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碎星破暗流云袖,葫納乾坤證太清(上,、
“碎星”飛艦通體閃耀著流銀般溫潤的光澤,平穩穿行在幽邃虛空之中。
這座靈舟巨艦簡直就是一座飛行的陸地,其上生活著數千萬人口,甚至有修士身處其中,幾十數百年也未曾踏入過外界的天地:
生於斯,長於斯,死於斯。這艘巨艦在他們而言,與一方天地相比又有何不同?
陸城端正盤坐於修煉靜室內,身前懸浮著兩團紅紫靈光。
左側是那赤皮火葫蘆,經由他初步祭煉,葫蘆表面原本熾烈刺目的紅芒已收斂為一種沉凝溫潤的光澤,隱隱透出琉璃質感,一絲絲精純霸烈的真火順著陸城指尖渡入體內經脈,緩緩流轉中不斷淬煉著他與這件法寶間的氣機聯系。
右邊是紫光湛然的紫皮葫蘆,此物已被雲機子師兄精心煉化過一遭,原本就蘊含的虛空源力與造化妙理更加圓融如意,外表雖無大變化,內裡卻已烙印了空間挪移與防護的法禁雛形,只要神識、法力灌入便能激發吞納收攝或咫尺天涯的空間神通。
這兩件葫蘆本就是先天靈寶,所以煉制速度很快,此時雖還未盡善盡美,卻已經可以初步應用。
日後再加入種種靈材寶物,可以使法寶威力再行提升。
隨著時日的推移,陸城正沉靜心神體悟著這兩件先天靈寶帶來的種種神妙變化,靜室艙壁上鑲嵌的一枚菱形玉符倏然亮起。
自中傳來此艘靈艦之主,賀大先生沉穩有力的聲音:“陸師弟、金師弟、安師妹,請即刻前來頂層樞機殿議事。”
陸城眼中神光微斂,拂袖收起紅紫葫蘆,身化一道淡不可察的紫光掠出靜室。
陸城沒有修煉過太過高明的遁術,因此遁行從來是以劍光裹身、人劍合一,所以體內法力性質有所變化時,自身遁光也會有所不同。
片刻之後,碎星艦樞機殿。
廣闊的水晶壁外已不是此前單調的星辰背景,深邃的黑暗底色上,一道道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暗色渦流如同虛空傷痕般突兀存在。
其中還點綴著無數色彩妖異,扭曲不定的能量風暴。
靈艦之外,代表著太清宗威嚴的三重防禦法陣,最外層清濛濛的虛空流離障、中層金光湛湛的北斗罡元罩、最內層宛若琉璃的無量清光陣——此刻都已全力運轉,光紋流轉不定,抵抗著外界紊亂法則之力的侵蝕,發出低沉的嗡鳴。
陸城最先到達,金沙羽與安曉月亦是沒過多久幾乎同時抵達。
金沙羽一身赤金法衣,氣息灼熱如火,似有炎龍蟄伏體內,似乎經過月餘潛修所得不少,因此神采飛揚。
安曉月則氣韻沉凝,舉手投足間似有沉重法意流轉,顯然是靈寶“承山印”已初步祭煉。
樞機殿內,一名非道非俗、身量高大容貌威嚴的中年修士站於靈艦中央控制玉臺前,神情凝重地注視著晶壁上一處被重重暗渦包裹、風暴尤為混亂的星域。
在陸城三人進入後,他並未回身而是直接言道:
“諸位請看。此地便是‘虛空暗渦’核心外圍,亦是那群為非作歹的劫修最常出沒之地。此地虛空法則紊亂異常,不僅容易迷失方向,更是天然的殺人越貨之所。”
安曉月聞言眉頭微蹙,有些難以置信:“賀師兄,憑我太清神艦之威,難道此地劫修還敢主動招惹不成?”
