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三清合議論劫波,玄機暗藏靈與尊
太清宗,玄元洞天深處,雲霞自成經緯,靈泉漱玉鳴金。
此地尋常乃太清掌教真人陸靜虛的閉關之所,今日卻添三方席案,清氣蒸騰,隱約有大道綸音回蕩。
案前所坐三人,皆為人族地仙界擎天巨柱,他們一舉一動,皆是牽動億萬之地山河氣運、無數人族仙凡的生死榮辱:
上首主位,陸城道人身著素凈玄衣道袍,大乘氣息圓融無礙,法力淵深無極,眸中神光內蘊,舉手投足間皆有莫大威儀。
一旁兩名修士觀之,已絲毫看不出這位陸城真人是初晉大乘的修士,可見其修道底蘊之深,道行之高。
左下首席案前,玉清宗青陽道君面容清癯,發髻一絲不茍,身著紫綬星斗道袍,神情平靜,然周身流淌的銳利鋒芒,恍若九天星辰垂落的光華,刺人眼目。
他是玉清宗紫薇道君的師弟,性情剛直,掌玉清宗刑律判罰,長劍術,在地仙界有“青鋒鎮邪”之美譽。
右下首席案前,上清宗忘塵道君則是一派仙風道骨,鶴發童顏,著杏黃八卦雲水袍,腰間懸一古樸玉葫,其人氣息縹緲靈動,彷彿與這洞天雲霧融為一體。
洞天之內,侍奉的弟子童兒早已屏退,只餘精純靈氣無聲流淌。
在片刻後,還是陸城主動打破沉寂,這個道人手中拂塵輕揮,雲氣舒捲間,一卷由太清宗秘法加持過的玉簡懸於案前,其上佛光隱現,透出莊嚴肅穆:
“兩位道兄,今日邀約乃為西極大禪寺連山大師所呈之請。其意,是欲借我等三家道門之力,於八部天龍浮屠塔將成之際,助其共抗外魔業障,定鼎劫波,還西極之土一座清平天下。”
太清、玉清、上清,紅花白藕青荷葉淵源深遠可謂同氣連枝,這三教之間自然有通玄法鏡,可彼此聯系互動,雖隔億萬裡卻不阻言談。
然而真正重要的會議,極為隱秘之事,三教卻還是會選擇私下會面,共同參商。
面前玉簡的內容,在神識掃蕩下於兩位大乘修士心念間瞬間流過。
青陽道君眉頭如兩柄利劍般陡然一豎,周身一道銳氣無形迸發,切割得周遭雲氣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哼!他佛宗有難,要我道門弟子前去力抗諸劫?何其荒謬!佛本外道,其法源於他域,縱有些許善功,與我道門何干?那八部天龍浮屠塔,集眾生願力與怨戾業障於一身,此等至兇至險之物,本就有幹天和,寶成之時引來諸劫反噬,乃其自種之因!我玉清一脈,守正僻邪,豈可為其執器,引火燒身?這等渾水,我宗不便去趟了!”
青陽道君根本未提連山大師所承諾的海量資源與大片地域,其排斥之意,已如九天寒雪般分明。
忘塵道君面上溫和依舊,他沉吟片刻,聲音溫潤平和,似春泉漱石:
“青陽道友之言亦有道理,佛門法統,終究非我道門同源,分屬外道。然…”他話鋒微轉,目光望向陸城。
“西極大禪寺紮根地仙界百萬歲月,其所持戒律精嚴,終究還是導人向善,普渡蒼生之功績不可抹煞,實為人族一支重要的力量。若任由其傾覆於寶塔之劫,致使劫波擴散,殃及池魚,這東天之外萬裡佛域動蕩,生靈塗炭,怕也在所難免。更有甚者,若有外魔趁虛而入,竊取汙穢佛塔之力,此等情形,對我道門乃至此界人族而言,是禍非福。貧道愚見,此事尚需權衡,不可一言蔽之。”
陸城道人神色無波,似乎對於面前場景早有所料。
他並未急於反駁青陽,反而將拂塵一點,案前玉簡旁的空間微微扭曲,一幅更加恢弘的地圖虛影徐徐鋪展,正是連山大師當日所呈,標志著即將割捨於三清道宗的那片廣袤地域:
靈脈交織,礦藏閃爍,一座座福地洞天的標識熠熠生輝。
“連山大師的誠意不可謂不厚,這些靈地、這些靈石仙玉,足以再續三宗十數萬年宗門氣象,於各宗現時補益亦是不可估量。”
“豐利在前,風險亦如影隨形!彼等財物土地,分配之權在誰?西極佛宗,還是你太清?莫不是要讓我玉清與上清弟子流血拼命,所得卻屈居太清之下?此非互助,此為謀役!”青陽道君語帶譏誚,他心中清楚,這些財物、土地必然按照各宗出力的多寡來進行分配,現在太清宗聲勢浩大,大頭必然被太清宗佔去,因此他並不想趟這趟渾水。
