無數信眾虔誠願力匯聚而成的金色光暈,如同液態的佛光,溫柔地包裹著精舍。
原本,並不是這樣的,西極佛國勢力籠罩範圍,億兆信眾,信仰雖然深厚,卻也沒有如此強烈。
只是近些年祭煉佛器,已由西極大禪寺分發財貨,贍養信眾,願力引導法門也更加霸道一些,甚至有信眾日夜禱告而死。
這種狀態是難以長久維持的,不過以西極大禪寺的底蘊,足以支撐這場大事。
佛門精舍之內,陸城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素凈的道袍在微光中流淌著內斂的道韻。
在他對面,明闕道君、明河道君、玄真道君三位本宗大乘長老分坐三方,氣息沉凝,與這佛國聖地的氛圍既相融又隱隱間自成天地。
白日裡那座幾乎接天連地的八部天龍浮屠塔,如山似嶽,那海量信眾匯聚的磅礴願力,以及連山大師所描繪的“自立法界,破陰陽輪回;以佛法廣大,建立地上佛國”的藍圖願景,此刻仍在眾修心頭縈繞,帶來震撼之餘,也引發更深沉的思量。
“擺脫天地之限,求諸超脫之法…此乃吾輩修士畢生所求。然古往今來,能真正踏出那一步者,畢竟少之又少。因此大道三千之餘,難免有八百旁門,求諸左道者,其數要遠遠眾於求諸正道的修士。”陸城說到這裡時頓了頓,腦海中閃過東極造化天宮覆滅的慘烈景象,以及那位曾驚才絕艷的墨衍行。
“昔日墨宮主的移魂之術,承歷代傀儡大師之遺志,竊天地造化,奪萬靈生機,妄圖以旁門之法嫁接己身,趨避輪回,最終卻落得天宮傾覆、身死道消的下場。
這地上佛國法門所求更甚,各位長老當多加小心,當進則進,當退則退,以保全自身為第一優先。”
精舍之內陸城這般說道,告誡同門。
明闕道人則是介面言道:
“今日觀這八部天龍浮屠塔,秘境洞天與地仙靈界氣機混同,立意高遠,氣象恢弘,手段堂皇,確非墨衍行那等移魂邪術可比。也算非是取巧,而是以極高佛法、無盡願力為根基,構建一方不受輪回束縛的佛國世界。僅是在法門立意上,便勝過前者不止一籌。”
“然,”明闕道人話鋒一轉,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此路之艱難,恐怕更甚於那移魂邪術。移魂之術,敗則身死道消,禍及一方;而這浮屠塔,成則固然可令西極大禪寺一躍成為地仙界最頂尖之勢力,但若事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