不止是她,陸城、金沙羽也流露出類似的神色。
從古至今,也鮮少聽過劫匪敢打劫正規軍的,如果連太清宗的艦隊駛過都不安全,那便已是世道大亂。
“並非他們敢於主動招惹,觸我上宗虎須。”賀大先生語氣帶著一絲輕蔑。
“而是這裡本就是劫修盤踞的老巢。我等穿行於此,可以極大節省航行時間,之前也行駛過數次,倒也並沒受到過攻擊,只是行於險地,總要告知你們一聲,我宗威名或可震懾大部,但難保沒有利令智昏或修為高深者暗施冷箭。近段時間你三人需打起精神,莫要深修沉坐,以免被空間異動幹擾或遭突襲措手不及。”
“如此,多謝賀師兄指教。”
陸城三人聞言,皆是行禮道謝、感念提點。
自登上飛艦以來,四人之間並沒有見過面,都是各居各處各自修行,今日相見,倒也彼此談玄論道一番各抒道論。
陸城三人雖然敬稱賀大先生為師兄,但實則賀大先生並非是太清宗修士,而是外宗加入太清宗的客卿長老。
客卿長老只能算是宗門的高階打手,在宗門內部通常沒有太大影響力。
這位可以成為執掌碎星艦的艦長,已是一場異數。
客卿長老不掌握宗門實務,在每年的各種待遇上也不如宗門長老,雖然少了一些宗門事務的牽絆,但通常來說是很不劃算的,除非該名客卿長老相對於整個宗門來說,佔據著極大優勢:
比如說元嬰真君,在一個金丹宗門持名,那雙方主次就完全顛倒過來,元嬰真君基本上只拿好處,而那個宗門則依靠前者的聲名自保。
賀大先生不過化神修士,明顯不是這種,那他始終不肯真正加入太清宗,就很可能是難忘昔日宗門的恩情,不願舍棄過往道統。
這樣的修士在其它宗門掛名,往往是要受到一些欺辱欺壓的,不過太清宗是此方地仙界有名的名門正宗,門風規矩相對嚴格得多,允許賀大先生既不徹底融入宗門又依靠著太清宗的宗門體系繼續修行,這是極大的氣度。
四人論道一番之後,或多或少,皆是覺得頗有所得,而後散去。
靈艦駛入虛空暗渦,時間復又過去數十日,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一次還是會同往常一樣,無驚無險的渡過,忽有一日,波瀾驟起。
“報艦主!左前方七萬裡處,屬下偵測到強烈法力波動,前往探查!一艘‘寶順商會’的雲紋寶船,正被劫修圍攻!”
龐大的水晶舷窗前,賀大先生聞言眉頭微鎖,神識混合靈艦禁制如水銀瀉地般掃過那片混亂星區。
但見一艘雕刻祥雲紋理、靈光已是暗淡支離的商船,如同怒海中的扁舟,正竭力躲避著三艘形如猙獰蜈蚣、通體漆黑、噴塗著汙穢幽光的劫修靈艦的圍攻。
艦體上無數身披各色雜亂法袍、目露兇煞貪婪光芒的修士、神色瘋癲,如蟻群般悍不畏死地沖擊商船護盾裂口,更有各種陰毒汙穢的法器如蛇毒般攢射。
空間亂流、隕石星帶在此地盤旋,為這些劫修提供了絕佳的掩護。
“寶順商會與我太清宗素有交情…且這般公然於虛空航道上劫掠,邪修氣焰未免太過囂張!”
賀大先生眼中寒芒一閃,心中有了決斷。他向下屬發令言道:
“靠過去。”
“另外速請三位行走,前來樞機殿議事。”
陸城原本正在閉關密室之內,噴吐真火,祭煉法寶,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收到第二次召喚,心中也是有些詫異的。
但還是很快收起真火,迅速前往樞機殿。
當陸城,金沙羽,安曉月再次抵達頂層樞機殿時,碎星艦已經轉向極為靠近寶順商會與劫修的戰鬥之地。
七萬裡看似很遠,但於這種高階星艦而言卻是極短距離。
此時,透過玉壁大幕,陸城三人已經可以看到這場慘烈廝殺了。
寶順商會的靈艦已經被劫修困住,無數劫修駕馭遁光飛上,看這個形勢,陷落也只是時間問題。
“三位師弟,我等經行途中偶遇劫修劫掠,那寶順商會與我太清宗亦有會盟。
只是生死之事,本座不敢擅專,請三位師弟過來,共同商議決定救是不救。
若是營救,貧道負有鎮守碎星艦之責,是不能輕易出手的、也不能親身離艦,只能派遣門下協助三位。
若是不救,這虛空暗渦劫修匯聚,死上幾萬人也是無聲無息,此事便與我們不再相干。”
賀大先生這般言道,卻是將此事決策之權踢給了陸城三人。
陸城三人遙遙觀視著那場廝殺,面面相覷、目光交觸。
“當然要救,此事天知地知,整艘靈艦修士都知道了,我等身為太清行走,豈可置之不理?”金沙羽最先表明態度。
“我等此行要務是代表宗門出戰‘仙池鬥劍’,再爭排名!如此惹事生非隨意出手,豈不是主次顛倒不分?
何況,陸師兄之前鬥劍,恐怕內傷未愈,若是再受損傷…”安曉月這般說道,同時目光移到陸城身上。
“貧道雖然有些傷勢在身,但自覺尋常鬥法尚無問題,就像金師弟說的,寶順商會與我太清宗亦有會盟,豈可見死不救,毀傷宗門清譽?”