就像當年的佛孽屍魔之事,太清宗雖然需要高階煉屍,增強十階偽仙器玄陰御魔鎮屍索的威力,但也畏懼於其中深厚因果牽扯,並未成行。
玉清宗人員精簡,門下弟子優中選優,所佔靈山福地也不少,是三清道宗當中財政最好的一家,對此事自然也就不會過於上心。
反倒是上清宗忘塵道君神色略有意動,上清宗有教無類門徒眾多,在宗門財政上是有些緊張的。
幾百年前,太清宗明河道君前往上清宗求取煉屍秘法,便是以三宗關系為引,靈石仙玉開路,大筆的靈石仙玉,再加上太清宗願意讓上清宗修士參詳玄陰御魔鎮屍索,明河道君總有閉關修行不需此寶的時候。
如此兩者相加,才有九冥玄煞屍魔大陣。
不過他終究沒有開口,而是選擇按捺不動。
“青陽道兄,忘塵道兄。我等襄助西極大禪寺,固有其因。然而,真正的大患,遠非一塔之劫,亦非佛宗存亡。”言說到此時陸城話語略作停頓,目光四視,接著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靈尊會!”
此三字一出,恍若一道冰冷的九幽陰風吹入這座靈秀洞天!
陸城注意到,當自己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忘塵道君微微皺眉,青陽道君則表現得頗有些不自然。
顯然兩人都是知曉這個組織的,不過陸城沒有進一步追問。
大乘境界的修士,若是想說自然會說,若是不想說,尋常法門是逼迫不得的。
陸城心如明鏡,面上卻不動分毫,只是繼續言道:
“兩位道兄得道更在我之前,今日提及此事,只為讓兩位想想東極天宮,兩位道兄亦曾與墨衍行墨宮主論道於靈峰之巔,你們當真認為…以墨宮主的才情氣度,會那般輕易地隕落在蚩魔族兀骨屠之手?璇璣、玉衡兩位天工戰死,那禍世魔魁現在還在橫行,未被收服,我曾與兀骨屠交過手,的確是絕世兇魔級數人物,但說墨宮主會敗於他手,東極天宮數十萬年傳承會斷絕於蚩魔一族,我是覺得是有些不合情理的。”
陸城的字字句句,如重錘敲打在青陽與忘塵道君的心防之上。
話說到這裡就已經很清楚了,今日三宗大乘齊聚。商議襄助西極大禪寺是假,共同商討應對靈尊會是真。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自洞天深處悄然彌漫開來。
若東極造化天宮的覆滅真的有幕後推手,那麼便無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東極造化天宮可是人族九宗之一,誰又能確定靈尊會就會就此罷手?
一個隱藏於暗處,實力無比龐然強大的敵對勢力,值得三清道宗共商此事了。
“助西極大禪寺,非止為十階佛器不落入外魔之手,非止為那資源靈地,此乃統合我人族力量,借機窺探、乃至共抗那‘靈尊會’的契機!彼等暗影,挑動東極覆滅,禍亂佛門,所圖者何?不過是令我人族分崩離析,自毀城墻!今日若坐視佛域淪陷,他日靈尊會攜無邊業障與信力席捲而至,諸位以為,我三清道門,可得安否?”
洞天內陷入長久的沉寂,落針可聞。
許久,陸城道人起身拂塵輕揮,籠罩洞天的凝重壓力似乎隨之消散幾分。他站起身,肅容言道:
“本道知兩位師兄皆是有大慧大勇之修士,此中利害,自然明曉,遠超一塔一寺之爭。今日之議,暫止至此。本道言盡於此,給兩位三日時間思量,宗門上下,亦可計議。三日後,還在此地,靜候抉擇。”
言罷,陸城身影如煙似霧,瞬間融入洞天彌漫的雲氣之中,留下青陽與忘塵各自凝坐。
洞天內靈氣依舊浩渺,卻分明多了一股沉重如鉛、難以言喻的肅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