陸城此時眼中火光流轉,已然將遠處的那場鬥劍看得七七八八了,對於劫修的數量、修為心中大體有數,這般回道。
二對一,安曉月雖然不甘卻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她所修煉的煉陣入體法門,行法太過暴烈,每一次全力出手都負擔不輕甚至自損身體,因此她當然不願意頻繁出手。
只是這種自曝修行法脈缺限的事,安曉月又不願言明。
賀大先生見三人已下決斷,先是接連下達幾項指令,繼續轉向一旁的陸城三人道:
“三位師弟師妹,且隨我艦炮威能前導,掃清外層劫修!之後便有勞你們出手,清剿殘餘匪首與登船之賊,解那商船之圍!切記,賊巢環境特殊,莫讓賊首遁入空間渦流,若有失手窮寇末追。若有餘力務求除惡務盡,揚我太清宗天威!”
“善!”陸城目光平靜無波,一步踏出靜室,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似有無窮劍氣在袖袍下隱而未發。
安曉月眸中冷芒閃爍,周身穴竅隱隱有陣圖符籙虛影流轉,磐石山嶽般的氣勢彌漫開來。
金沙羽則是冷笑一聲,指尖搓出一縷跳躍如朱雀尾翎般的熾烈真火,眼底戰意升騰。
“碎星”號艦艏驟然亮起刺目的光斑,空間為之扭曲,一股沛然莫御的毀滅效能量在瘋狂匯聚!
“轟——!!!”
緊接一道直徑數十丈、貫穿虛空的熾白色元磁神光巨柱,宛如天神擲下的裁決長矛,以無可匹敵的速度悍然轟出。
目標直指其中一艘劫掠艦最為密集的“幽影鬼母舟”!
那鬼母舟的反應護罩如同紙糊一般,觸之即碎!
龐大的船體瞬間被無可抗拒的能量洪流撕裂、貫穿、汽化,連帶舟上數十名來不及反應的劫修,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化為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塵埃。
沖擊波化作恐怖的星潮,橫掃方圓千里,將那些圍繞在側、如蒼蠅蚊蚋般的小型劫掠梭舟炸得粉碎無數!
恐怖!駭人的恐怖!
這一炮,就打掉了劫修近四分之一的人數和囂張氣焰!
太清之威,不容輕視!
剩餘兩艘鬼母舟及周遭殘餘劫修,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瞬間大亂,核心處,一聲憤怒嘶啞到極點的咆哮炸響虛空:
“太清宗的雜毛!老子放你們安然穿行,而今安敢壞老子好事,給老子宰了他們!”
七階碎星艦的主炮威力雖強,便是返虛修士也不敢硬接,但法力波動太大,正常情況下是打不中化神修士的。
所以剛剛碎星艦也只是全力減少劫修數量,而不去攻擊那些化神修士。
此時此刻,只見數道極其強橫的魔光煞氣沖天而起,放棄了正在攻打的寶順商船缺口,朝著剛剛御空飛出“碎星”號靈艦護罩的陸城、金沙羽、安曉月三人瘋狂撲來!
最先為首者,乃一赤發披散、面目猙獰如餓獅的巨漢,身著獸皮魔鎧,手持一根漆黑如墨、纏繞著無數冤魂哭嚎的長叉,一身氣血雄渾狂暴,竟是一位煉體踏入化神中期的體修修士!
在其身後,一名身罩在慘綠磷陰火斗篷中,手持骷髏雙劍的枯瘦老者,邪氣凜然,口中念念有詞,無數扭曲的陰魔虛影在其身周沉浮尖嘯!
而另一側,則是一名手持幽藍骨笛、御使著一具巨大白骨妖禽、周身毒霧彌漫的侏儒!
“陸師弟,那煉體用叉的交於你?曉月師妹,那枯骨老頭和他的魔頭交於你?那控蟲玩毒的矮子,我來烤了下酒!”金沙羽神識傳念,戰意勃發,人已化作一道流光烈焰,直撲那操縱白骨妖禽與毒霧的侏儒劫修!
熾烈真火化作朱雀展翼,焚天煮海,瞬間將那劇毒霧靄燒得滋滋作響,火行本就有剋制劇毒陰穢之效。
安曉月一言不發,身形如電射出,迎向那枯瘦老者和漫天魔影。
她每一步踏在虛空,腳下便有一圈玄奧陣圖瞬間凝現、擴散,周身百骸穴竅同時亮起,構成一幅復雜無比的迴圈陣圖,安曉月沒有祭出任何華麗法寶,只是簡簡單單一拳轟出!
“嗡——!”
拳鋒所向,虛空震顫。
磅礴無匹的純粹力量化作無形的沖擊波紋,如怒濤般層層迭迭沖擊過去!
那枯瘦老者放出的數十頭撲來的兇猛陰魔,彷彿撞上了萬丈高山。
“砰!砰!砰!”竟瞬間被震得粉碎湮滅!